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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重如鐵,清冷的月光灑在白雪上,雪上泛着銀亮的光芒,風無聲無息地穿過平原,如鈎般的弦月邊沿鑲着金屬般的光澤,茫茫夜色中魯巴斯依稀可以看到遠方的大山,宏偉的山巅像是刺破天穹的利劍。
戰馬不安分地刨動馬蹄,人馬呼出的氣在雪夜中化成絲絲縷縷的白霧,霧中有如石雕般沉默的戎裝武士,他們身上披着紅色的重裝鋼铠,腰間挂着鋸齒戰刀,罩着黑色的大氅,遠遠地望過去就好像是從神話中走出的黑武士。
魯巴斯收回了自己遠望的目光,這時有黑衣黑馬的武士悄然逼近:“首領,這麽晚了我們還不回去休息,兄弟們都有些疲累了,在這荒郊野外等什麽人啊?”
魯巴斯扭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低聲回答:“今晚不休息,我們等到了人就能出發了!讓兄弟們忍忍吧!”
武士咬咬牙,仍是硬着頭皮問道:“那可不可以請首領大人告訴我們,我們等待的究竟是誰?”
他提高了嗓門,一時間不少馬背上的騎士都紛紛看來,黑暗中沉默的視線都帶着些微的好奇。
魯巴斯忍不住哼了一聲,臉上浮現出怒氣來:“廢物!蠢豬!這大陸上還有誰值得我們玫瑰騎士團等待?你怎麽就不能動動你的豬腦子啊!”
武士愣了愣,随即他那張年輕而清秀的臉上換上了欣喜的神情:“首領大人,你是說我們等的人是玫瑰……”
他的話隻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魯巴斯憤憤地甩出馬鞭抽打在他的铠甲上,武士吓了一跳閉上了嘴巴。魯巴斯瞪了他一眼:“回去!做好自己本分的事!”
武士讪讪地笑着,絲毫不因這一鞭子而惱怒,事實上這一鞭子的力道就算直直抽在人身上也不會感到有多疼痛,何況還有铠甲的保護。米迦在這玫瑰騎士團上下足了心血,每一位騎士身上的铠甲都由上好的精鋼打造,内襯厚實的熊皮革,關節部位輔以牛筋連接,而胯下的戰馬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草原駿馬,每一匹市值都可達五十金币,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五十金币足夠讓一個貝諾中等家庭生活半年。
這隊人數不多但裝備精良的騎兵隊伍正是由米迦在奴隸市場招攬到的武士組成的玫瑰騎士團,在慶典日前米迦就吩咐讓魯巴斯帶領他們外出拉練去了,如今差不多過去了四個月的時間,他們終于脫去了落魄武士的散漫,舉手投足之間依稀可以看到軍人的風範。
月上中天,萬籁俱寂。魯巴斯也不禁有些焦急起來,該不會是半道上出了什麽事吧?他這樣想着,身後的隊伍也隐約可以聽到騎士們的竊竊私語。魯巴斯用力地咳嗽了一聲,他挺直了腰杆,如同筆直的長槍。
他畢竟是騎士團的副統領,有必要維持隊伍的紀律。
忽然遠方傳來陣陣馬蹄聲,在靜谧的夜中清晰無比。魯巴斯側耳傾聽,他曾經在奧匈帝國的“雷神之錘”騎士團服役,自然能從馬蹄聲中聽出對方的數量來,可讓他感到詫異的是對方隻有一個人,但是這氣勢卻如同萬馬奔騰,猶如九天雷震!
魯巴斯下意識地握緊戰刀的刀柄,他終于看到了遠處山坡上狂風般沖下來的騎士,那騎士身穿黑色甲胄,披着紅色的披風,頭上戴着覆面式的鐵盔,魯巴斯看不見他的面容。
“戒備!”魯巴斯放聲高呼,他猛然拔出鋸齒戰刀,眼神中流露出兇光來,像是擇人而噬的狼。
騎士們紛紛拔刀,擺出準備戰鬥的姿态來。戰馬呼出的白霧在空氣中交織成網,朦胧中隻看得到刀刃上流動的微光。
單槍匹馬的騎士沉默着抓起馬背上挂着的鐵槍,平舉起來,槍尖遙指魯巴斯。
在大陸騎士禮節中,這是挑戰的意思。這個半路殺出的騎士竟然要以一己之力單挑玫瑰騎士團!
魯巴斯怒哼一聲,在他身後的騎士們也都露出了憤怒的神色來,玫瑰騎士團建立以來頭一次這般被人看不起!魯巴斯心中雖然憤怒,但他仍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雖然對手隻有一個人,但是僅憑一人一馬就能發出宛若千萬人沖鋒的慘烈氣勢的騎士斷然不可能會是易與之輩。
“别輕敵!沖鋒!”魯巴斯一聲怒吼,策馬沖了出去,騎士們駕着戰馬緊跟上去,黑色的洪流被驅動,仿佛要吞噬世間所有阻礙他們前進的礁石。
馬蹄如風,吹來的氣流卷起了身上的烏黑大氅,。魯巴斯用力地呼吸,冬夜裏微冷的空氣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他不由得清醒了些,心中飛快地計算雙方越來越近的距離。
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十步!魯巴斯放聲咆哮,手中的鋸齒戰刀掄圓了向着迎面沖來的騎士頭上劈去。對于自己的臂力魯巴斯一直都很有自信,這刀完全能一舉切下對方騎士的腦袋!
