莫九震驚,是因爲林蕭說的一字不差。
他手裏拿着的香爐,确實是明宣宗蚰雲行宮出土。
蚰雲行宮,現在已經變成蚰雲觀了,是一處風景優美,有着濃厚曆史氣息的旅遊聖地。
香爐的正主是個港商,得到這四角銅尊爐也就個把月時間。
因爲跟莫九熟識,所以就拜托他鑒别真僞。
而莫九也是找了不少圈中好友,仔細考察鑒定了一番,這才最終确定香爐爲明宣德年間爐,爲宮廷訂制的珍品。
想當初,他們那些人是足足耗費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最終确認的。
沒想到林蕭進來幾眼就道出來曆,這不得不讓他震驚。
可是震驚之餘,他卻把目光瞄向了對面幾個同行人員,異想天開的琢磨,難道是自己人洩露了秘密?
林蕭可沒管他腦子裏轉什麽年頭,把玩了兩下香爐,斜瞥了莫九一眼。
“老頭兒,我說的對麽?”
“這……”
“帝都莫九也算響當當的一塊金字招牌吧?難不成,還要學市井無賴的手段,硬是指鹿爲馬不承認?”林蕭笑着揶揄了一句。
莫九胡子一抖,瞪着眼怒道:“老夫一把年紀,何至于跟你耍無賴。算你說對一件,有幾分功底。剩下那三件寶貝呢?”
一聽莫九承認了,秦武楊一臉稀奇。
他還真沒聽秦雅說過,這林蕭也懂古玩?
上次老伴兒過生日,胡安民送來那古怪的東西,林蕭也是一語道出其中奧秘,或許他真的是個中高手吧?
還真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秦武楊想着想着,忍不住偷偷樂了。
而林蕭則一臉平淡,放下香爐,拿起一個卷軸,輕輕解開繩扣,一點點把卷軸攤開來。
裏面,是一幅畫。
畫的是‘八仙過海’的内容。
畫面暗黃古舊,色彩黯淡,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小輩,看得出這幅畫完成于何年代麽?”莫九在一旁,黑着臉,随口問了一句。
因爲畫上沒有落款,沒有題字,沒有署名。
這其實是一副随筆草圖。
說不準是什麽人畫的,也許是名家聖手,也許是草根平民,由于某些意外流落到了今天。
這種東西,沒有多少藝術價值。
唯一珍貴的,就是它的成品年代。
林蕭的觀察眼裏,對卷軸正做着細緻的掃描,一行行數據流不斷湧現出來。
其實,要是讓他去鑒别畫的内容出自何人之手,他還真沒那個眼力和經驗,那得像莫九或者秦武楊這種真正的古董界的高手。
他們眼界寬廣,見識非凡。
古時諸位大家的墨筆大都有所涉及,隻有這樣才有一定幾率能大緻推斷出是出自何人之手。
但現在莫九點名了問成品時間,這就難不倒林蕭了。
觀察眼掃描完畢,林蕭撇了撇嘴,随手把卷軸扔到桌上,淡淡的說:“明朝初年成品。畫工粗糙,筆法死闆,十有八九是畫舫統一刻闆臨摹之作。值不了幾個錢。”
一聽這話,莫九的臉更黑了。
對面幾個所謂的名家一個個面面相觑。
他們幾個也是初步推斷爲明朝初年作品。
可是也沒人敢斷定這就是畫舫的草圖。
那個叫靈犬房一山的一臉疑惑的說:“小子,憑什麽斷定是畫舫之作?”
“法不傳六耳。”林蕭随口回了一句,壓根也沒看他。
房一山被噎的臉紅脖子粗的,眼皮翻了翻,眼看着莫九瞪過來一眼,無奈隻好咽了口唾沫,硬忍了。
這個時候,莫九也多少認真起來。
林蕭一連道出兩件寶貝的準确信息,這不得不讓他刮目相看,當即坐直了身子,從桌上又拿起另外一件東西。
“敢問,這是何物?”
