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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莎扶着一旁的牆壁,小心翼翼地彎下腰,撩起了自己那蓋過腳踝的白色長裙,她竟是從自己象牙般精緻的小腿上解下了一根蠟燭。似乎她早就已經料到這洞穴中的黑暗,提前準備好了一樣。
事實上也的确如此。麥莎從懷裏摸出打火石來,輕輕擦亮火光,點燃了蠟燭。
洞穴内一下子亮堂起來,麥莎這才看清了這洞穴兩旁都是砌好的花崗岩壁,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這絕對不可能是天然的洞穴,麥莎心想,她咬咬牙,繼續往前方燭光照不到的黑暗中行去。
階梯一路朝下蔓延,仿佛沒有盡頭的射線。麥莎舉着蠟燭走了好久,恍惚中覺得自己好像是走進了地獄。她心中害怕,可是仍然在不停地給自己打氣。走了這麽久,洞穴裏的空氣依然清新,并未有什麽呼吸滞澀之感,這說明了洞穴裏必定有通風透氣的風口,麥莎越發地肯定這洞穴乃是人爲建造,隻要是人工建造出來的洞穴,就肯定會有盡頭。
可是令麥莎真正感到害怕的并不是這洞穴本身,而是這洞穴裏埋藏的東西。奧匈帝國耗費如此人力物力在風津大山挖出這麽一個洞穴,還要在外面委托堂堂的王階強者守護,那麽這洞穴裏面的東西就值得引人深思了。
直到蠟燭都快燃燒殆盡,麥莎仍舊沒有走到這洞穴的底部,腳下的階梯依然往下延伸着,像是怪獸的張開的大嘴。麥莎心中打鼓,猶豫着要不要繼續往下前行。
她看了手中的蠟燭一眼,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邁開步伐,繼續向前有去。反正蠟燭也要燒完了,這最後一點燭光也不可能支撐得到自己回去,況且這輩子可能就隻有這麽一次機會,埃爾羅斯身爲這裏的守護人總不可能天天都下山,她無論如何都要搞清楚這洞穴裏到底藏了什麽東西!
難以想象一個弱女子在這樣的環境裏繼續咬牙走下去需要何等的勇氣。
心底深處,麥莎也隐隐覺得自己有些變了。若是換給從前那個她,肯定連朝洞穴裏瞄上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可是如今自己是怎麽了?爲什麽會變得如此果斷勇敢,甚至還有那麽一絲悍不畏死的味道。
是這洞穴裏的東西太過于讓人好奇,還是因爲自己無牽無挂,連命都不在乎了?麥莎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她的腳步堅定不移,眼神也是一般的堅定不移。
蠟燭終于熄滅,可是麥莎的眼眸中卻是露出了驚喜的光芒,如同沙漠中的旅者看到了綠洲一般。
在那裏!
視線的盡頭有一扇門,青銅色的門!
麥莎顧不得許多,她提起自己的長裙飛奔起來,反正這裏也沒人看得到這盡失淑女風範的舉動。可她剛剛跑出兩步遠,就忽然被絆倒了。
這洞穴裏一路都是不斷往下的階梯,麥莎這一下被絆倒摔得可不輕,台階的邊沿鋒利得也宛如刀刃,麥莎圓潤的膝蓋蹭在這上面,像是被長刀割了一道,鮮血箔箔流出,染紅了她的白裙。
麥莎疼得差點暈厥過去,還好她及時用雙手撐住台階才堪堪止住了摔下來的趨勢,否則她非得一路沿着台階一路滾到那扇青銅門前。
她忍着痛爬起來,背靠着一旁的牆壁緩緩坐下,洞穴裏沒有幹淨的清水,她也沒有辦法清洗傷口。麥莎就這麽坐着,一直到膝蓋上的疼痛漸漸減緩,她才從自己的長裙上撕下一段布條來包紮好傷口。
她心裏愈發地疼起來,倒不是因爲自己的傷痛,而是她忽然想起了當初自己和米迦初見時的場景。那天深夜裏男孩躺在地上人事不知,身上縱橫如龍蛇般的傷口中湧出鮮紅色的血液,皮肉翻卷起來的粉紅色看起來觸目驚心,女孩跪在一旁哭泣,用自己的小手捂住那些可怕的傷口,似乎是想讓鮮血不再湧出來一樣。
他是有多疼啊?麥莎心想,她扶着牆壁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自己隻不過是劃傷了膝蓋就痛成這般模樣,那他呢?
麥莎就這麽扶着牆壁一點一點挪到了青銅門前,這短短幾步路讓她冷汗直流,差點沒脫力昏倒。
她畢竟隻是一個弱女子,雖然跟着埃爾羅斯修煉風薔薇的武技,可埃爾羅斯顯然不是一位合格的老師,她隻是告訴了麥莎風薔薇的鬥氣運行回路和口訣要領,剩下就讓麥莎自己去領會。于是這幾個月來麥莎是書籍讀的不少,可是這武技方面卻是平平,進境緩慢。
麥莎伸出手來在青銅門上摸索,她想要找出開門的方法,可是這青銅門的設計師也不知道是怎麽想得,居然把這扇青銅門的外表弄得平滑異常,一般的門好歹還有個鑰匙孔,可是這扇青銅門卻連個鑰匙孔都沒有!
