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曾明亮,空氣裏氤氲着淡淡的霧氣,龐德感覺草尖上晶瑩的露水打濕了他的皮靴,他有些心疼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頭,這可是他剛領到不久的王城禁衛軍的軍服啊!
“哥哥,你快來看看!這裏的花都好漂亮啊!”清脆如銀鈴的女聲傳入龐德的耳朵。
龐德擡起頭來便看到美麗嬌俏的女孩亭亭玉立在自己面前,女孩一頭金色的長發直垂到腰間,明媚的眼眸裏似是有一潭春水,她手裏捧着一束嬌嫩的鮮花,笑容俏皮可愛。
龐德的目光柔和下來,他一瞬間有些恍惚,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個隻會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抱着玩偶垂着鼻涕的小女孩如今已經變成了漂亮非凡的少女。全家人都将自己面前的女孩視爲珍寶,龐德自然也不例外。
這可是他的妹妹啊!
“哥哥,你是光榮的王城禁衛軍,你應當受到人民的愛戴!”少女嬉笑着走近,将手裏的花遞給龐德,“妹妹我比較窮,隻能送你一束花了。”
說到這裏,女孩又扮做一副可憐巴巴的神态來,龐德不由得一笑。
他伸手接過那束還凝有露珠的鮮花,溫言微笑:“黛莉,你哪裏窮了?父親明明都給你準備好嫁妝,就等着你看上哪一家的年輕俊彥,風風光光地出嫁了!”
黛莉有些賭氣似的撅了撅小嘴,她哼了一聲:“我看諾爾茨裏也沒什麽好東西!個個都虛僞的很,我才不要嫁人呢!”
龐德哈哈一笑,他伸手刮了刮黛莉小巧可愛的鼻子,目光寵溺:“沒關系的,黛莉是大姑娘了,總有一天會遇到一個好夫婿的!”
火紅的朝陽從東方的天際邊噴薄而出,陽光普照,女孩的容顔被染上一層金輝,龐德覺得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幕大抵便是如此了。
龐德出生于貝諾公國的一個大商賈家族,祖祖輩輩都以商販爲業,幾代人傳承下來,倒也攢了不少資産,但是龐德卻不想一輩子都當一個狡猾圓潤的商人,他覺得男人就應該有所作爲,叱咤風雲。
于是,龐德選擇了參軍,他不費吹灰之力便通過了王城禁衛軍的選拔,如今的他卻已經當上了王城禁衛軍一營的營長還被冊封爲男爵。擁有爵位可就意味着成爲了貴族,可是龐德卻不是很稀罕。
家族裏很多人都反對龐德參軍這件事情,包括龐德的父親——家族的族長也不支持龐德的選擇。唯一一個理解并支持龐德的便是他的妹妹黛莉。
兄妹倆從小到大一起長大,感情深厚無比。今天卻是黛莉十七歲的生日,龐德老早便跟軍團長請過了假,回到了家中,這麽一大早的,黛莉便是央求自己的哥哥帶她到城外看日出,龐德寵溺妹妹,自然答應,兄妹兩人趁着天還未亮便騎馬出城。
誰知這一去,卻是龐德人生中悲慘的轉折點。
在龐德騎着馬帶着黛莉回城去時,卻是遇到了龐德最不想看見的人。
王城大道上迎面而來的少年鮮衣怒馬,眉眼清秀卻戾氣重重,身後跟随着不少的皇家衛兵,一路而來氣勢洶洶,嚣張而跋扈。
龐德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那少年紅色的衣袍邊沿上鍍的金邊,那是皇室的象征,他認出來這個年輕人卻正是當今皇帝陛下的次子——瑪西亞殿下。
龐德對于這個皇子殿下的好色可是早有耳聞,據說這位殿下在他十二歲那年便已和身邊的貼身女傭滾上了床單,後來更是頻繁地出入銷金窟,還利用他的身份勾搭上了不少美麗的貴族小姐,随着年紀漸長,這位好色可惡的殿下更是學會了強搶民女,若有膽敢反抗者,殺!
龐德當然清楚自己妹妹的美貌有多緻命,他趕忙駕馬靠在路邊,讓黛莉低下頭,他心裏不斷祈禱這該死的殿下沒有看清自己妹妹的風華絕代。
但他顯然是低估了這好色成性的殿下對于女色的敏感,端坐在馬背上的加西亞眼光隻是輕輕一撇,随後,他打了個手勢,停了下來。
龐德心裏暗叫糟糕。
加西亞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請問這是哪家的小姐呀?長的如此雍容美麗,擡起頭,讓本殿看看你的芳容可好?”