林蕭瞄了一眼,眼中熒光一閃而逝。
看完之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沖着莫九揮了揮手說:“這玩意兒猜中了我們也不要,還是你自己帶回去用吧。”
“什麽意思?”莫九一臉懵逼。
其他四人也不明所以。
因爲莫九手裏拿着的,是個重新密封的玻璃罩,裏面固定了一根木質的器物。
此器物長不過一紮,粗不過一把。
略微有些彎曲,一頭大來一頭小。
莫九等人隻能斷定出年代爲清中期的産物,可是具體做什麽用的,沒人清楚,他們都覺得是擺在宮廷裏的雕塑。
六角樓的陳二眼皮一耷拉,嘶啞着嗓子說:“九爺,諒這小子也沒這個眼力。此物應該就是宮中擺件。”
“那也未必。”房一山伸手接過寶貝,輕輕将玻璃罩拿下。
接着把木雕制品小心翼翼的捧在手裏,放在鼻子下面左聞聞,右聞聞,甚至還伸舌頭輕輕碰了一下。
這家夥号稱‘靈犬’,對古物的味道相當敏感,有一定的造詣。
看着他擺弄了半天,這才放回玻璃罩裏,淡定的說:“十有八九,是禦用的藥杵。那上面味道古怪,雖過百年卻依然刺鼻,顯而易見。”
“藥杵哪有彎彎曲曲的。”
“就是,還一頭大一頭小。你看粗的這一頭,形狀古怪,倒像是鼓槌。”
“這哪裏是鼓槌,分明就是藥杵。”
“老房,你的舌頭怕是已經不靈了吧,味兒都分辨不出?”
……
莫九一直沒說話,那四個人反倒争的不可開交。
因爲這東西年代好鑒定,可是誰也說不出這是幹什麽用的,這才考究實力。
他們幾個之間也存在競争關系,所以逮到機會,誰也不肯服輸。
看他們争的面紅耳赤,林蕭苦忍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莫九等人不明所以,總算止住了争論。
房一山一瞪眼,怒道:“小子無禮,笑什麽笑?”
“咳咳,好好,不笑。我說你們這幫家夥,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難道你們一直都沒融入現代社會嗎?”林蕭一臉古怪的笑意。
“什麽意思?”莫九皺了皺眉頭。
“你們真的看不出這是個啥玩意兒?”林蕭指着玻璃盒裏的東西笑着問道。
“老夫等人确實看不出。你又有何高見?”
這東西,莫九也猜不出是個什麽玩意兒,心裏暗想,難道他又知道了?
絕不可能。
他才多大年紀,又不是正經玩古董的人,哪兒有那麽豐富的見地和經驗,想必是唬人的。
莫九心裏不斷自我安慰,眼神卻巴巴的看着林蕭。
而林蕭也實在笑夠了,無奈的用手指着玻璃盒裏的東西,小聲說道:“這個東西呢,确實是清代中期宮廷裏用的寶貝。不過,是宮女們用的。”
“宮女用的?作何用處?”莫九一臉迷惑。
其他幾人也露出聚精會神的表情,都豎着耳朵等着聽林蕭的‘高見’。
“說到這份兒上,你們還猜不出來?”林蕭哭笑不得,一臉的鄙視神情。
“小子,要是知道就說。不知道别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徒惹人發笑。”莫九老臉一寒,忍不住怒叱了一句。
他還以爲林蕭是在賣關子呢。
“我滴個媽呀,好吧,我說了,你們可要有心裏準備啊,尤其是你,長個狗鼻子的房什麽山。”
“你……”房一山頓時怒火中燒。
可是再次被莫九一個眼神給壓下去了。
“說吧,聽聽你的高見。”莫九嘴角一撇,手裏的拐棍往地上一杵,發出嘭的一聲響。
看來,這老爺子也被激起了好奇心。
林蕭心裏啼笑皆非,這玩意兒,還真得好好形容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