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慶典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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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曆九百九十二年五月十五日,貝諾公國盛夏慶典日。

天氣,晴。

王城治安署的最高長官内爾斯今天特地起了個大早,他換上軍部新發放的铠甲,這是一套輕便制式的甲胄,胸甲镂空,上面雕刻有栩栩如生的冰原狼。铠甲内襯皮革,用牛筋連接起來,貝諾工匠上好的手藝。下身是一條黑色的呢絨長褲,還有黑色的皮靴。

在内爾斯看來這套铠甲更像是儀仗隊的裝備。如果穿着這樣的铠甲上戰場,恐怕敵人随便一刀都能切開自己的甲胄,把長刀嵌入自己的胸膛。

内爾斯忽然自嘲地笑笑。在這種時候又怎麽會有戰鬥發生呢?何況還是在皇帝陛下的眼皮底下!

可就在他推開自己家的窗戶時,他愣住了,兩條濃重的眉毛糾纏在一起。

窗外的天空才蒙蒙亮,就有一隊隊王城城衛軍的士兵小跑過長街。貝諾公國在今年初夏時剛剛結束了一場戰争,各個軍團都還在重建當中,這支沒有遭到戰火侵擾的城衛軍俨然成爲了貝諾公國中最爲完整的軍隊。

這些城衛軍士兵身上可都是正規的步兵裝備,他們穿着貝諾制式的步兵輕铠,腰間挂着明晃晃的戰刀和手弩。在貝諾公國裏也隻有王城城衛軍有資格配備手弩,這種步戰用的手弩有着極爲強勁的穿透力,二十步内可以打穿一面厚重的圓盾。

内爾斯有些呆滞,雖然這些天來因爲盛夏慶典的原因不斷地有各地的商隊和貴族來到王城,城内的治安有些混亂,但也不需要全副武裝的城衛軍來震懾城内宵小吧!

畢竟是在王城官場混迹多年的老油條,内爾斯隐隐約約嗅到了一絲危險和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時他房間的門忽然被人用力地撞開,内爾斯驚恐地回頭看去,隻見一身甲胄殺氣騰騰的城衛軍士兵沖了進來,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被硬生生地按在了椅子上。

“你們這是幹什麽!”内爾斯大聲地呵斥,他的身子不停地扭動,想要掙開按住他肩膀上的手,“什麽時候輪到城衛軍管城内的事情了!你們觸犯了公國法律!”

可那兩隻手猶如鐵箍般,無論内爾斯怎麽掙紮都沒有用。

身穿軍官制服的中年男人大步地走進房間,他看了一眼被按在椅子上的内爾斯,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來。

内爾斯感到了莫大的恥辱,堂堂王城治安署長官居然被兩個小兵像是長槍般釘在椅子上無法掙脫。這時他看到了中年男人胸前制服上挂着的青銅徽章,徽章上刻有五道橫紋,這是大陸五級武者的象征!内爾斯的心驟然沉了下去。

“不必掙紮了,内爾斯長官,”中年男人微笑,他笑起來的樣子頗爲溫和,“您隻有三級武者的實力,我這兩個副手可都是四級武者呢!隻要您合作,我們就将保護您的性命安全!”

内爾斯老臉一紅,他的确隻有三級武者的實力,能做上這個位置完全都是依靠家族的勢力。他的氣勢低落下去,低聲嗫嚅:“那我該怎麽合作呢?”

“很簡單,隻要您簽了這份手令就行,隻要您簽了,我們就将保護您的安全,如果不簽,”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一抹獰笑來,他從懷裏摸出一份羊皮手令遞到内爾斯面前,“那我可就不敢保證明天城郊公墓會不會多一座墓碑了!”

内爾斯接過這份手令,上面的語句很簡單,大緻内容便是要求王城治安署與城衛軍換防,治安署衛兵原地待命,城内一切事務交由城衛軍接管。

内爾斯愣了愣後問道:“這,這不合公國法律啊!”

按照貝諾公國法律,城衛軍一直都負責城防,城内治安則由治安署負責,換防和接管之類的調動除非是有皇帝陛下簽名的手令,否則私自調動可都是要上斷頭台的大罪!

内爾斯怔怔地看着這份手令,羊皮紙的右下角隻有軍部大臣雷德伯爵和大皇子殿下的署名。

“這件事情來不及請示陛下了,”中年男人的手輕輕地扣住了腰間的刀柄,微笑着說,“内爾斯長官,你隻管簽還是不簽吧!其它的就不要多想了!”

