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嫦曦抱着顔以筠不肯放手，眼眶紅紅的卻緊咬嘴唇不讓淚留下來，仿佛唯有如此方能證明她們還有相見之日。

“好了，嫦曦，我該走了，一會兒天色大亮我恐怕會趕不到下一個落腳的地方，難道你要讓我露宿街頭。”

顔以筠推了推，沒有推動，心裏無法安然，隻覺得一切都發生的太快，讓她還沒來得及适應就被迫向前。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将他們握在掌中，一舉一動都能被預知并且确定走向，心裏充斥着茫然無措。

“走吧，”過了許久，韓嫦曦才肯稍稍放松，忍着哽咽說道，即便放開了顔以筠，也低頭不去看她，盯着自己的腳尖道“母親已經知道了，她怕傷心，就不來送你了，若到了那邊有什麽不足的，一定要派人回來通知我們一聲。”

“我都知道，”顔以筠點點頭，一直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終于出現幾分動容“幫我跟義母說一聲抱歉，自從我出現，沒有給她帶去半點欣慰，反而處處要她爲我憂心，實在不該。”

“我會的。”韓嫦曦點頭，這才完全将她放開，扶着她出門上車，心裏怕顔以筠力氣不濟上不去，特意托着她的身子助力。

顔以筠沒有推拒，她自己更加清楚自己的身子，沒有韓嫦曦的輔助，恐怕連這幾步路都困難，隻是上車之前，借着身體的遮擋，在她耳邊說道“就算你的心還是蘇絡錦。也要做好韓嫦曦。”

這話說的奇怪，可她知道韓嫦曦聽懂了，便松開支撐在她肩膀上的手臂。挪動着身子蹭入車廂，碧柳和紅蓮跟在後面也進入車内，韓嫦曦看着她的動作，車簾放下，擋住了所有的視線，可是目光卻依舊沒有移開。

“走。”顔以筠即使在車内，也能感覺得到韓嫦曦的視線。沉默半響，終究隻說了一個字。

車輪和地面發出的聲音擾亂了清晨京城的平靜，顔以筠不知道自己這一走到底今生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這裏承載了她太多的憧憬和悲傷，當離别近在眼前，才發現一切都來的太快。

從她來到這個未知的世界，到摸索着前行。到陷害與被陷害。到愛與被愛，到最後，她孑然一身而來，孤孤單單而去。

身邊多了碧柳和紅蓮，是她不曾以爲會陪伴一生的人，可是那個曾經許諾要共度的一生早早就落下帷幕。

京城還是那樣，繁華且寂寥，哪怕是在清晨的此時此地。也顯現出不一般的風格，馬車經過皇宮城牆外的地段。顔以筠默默回憶着曾經在這裏出現的一點一滴，再沒有什麽能夠抓住的，再沒有什麽值得留下的美好。

顔以筠不知道馬車的終點會在哪裏，夜慕笙隻告訴她是南下，可是南下太大，她也不願深究，心已經死了，哪裏又有什麽區别。

車輪一頓，碧柳麻利的護起顔以筠，看着外面輕聲喝道“怎麽回事，不知道姑娘身子弱，經不得颠簸。”

“姑娘，前面有出殡的隊伍，是不是先避讓一下。”車夫聲音很低沉，像是刻意隐藏，顔以筠本不想回話，隻是聽着出殡二字身體晃了晃。

眸子看向外面，一片素白，從街頭一直延續下去，不知隊伍的尾巴在哪裏，目力所及皆是令人心傷的顔色，她眸光一動，逐漸看了過去，手指不由自主的握緊衣袖，直到将衣服攥成褶皺。

“避讓一旁。”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的話，顔以筠的臉色蒼白如紙，眸光死死盯着那送殡的隊伍，碧柳敏銳的察覺不對，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竟然是齊侯府的牌子。

眼神示意紅蓮，可是後者還是如往常的淡然，輕瞥過碧柳焦急的神色，再看外面，便已經了然，但聲音卻無波無瀾，哪怕已經傷感于頭領的殇逝，也看不出什麽不同“姑娘，趕路要緊。”

“我們再趕，也沒有逝者要上路着急。”顔以筠輕聲開口，說出來的話卻是從未有過的狠厲駁斥“他都去了，我連送他最後一程都不行嗎？”

“姑娘，我不是這個意思。”紅蓮一時竟生了幾分懼色，連忙否認“姑娘說要避讓，那咱們就等一等。”

外面車夫沒有什麽意見，自然聽從，答了一句是，便趕着馬車到路旁的小道上，送殡的隊伍從他們面前而過，哀聲陣陣，哪怕如今齊侯府式微，再無當年齊子煜在時的風光，也依舊是侯門大族。

該有的哀榮，皇上賞的體面，都發揮的淋漓盡緻，可是這個隊伍裏的人又有幾個是真正的傷心，最該出現在其中的人也隻能窩在馬車的一角，躲在陰暗的小路裏，看着他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莫楓也來了，曉寒也來了，他們都能送一送他，我卻什麽都不能做，我隻這樣待在這裏，他會不會怪我。”低聲喃喃，紅蓮耳力極好，一字不漏的聽清，可是卻沒有回答，因爲顔以筠本身也不需要别人的答案，她知道，齊子煜不會怪她，從前不會，現在也不會，以後更加不會。

一滴眼淚皆無，顔以筠很奇怪自己的心情，爲何連哭的感覺都失去了，隻剩下空洞，什麽都沒有，不哭就不哭吧，若是讓他在天上看到自己難過的樣子，恐怕他走也不安心。

兀自安慰着自己，可是視線卻依舊停留在送殡的隊伍中，直到看見那個棺椁，心裏才狠狠的疼了一下，漆黑的顔色提醒着自己，齊子煜就躺在那裏面，馬上就将被埋入地下，暗無天日的地方，孤獨一人。

“這是最後一次，再等一等我，下一次就換我等你。”心裏默默的想着，卻不敢說，明知道紅蓮的來意，卻連防備的心思都懶得用。

天邊的顔色逐漸鮮豔起來，照的那抹素白也染上了活潑的色彩，仿佛天地間再沒有悲傷，那漆黑之下，隻是一個孤獨的人給另一個孤獨的人構造的美好的夢境，當東方的太陽升起的時候，一切夢境都将破碎，可又将是新的一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