黛莉身子輕輕一顫,她生在王城,自然而然地也就聽說過這位殿下的劣迹斑斑,若是自己落到了這混蛋的手上,那肯定是生不如死。
“這是我的妻子,不知殿下有何吩咐?”龐德回答道。他心裏有愧,說這話的本意隻是爲了能讓妹妹逃脫這禽獸的毒手,并非占妹妹的便宜。
加西亞殿下何許人也,他自小便在那黑暗肮髒的皇宮裏長大,長大後又多次出入各種風月場所,與各式各樣的人交際,對于人情事故自然是熟練無比,龐德在他面前就好像是單純的羔羊,他捕抓到龐德眼中的一絲愧疚和躲閃。
這之中必然有鬼!加西亞心想。
“哦,這是你的妻子?”加西亞微笑着說,他受過标準的皇家禮儀訓練,這副微笑的表情無可挑剔,對于不知情的少女們猶具殺傷力,“真的嗎?”
“這自然是真的,我怎敢欺瞞殿下!”龐德硬着頭皮咬牙說道。
“呵呵,”加西亞突然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可你的妻子在你說這話的時候身子在抖诶!我看她坐在馬鞍上,雙腿緊夾,這分明是處女的象征,而且嫁做人婦的女子可不會如她這般披散頭發出門,龐德男爵和黛莉小姐,我說得對嗎?”
龐德身軀猛然一震,他眼裏湧現出驚恐,加西亞一見他如此失措,便知道自己說對了。
黛莉一雙小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一雙美麗的眼眸裏充滿了淚水,她就快要崩潰了,她無法想象自己若是落到加西亞的手上将會有何等悲慘的命運!
她寄希望于她的哥哥身上,她相信哥哥能把她帶出這個困境。
“龐德男爵,你的妹妹怕是還沒找好夫君,不如就讓我來代勞吧!”加西亞語氣柔和,“你覺得如何呢?”
龐德一聽這話,腰杆不由得挺直如槍,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自己的妹妹被加西亞帶走!
“我拒絕!”聲音铿锵有力。
加西亞臉色一寒,他本來便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隻聽得他悠悠地開口:“那好吧!談判破裂,你們快去把黛莉小姐從她哥哥的手裏解救出來!”
皇宮衛兵們蜂擁而出,龐德大吼一聲,他身上爆出一團灰色的鬥氣光芒來,可惜的是龐德他雖然勇武過人,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被人用長槍挑飛,摔落在地上。
這場毫無意義的抗争轉眼間便結束了,在混亂中黛莉昏厥過去了,加西亞把她放在了自己的馬背上,龐德則在地上痛苦地掙紮着,他被皇宮衛兵制住。
加西亞嘴角邊噙着冷笑,他走到龐德面前,忽然伸腳狠狠踩在龐德那張英俊的臉上,這一腳力度好大,龐德整個人往後重重一頓,他的腦袋撞在地上,龐德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敬酒不吃,吃罰酒!”加西亞冷笑着從懷裏摸出一把尖銳鋒利的匕首,向龐德臉上刺來……
“啊——”龐德猛然間從睡夢中驚醒,他坐起身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他伸手捂着自己的胸膛,眼淚卻是順着他臉上蜿蜒如蚯蚓般的傷疤流淌下來:“十年了!還不肯放過我麽?”
龐德轉頭望向窗外,夜風搖動屋外的古樹,皎潔明亮的月光透過窗水銀瀉地般灑進。
屋外樹影婆娑,屋内一地冷清。
十年前,王城外,古道邊,鮮衣怒馬的少年匕首鋒寒,劃破他的臉頰,将他的尊嚴狠狠踐踏在腳下,他被家族逐出門牆,從此成爲一條可悲的流浪狗。
十年後,他身爲将軍,卻也再也找不回自己當初的抱負,若是想念那個如花朵般嬌豔美麗的女子卻也隻能在她冰冷的墓碑前,放上一束一如她生前那般動人的花,她早就不堪受辱,在那座古老奢華卻肮髒污濁的宮殿裏自殺身亡。
十年來,他幾乎每夜都夢到十年前的場景,夢到自己的妹妹向他哭訴,懇求他爲她報仇雪恨,每次午夜夢回,他心裏隻有熊熊燃燒的複仇的火焰!
龐德握緊自己的拳頭,他忽然想起那個禽獸的哥哥在那天的夕陽下的酒館裏對他說過的話。
“隻要在夏季慶典上,你肯幫我!”
“夏季慶典?”龐德喃喃自語,“好!我到要看看你要耍什麽花樣?!”
仇恨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這是昔年刻骨的恨。
“加西亞,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