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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曆1003年11月,貝諾公國邊塞城市月城。冷東。
今天格外地陰冷,天空中翻滾的細雪仿佛直接落在人的心上,街上的行人都裹緊了身上的棉衣,這種該死的天氣如果不是爲了生計,誰會願意出來走動?
北風穿過長街,發出刺耳的嗚咽,鍾塔的青銅大鍾铛铛铛地響了十二下,似乎是應和,城郊傳來了尖銳的汽笛聲,一列從北方而來的列車越過滿天的風雪緩緩地駛進了車站。
正午十二點。
拉斐爾一掀風衣坐在生鐵鑄的欄杆上,手中抓着酒瓶,猛地仰頭給自己灌了一口酒,醉眼朦胧地俯視這座城市。
他在這裏已經呆了十年了。十年來他沒怎麽變化,可是這座城市乃至這塊大陸卻在他的注視下一天天地發展起來。蒸汽技術的廣泛使用讓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蒸汽火車的應用和普及使得原本要走十七八天甚至是一個月的路程縮短到兩三天。依靠燃燒發電的想法在過去被視爲異端邪說,要被綁在火刑柱上燒死,可是在蒸汽技術的發展下,可能也變成了不可能,早在兩年前玫瑰親王提出了利用大型蒸汽機燃燒大地之血,把釋放出來的熱能轉化成電能的想法并親自實驗成功後,一架架電路網被架設起來,把源源不斷的電力輸送進城區,改變了人們的生活。在蒸汽技術的不斷發展和完善中,軍隊的标配武器也在不停地改變,沉重的扇盾和雙手格鬥劍被淘汰,改爲了裝備更爲靈巧的單手劍和圓盾,步兵配備長筒火铳,騎兵則在不抛棄騎槍的情況下配備了短筒火铳。
世界在往前走,正如不會回頭的洪流,所有逆行者,都将被這洪流吞沒,直至毀滅。
每天中午的午餐時間拉斐爾都會有那麽一小段的空閑,讓他不至于一天到晚都在書桌前應付沒完沒了的工作還有……某些懷春的貴族少女的晚餐邀請。
十年過去了,拉斐爾每天清晨醒來都會在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自己又多了幾根白頭發,他能明顯地察覺到自己在慢慢變老,他臉上的皮膚在一天天變得松弛,眼角的皺紋也在一天天變深,原來引以爲豪的八塊腹肌也快要變成肚腩。
拉斐爾今天難得地開始考慮自己的未來,在堂堂玫瑰親王的手下,身爲頭号幕僚的拉斐爾肯定是不會缺退休金,養老金這種東東的,可是就缺一個到老時能陪他說說話的伴。生平頭一遭,浪迹花叢的拉斐爾大人想要結婚了。
忽然冷風一吹,拉斐爾不由得清醒了一點兒,他自嘲地笑了笑,把這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腦袋。自己都是快要四十歲的人了,就不要再禍害人家黃花大閨女了。
腳步聲從下往上傳來,木制的樓梯發出令人膽顫心驚的嘎吱聲,仿佛下一刻就會轟然傾塌。
拉斐爾用力地嗅了嗅,熟悉的鹿麝香味在肺裏打了個圈,他頭也沒回:“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有什麽事情嗎?”
來人一頭棕色短發,淺色眼瞳,面容清秀,鼻翼兩邊綴着幾粒雀斑,身材修長,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像。
他開口回答:“有人想要見您。”
拉斐爾回頭看他。十年裏他在變老,可是眼前的年輕人在慢慢長大。拉斐爾對于這個學生很是欣慰,他已經能夠獨擋一面長袖善舞,過不了多久,這個學生就能接替自己的位置。
“誰?”拉斐爾問。
萊索微笑:“您見了就知道了,她不讓我多說。”
好吧,拉斐爾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在這個時候見到她,此時此刻這個早就嫁做人婦的女人坐在屬于她丈夫的位置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拉斐爾感覺自己被這女人和他的學生糊弄了,滿臉的不爽。
“怎麽?似乎市政官大人對于我的到來很有意見啊?”女人笑了笑,她并沒有拿着象征她至高身份的權杖,可是放眼整個貝諾公國,誰又會不認得她呢?