麥莎并沒有灰心,門設計出來便是給打開的,如果一扇門不能打開,那麽這扇門的存在也就失去了意義。
她繼續耐心地摸索,總算是在青銅門的一處角落裏摸到了一行刻在上面的小字。她心中一喜,便仔細地摸索起那行小字來。
“若要啓門,需以鮮血塗滿青銅,門内萬魔伏棺,啓門慎之!”
麥莎愣了楞,這開門方法倒是簡單得緊,隻需要用鮮血塗滿青銅門的門面就行,可是那萬魔伏棺又是什麽意思?
都走到這裏了,難道還要回頭麽?麥莎沒有絲毫的猶豫,她解下自己紮在膝蓋上的布條,這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麥莎用這布條在青銅門上塗抹了一遍,隻聽得咔嚓一聲輕響,似乎是觸動了什麽機括,青銅門緩緩升起,門内流出金色的光芒來。
當青銅門完全升起後,麥莎迎着金光走進去,這裏是一處令人驚歎的大殿,說不出這大殿有多長有多寬有多高,也許有幾十丈,也許有幾百丈,麥莎望不到大殿的盡頭,空曠得像是風津大山下的曠野。
大殿的穹頂是星海般的光芒,很難說清那些色彩斑斓的光芒到底是什麽東西,它們像是星辰一般閃爍,卻又如同有人把世界上所有的寶石都聚攏在一塊投影在這上面,在這璀璨的光芒中,麥莎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麽的渺小。
大殿中央是層層往上的階梯,麥莎一邊走一邊驚歎這座大殿的宏偉,一時間竟是忘記了自己膝蓋上的傷痛。階梯一共有九十九級,麥莎踏上最後一級時,隻見眼前懸挂着一塊巨大的紅色帷幕,像是從天而降的屏障,麥莎仰頭看去,這帷幕上赫然繡着一朵嬌豔的盛開在火焰中的玫瑰。
可是那玫瑰的顔色卻是……白色!
麥莎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伸手抓住了那扇帷幕,她望着手中的這片紅色,心裏不知從哪裏湧來一股火燒般憤怒,她用力一扯,竟是将整塊帷幕都扯了下來。
當紅色帷幕落下時,麥莎看清了帷幕後面的景象,她吓得俏臉慘白,也終于明白青銅門上銘刻的萬魔伏棺是什麽意思。
眼前是……數不勝數的灰色石棺!
這些石棺整齊地擺放在這裏,麥莎艱難地挪動腳步來到距離她最近的一具石棺前,石棺是棺面上有精美的浮雕,那是有着黑色六翼的天使,有雙翼遮眼,有雙翼遮腳,剩下的雙翼則被燃燒的長釘釘在了天穹之上,在它的上方是手持金色小錘的神靈。
麥莎雖不理解這浮雕的寓意,但從中流露出來的威嚴和憎恨她還是明白的。石棺的邊沿有用青銅烙下的銘文,
“犯下重罪的惡魔啊,天神必将審判你的罪行,把你釘在天穹之上,把你曾經的罪惡都一一刻在北方冰海的青銅柱上,永世不能洗脫,永世不能磨滅,除非世界滅亡,否則你将永遠背負這恥辱,就連忏悔都不可能!”
麥莎不由得戰栗起來,這些石棺裏到底埋葬着什麽樣的東西,是什麽樣的罪孽能讓這些東西連忏悔的機會都沒有。
她在一具具石棺前遊弋,每一座石棺上都是一模一樣的浮雕和銘文,終于,她來到了位于這裏最中央的石棺前。
這具石棺和擺放在這裏的其它石棺比起來都要大上不少,長近四米,寬兩米,棺面上也沒有浮雕和銘文,除了體積較大,似乎毫無特點。
麥莎卻是魔怔了一樣,她走上前,鬼使神差地推了推這具石棺的棺蓋。
她忽然清醒過來,手閃電般地縮回。可是這具石棺的棺蓋卻是緩緩滑開,有氤氳的金色霧氣從中溢出,仿佛惡魔的爪。
麥莎驚疑不定地望着這一幕,金色霧氣在空中漸漸化作一個人形……如玉石般精緻的臉龐,火燒般的紅色頭發,雙眸如繁星,目光如炬。
麥莎止不住地驚恐,她噔噔後退了兩步,滿臉盡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你是……米迦?”麥莎驚呼出聲來,這時候她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是那般嘶啞,像是破舊的風箱。
“米迦?”那人意味深長地笑笑,“是麽?米迦,你提到他,說明他還活着,很好很好。”
“不!你不是米迦!你到底是誰?!”麥莎仔細地端詳那人的臉龐,終于看出了他和米迦不一樣的地方。
“我是誰?是啊,我是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記得我,還有誰會記得當年的榮光呢?”那人悠悠地說着,星海般的光芒映在他的眼瞳裏,像是沐浴在遠方空明的燈中。
“榮光?什麽榮光?”
“玫瑰家族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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