内爾斯額頭上流出冷汗來,他毫不懷疑自己敢拒絕的話,下一秒鍾中年男人手裏的戰刀就會割開自己的喉嚨。

他提起桌子上的鵝毛筆,寬厚的手掌止不住地顫抖,一滴濃重的黑墨水滴落在羊皮紙上。

“好了,”中年男人收好這份手令,笑了笑,“既然完成了交接任務,那麽城内事務就由我們接管了,那麽合作愉快,内爾斯長官,我是城衛軍第三營統領阿西亞。”

他伸出一隻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内爾斯擡頭,卻對上一雙毫無情感的眼睛。

對于許多王城内的居民來說,今天早晨還是很奇怪的,他們熟悉的治安署衛兵換成了全副武裝滿身殺氣的城衛軍,而王城的四個城門也都實行了禁閉,城門百米距離内都劃爲禁區,任何膽敢靠近的人不論任何身份城衛軍都有就地格殺的權利,同時不允許任何人進出王城。

但不變的是慶典日的喜慶氣氛,在皇宮前巨大的圓形廣場兩側早已搭建好高台,那是貴族們和各大公會來賓的座位,廣場兩旁的街道旁也鋪好了鮮紅的地毯,這街道寬闊,足以同時容納七八輛馬車同時經過。

以往盛夏慶典的傳統便是貝諾公國裏各個軍團分别派出三千人的隊伍接受檢閱,相當于是一年一次規模盛大的閱兵典禮,每年的這個時刻都會有懷春的少女手捧鮮花伫立在街道兩側,她們早已準備好了自己的熱吻,甚至是貞操。

閱兵後便是貴族世家們自掏腰包置辦的禮車,這也是往年的傳統節目了,貴族們還會互相攀比誰家的禮車更加華麗,更加漂亮。

當太陽漸漸升起,陽光透過窗簾,晨風流進房間的時候,米迦終于從書堆中擡起了腦袋,他雙眼通紅,看起來像是一宿沒睡的樣子。

米迦揉了揉眼睛,他畢竟是大陸高階武者,别說一宿沒睡,就算三天三夜都不閉眼也不會有事。可坐在旁邊的萊索早就已經趴在了桌面上酣睡,口水都流滿了書頁。

米迦和萊索在昨天夜裏驚恐地發現天狼星從東南方升起後就一直在伯爵府的書房裏窩了一晚上,徹夜查閱有關于天狼星升起的資料。

米迦合上書本,喃喃自語:“天狼星升起果真不是好預兆啊!每次這雙星的升起都會帶來動亂和災難!但願不是今天出事啊!”

“這些東西哪裏是人說得準的?”旁邊傳來一個聲音,米迦扭頭看去,卻見小萊索坐了起來,“走一步看一步吧!”

米迦直視着萊索的雙眸,隻見那裏面也有濃濃的擔憂。

窗外忽然傳來了三聲清正洪亮的鍾鳴,驚起了樹梢上休憩的飛鳥。這是盛夏慶典即将開始的信号。每當聽到這三聲鍾鳴,不論是貴族老爺還是平民百姓,都會步行走向皇宮前的廣場,這是一種虔誠地祈禱,希冀女神能把陽光灑在山川和田野裏,讓今年有個好收成。

當米迦和小萊索趕到廣場時,已經有很多貴族落座了,廣場兩旁的街道上也都擠滿了王城裏的居民,皇城禦林軍負責維持廣場上的秩序。禦林軍的士兵們身上的铠甲也有镂空的古樸花紋,褲腿用布條綁住塞回黑色的皮靴裏,腰間的劍細細長長的,像是婦女手上的繡花針一般,頭盔上還插着紅色的雁尾翎。

禦林軍便是這麽一支如此注重形象的軍隊,以至于貝諾公國裏其他的軍團都不太看得起禦林軍。現任的軍部副大臣羅蘭将軍曾經公開質疑過禦林軍的戰鬥能力:“這些镂空的铠甲和哪怕是一個農夫用鋤頭都能敲開,那貴族式的劍恐怕也無法守護皇宮的大門!”

顯然羅蘭的質疑沒有讓皇城禦林軍警醒,他們依舊我行我素地走自己“儀仗隊”的路線。

米迦猶豫了一下,拉着小萊索走向三大公會來賓所在的方向。他和聲色犬馬的貴族們都不熟絡,在諾爾茨裏除去茜茜以外的熟人也就隻有奧德蘭和隆巴頓而已。隆巴頓并沒有貴族身份,即便他腰纏萬貫也隻能和平民百姓坐在一起。

“哎呀,我們的玫瑰伯爵來啦!”米迦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他擡頭看去,隻見換了一身稍微幹淨的衣袍的奧德蘭燦爛地笑着,向他張開了雙臂。

米迦微笑着大方地走過去,和老頭子來了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裏的人,”奧德蘭拉着米迦踏上高台,笑着說,“這位是代表武者公會的柳薇薇小姐,她年紀輕輕可是大陸六級武者了,雖然還不能和你這個怪胎比,但也是萬中無一的天才了!”

米迦背脊一涼,這老頭兒還真是什麽都敢說,也不知道給人家留點面子。柳薇薇哼了一聲,臉色有些難看。

“來來來,這邊這個是福德先生,福德先生也是王城裏有名的年輕俊傑啊!”奧德蘭嬉皮笑臉地說,“他可是光明教會的紅衣大主教啊!”

名爲福德的年輕人倒是頗爲友好地伸出一隻手來,米迦也一樣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萊索忽然扯了扯米迦的衣袖,米迦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萊索小聲地說:“米迦,你看對面在座的貴族,有好多人都臉色嚴峻啊!”

米迦看過去,隻見無數的貴族老爺們臉色都極爲凝重。

他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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