“行了行了,茜茜陛下,您這趟偷偷摸摸地過來該不會是找老公來的吧?很不巧啊,他很早就出遠門了!”拉斐爾顯然對女皇陛下沒什麽懼怕,大大咧咧地坐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
國家的最高統治者茜茜陛下并沒有因爲拉斐爾的無禮而生氣,有才華的人都有那麽幾分不因身份卑尊而磨滅的驕傲,眼前這個拉斐爾如此,貝諾宰相卡洛迪亞斯如此,她的丈夫,那個名動大陸的玫瑰親王也如此。
若是這些人都失去了他們的驕傲,那麽世界豈不是很無趣?
“我當然知道米迦去做什麽,這是身爲妻子應了解的,”茜茜微笑,“我隻是想找個人幫我送樣東西給他。”
拉斐爾一聽這話不由得挺直了腰:“什麽東西?”
茜茜伸手從書桌底下拿出一個牛皮箱,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桌面上,出聲解釋:“這是安蒂科斯蒂機關最新的研究成果,毀滅級的戰争武器,代号是烈火,由于缺乏實驗對象的問題所以一直沒有完成研究,我覺得米迦應該會需要這玩意兒。”
拉斐爾趕忙把屁股底下的椅子抽遠了一點。他雖然遠在月城,可是也知道這個安蒂科斯蒂機關的恐怖,他們所創造出來的玩意都具有可怕的毀滅性,據說裏面的人最喜歡做的事就是三三兩兩地聚在燃燒着高濃度大地之血的蒸汽機旁邊抽來自東陸的煙草,拉斐爾心裏已經把這個機關的全體成員定義爲亡命之徒,反正他們是不害怕有那麽一點兒火星飛出來就能把整個機關送下地獄的後果,那不是亡命之徒是什麽?
由亡命之徒設計開發出來的戰争武器肯定比亡命之徒更可怕,他們對自己都那麽狠,何況對敵人。
“拉斐爾大人,需不需要我幫您找紙和筆來?”站在一旁的萊索終于開口說話了。
拉斐爾翻了個白眼:“我要紙和筆幹嘛?”
萊索笑了笑:“寫遺囑啊!在這裏就隻有你對布加勒斯特最熟悉了,不是麽?”
拉斐爾一時間還沒有搞清楚寫遺囑和熟悉布加勒斯特有什麽關系,等他想通時,冷汗刷地就從額頭上流下來了。
他艱難地轉頭看向一直坐在那兒似笑非笑的茜茜,問道:“陛下啊,你是要我去幫你送這樣東西嗎?”
“不然我又何苦那麽大老遠跑來這裏呢?派人來恐怕請不動拉斐爾大人吧!”茜茜笑着回答,“王城那邊沒有靠譜的人,我想來想去,就隻好麻煩拉斐爾大人走一趟了!”
頓了頓,茜茜又說道:“不過拉斐爾大人放心好了,雖然這是毀滅級的戰争武器,但是它需要有人觸發才能啓動,隻要您小心點兒,應該不會有事的。”
“等等!等等!”拉斐爾苦着張臉,“什麽叫應該?!況且我那麽大歲數了,這工作不适合我!”
茜茜眯起一雙靈動好看的眼眸,笑容有些危險的味道,拉斐爾大半輩子混在女人堆裏哪會看不出這笑裏藏刀,他趕忙站起來拍拍衣服說道:“放心好了,一定完成任務,喔年輕着呢!要是三個月後我沒回來的話,萊索你就接替我市政官的位置!”
他猛地提起桌面上的牛皮箱子,推開門大步流星地闖入了風雪中,看背影英勇得像是一隻撲出山林的豪豬。
萊索躊躇了幾下,最後還是忍不住喊到:“拉斐爾大人,你走錯方向了!布加勒斯特在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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