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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靜谧,銀月高懸,隐約能聽到山風呼嘯着穿過峽谷的聲音,窗外的樹影投射進來,仿佛張牙舞爪的妖魔。
她有些無聊,輕輕彈了彈古琴的弦。
她忽然聽到了敲門聲。
遲疑了那麽一會兒,她還是打開了門。
門外是黑子黑褲,黑發黑眸的年輕人,月光下,他的臉龐還有些稚氣未脫。
她歪着腦袋想了想,雖然她已不再年輕,但這個少女般的動作讓她看起來還是像一個小姑娘。最後,她還是讓開了路,把年輕人請了進來。
畢竟能在茫茫風津大山找到她的住處的人大抵都不會是易與之輩。
年輕人大概是在門外站了好久,他的衣服上滿是寒霜,就連身後背負着的那半人來高的明火雙管火铳都凝了一層霜。
她倒了杯熱水,沿着桌子平推到年輕人面前,冷着聲音說:“這裏沒有茶,也沒有酒,隻好請客人喝一杯熱水了。”
“沒關系的,能讓守夜人埃爾羅斯請我喝一杯熱水,我已經很知足了,”年輕人笑了笑,他端起杯子,“沒準能和朋友吹噓一輩子呢!”
埃爾羅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年輕人,年輕人倒也不以爲意,很是自在地喝完了杯中的水。他擦了擦嘴角,說:“埃爾羅斯小姐,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可是你這麽盯着我看,會讓我懷疑你喜歡我。”
埃爾羅斯一愣,居然也不氣惱,隻聽見年輕人又繼續說道:“我不會脫下大衣的,當然也不會解下火铳,不然哪裏有資格坐在這裏和守夜人說話。”
“我才十年不下山,沒想到山下就有了你這種無賴貨色。”埃爾羅斯冷冷一笑,一雙如雪如玉般的手卻是搭在了古琴上。
“喔喔喔,”年輕人像是公雞般喔了幾聲,“十年,哪可真久,尤其是對于埃爾羅斯小姐這樣美麗的女人。怎麽?美麗的女人想要動手殺一個無賴?也不怕髒了自己的手。”
埃爾羅斯隻覺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前這家夥何止是無賴。
“好吧,說出你的來意吧!”埃爾羅斯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殺氣一點一點被隐藏在了眼眸的深處。
年輕人挺直了腰杆。他說:“我叫肯瑟苟沃斯,我的老師名叫阿泰爾。”
“阿泰爾?金眼宰相阿泰爾?”埃爾羅斯似乎是回想了一下,“你的老師難道有什麽事想要需求我的幫助嗎?”
肯瑟苟沃斯連忙搖頭,他的眼眸中流露出那麽幾分孩子般的哀痛和緬懷來:“不不不,我的老師已經去世一段時間了,想要請你出山的人不是我的老師。”
“真是讓人悲傷的消息,你的老師阿泰爾是奧匈帝國有名的大學者,他的離去,是帝國的損失。”埃爾羅斯輕撫胸口,“逝者安息。”
沉默了幾秒鍾後,埃爾羅斯問:“既然不是你的老師,那麽看起來是康德拉咯?”
她竟然直呼皇帝陛下的名字,不過肯瑟苟沃斯神色沒什麽變化,仿佛習以爲常了。
他點了點頭,從大衣内側的口袋裏摸出一封燙金的手令,遞給了埃爾羅斯。
埃爾羅斯接過那手令,瞥了一眼,理查德斯家的金色雄鹿角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她沒有再說話,把手令放在搖曳的燭火上,愣是看着這封來自皇帝陛下的手令在火光中化爲灰燼。
肯瑟苟沃斯有些傻,堂堂皇帝陛下的手令連看也不看就燒掉了?
他咽了咽唾沫:“你難道不想知道手令裏是什麽内容嗎?”
“不必了,我心裏清楚,無非就是要再掀起一場戰争,他缺少一個得力的幫手罷了。”埃爾羅斯聲音清冷,她望着肯瑟苟沃斯,“倒是你,這麽出色的間諜和刺客,他會不舍得用?”
肯瑟苟沃斯苦笑了一下:“我給你送完這份手令,就得北上刺探玫瑰親王的情況了。”
“玫瑰親王麽?”埃爾羅斯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沒想到她下山了,我還能聽到這個名字。”
頓了頓,她又問:“我聽說他受了很重的傷?差點就沒能回去。”
肯瑟苟沃斯比劃了一個貫穿胸膛的動作,說:“被康德拉,用遠古魔器德古拉之矛貫穿了胸膛,後來據說是被曾經布加勒斯特最紅的女演員救走了。”
“布加勒斯特最紅的女演員?”埃爾羅斯捋了捋發絲,“直說吧,你的老師難道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期待來,可是卻對上了肯瑟苟沃斯澄澈宛如被水洗過一般的眼睛。
埃爾羅斯歎了口氣,眼神變得落寞起來。
“我的老師說,”肯瑟苟沃斯想了想,還是說道,“這場戰争會輸,他讓你小心點兒。”
埃爾羅斯眼神亮了那麽一下,可是又馬上暗淡了下去,“他就隻說了這個?”
肯瑟苟沃斯點頭不語。
埃爾羅斯沉默了許久,終于是長長地歎了口氣:“好了,我知道了,你的老師說得沒有錯。但是在其位謀其政,我不相信偌大的一個帝國會連一個偏居一隅的貝諾公國都戰勝不了。”
她起身:“恕不奉陪了,我這就要下山了。”
埃爾羅斯把古琴挂在牆上,什麽也沒拿什麽也沒帶,就這麽下山去了。臨走時她還不忘回頭跟肯瑟苟沃斯說了一句,“走的時候記得吹滅燭火,這年頭燈油貴。”
似乎她還會回來一樣。
然後這個曾經風華絕代的女人就這麽借着夜色急匆匆地下山了。
等到她走的遠了,肯瑟苟沃斯才悠悠地輕聲喟歎:“真是個可憐的女人,信不信又有什麽所謂呢?我的老師從未錯過。”
他站起身來,抖落大衣上的寒霜,随手拔出了背在身後的雙管火铳。
窗外樹影稀疏,月光普照。看不清臉孔的人影密密麻麻地伫立在外面,古楓被它們所環繞,仿佛神聖而盛大的祭祀。
“該觐見了。”肯瑟苟沃斯一把拉開門,腳還沒邁出去,手中的火铳就噴發出了緻命的火舌。
站在最前面的無臉人胸前飚出一道血光,緩緩倒下。
其餘的無臉人發出刺耳的吼叫,紛紛朝肯瑟苟沃斯撲來。
肯瑟苟沃斯把雙管火铳插在雪地裏,一摸腰間,拔出來的卻是兩支短管火铳。
砰砰。
雪地上又多了兩具無臉人的屍體,無一不是頭顱中彈而死。
肯瑟苟沃斯又扔下兩把火铳,拉開大衣,交叉反手拔出精鐵手弩。
他仿佛就是一個人體武器袋,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總能拔出讓人意想不到的武器。
他肆意屠殺,帶着優雅的笑容,鮮血抛灑在雪地上,仿佛晚來的雨。
肯瑟苟沃斯拔出最後一把短劍,精準無比地洞入最後一個無臉人的咽喉。
堪稱完美的屠殺。
肯瑟苟沃斯吹了一聲口哨,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梅森,到底誰才是第一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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