所有冒犯玫瑰騎士團尊嚴的人都要死!魯巴斯心中想着。
可他忽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不由得便往後栽倒。落馬前魯巴斯清楚地看到了對方騎士依舊平舉鐵槍,他的手握在槍尾處。他忽略了鋸齒戰刀和騎士鐵槍的攻擊範圍的差距,鋸齒戰刀不過一米來長,而騎士鐵槍卻足足有四米的長度!
魯巴斯的刀還沒能落在對方騎士的頭上,人家的鐵槍就已經将他挑下馬背。那驚鴻一瞥中魯巴斯看清了對方騎士手中的鐵槍根本沒有槍頭,那就是一根完全按照騎士鐵槍标準打造的鐵棍而已,棍頭的地方包裹着一層又一層厚厚的布條。
盡管包裹有布條,可是鐵棍加上戰馬的沖擊力也是頗爲恐怖的,魯巴斯胸前的鋼铠瞬間就凹下去了一塊。
難怪我沒有死!魯巴斯墜馬後立馬抱着腦袋往兩旁滾去,他當然沒有忘記身後還有他的袍澤在沖鋒。魯巴斯可不想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死在袍澤的馬蹄下。
首領的落敗讓騎士們吃驚的同時也更爲憤怒,一時間無數柄鋸齒戰刀當頭斬落,刀鋒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騎士們笃定這一片海一般的刀光能将這狂妄的騎士絞殺,落地在一旁的魯巴斯想開口呼喊也來不及了。
毒龍般的鐵棍呼嘯着狂掃而出,被擊中的騎士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落馬倒地,鐵棍擊打在鋼铠上迸出燦爛的火星,金屬的轟鳴聲在靜夜中聽起來格外的刺耳。魯巴斯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生怕這鐵棍會像絕世的寶刀般将人攔腰斬斷。
這根本不是玫瑰騎士團所能抗衡的對手,一直都沉默着的騎士壓根沒有使用鬥氣,僅僅依靠着自身的武技實力和玫瑰騎士團交戰。
鐵棍流星般地刺擊,帶着破碎的殘影,魯巴斯根本看不清那騎士的出手,隻見玫瑰騎士團的騎士們紛紛中棍落馬,顯然那可怕的騎士手下留情,沒有下狠手殺死其中的任何一位騎士。魯巴斯漸漸放下心來,這更像是一場有預謀的演練,或者說是考驗,手持鐵棍的騎士根本就不是來殺人的,他更像是來考驗玫瑰騎士團這段時間來的拉練成果。
手臂直伸,鐵棍筆直地刺出,将最後一位玫瑰騎士擊落馬背,他勒住戰馬,四下掃視,覆面式鐵盔的眼縫裏流動着清冷的光,落馬的玫瑰騎士們都憤怒地看着他,似是時刻準備着再一擁而上将他撕碎一般。
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爲他披上了一層輕柔的銀紗。
魯巴斯捂着胸口站起來,緩步走到他的面前,低垂着頭顱:“我很抱歉,讓伯爵大人您失望了!”
伯爵大人!
這個稱呼宛如悶雷般在所有玫瑰騎士的腦海中炸響,他們彼此地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瞳中莫名的驚詫和畏懼。剛剛和他們交手的居然是堂堂玫瑰伯爵大人,難怪武技如此了得,卻又沒有痛下殺手。
手持鐵棍的騎士緩緩地解下自己的鐵盔,露出一張俊秀而蒼白的臉龐和那一頭火燒般的紅發。
“對你們,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米迦慢慢地說,他的聲音不大,可是所有人都清晰可聞,“可你們卻實在讓我很失望啊!”
在慶典日過後沒多久,他就被皇帝陛下追封爲了親王,這已經是最高的貴族等級了,可是魯巴斯率領着玫瑰騎士團在外拉練,一直沒有收到消息罷了。
玫瑰騎士們都低下了頭顱,不敢擡頭看他。
“這就是我下足血本打造出來的玫瑰騎士團?”他繼續說着,一雙眸子裏看不出悲喜來,“你們以後會将是戰場上的無雙利器,可現在這個戰鬥力真是讓人不敢恭維,呵呵呵呵,從今天開始,你們的訓練量加倍!現在通通上馬,跟我走!”
魯巴斯訝異地擡頭問道:“大人,我們要去哪兒?”
米迦伸手一指,語氣铿锵有力,透着無窮無盡的殺伐意味。
“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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