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小廚房裏,小生子正熱火朝天的忙活着。
自打爾芙再次有孕,這肚子就好似有了蟲,怎麽吃都吃不飽,用過膳食一會兒就要打發了丫鬟們來取點心。
本着對主子負責,又擔心主子吃積食的小生子,隻得盡量做些好消化的東西,又不得不準備些零嘴給主子預備着,免得爾芙抓心撓肝的想吃東西的時候沒有打牙祭的。
“呦,這是做的什麽呀,怎麽這麽香呢!”蘇培盛作爲四爺身邊得臉的大太監,那在府裏的地位不低,自然不會在西小院裏委屈了自己個兒的肚子,順着香味,這爪子就往那竈上溫着的籠屜上摸去,嘴裏還不忘嘟囔着。
“不要動,那是給主子補身的紅棗烏雞湯!”小生子聞聲回頭,顧見蘇培盛的手已經摸上了屜蓋,不禁有些心急,拿着擀面杖就往蘇培盛的腰眼捅去,忙不疊的叫道。
小生子雖然隻在廚房裏忙活,但是這手上的力氣不小,又是着急的動手,一時間沒有控制力道,差點就将蘇培盛整個人捅進了竈台,氣得蘇培盛那叫一個跳腳,看着小生子,那手指頭抖啊抖的好似腳踩了電門似的。
“蘇公公,您看這是小的剛剛混了蛋黃做的寬面,再澆上醬汁,那味道才好呢!”小生子自知理虧,見蘇培盛臉色不好,笑着拎了面案上剛剛擀好的面條就往竈台這邊走。
不知是不是和四爺在一起混久了,往常一貫不喜面食的蘇培盛,看見那泛着淺黃色的面條,隻覺得嘴裏頭冒出了好些個口水,也顧不上發火了。連連點頭的示意小生子趕快做。
小生子擡手招呼過了燒火丫鬟催旺了竈火,又拎過了竈台後面溫着的一壺豬骨湯做湯底,不出片刻就給蘇培盛做了一碗熱騰騰的湯面,上頭還頂着幾枚翠綠翠綠的蔥花,那叫一個讓人看了就有食欲。
蘇培盛本就是餓極了,這會兒也顧不上規矩了,蹲在竈台旁邊就吸溜吸溜的吃了起來。又将小生子切的鹵肉等小菜都吃了個幹淨。這才一抹油乎乎的嘴,滿足的拍着肚子往外走去。
“蘇公公,主子那頭可用了東西?”小生子正低頭收拾案闆。見狀忙不疊的叫道。
“咱們主子一路快馬回來,灰就吃了一肚子,要說其他的,那就得看瓜爾佳主子房裏有什麽了!”蘇培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腦門。笑着說道。
小生子看着蘇培盛眼底那抹調侃,也算是心領神會的明白了房間裏的動靜。但是還是有些看不上蘇培盛這明哲保身的性子,擺了擺手,便重新回到了案闆後頭,不再搭理吃飽喝足的蘇培盛了。
蘇培盛呵呵一笑。也不在乎小生子眼中的不贊同,哼着不知名的小調就去了耳房歇腳,那叫一個惬意、自在。
至于主子餓不餓。管他呢,總有瓜爾佳主子惦記着呢!
真不知道四爺知道蘇培盛的想法。會不會氣得将蘇培盛丢進十萬大山去喂狼。
這邊蘇培盛填飽肚子歇了,那邊四爺和爾芙正排排坐的分果果,幾枚龍眼大小的麻團進了四爺的肚,那基本上就不夠塞牙縫的,偏四爺叫了蘇培盛幾次,也沒人搭茬,氣得四爺黑了臉。
也不怪沒人理會四爺,蘇培盛瞧着房間裏倆主子越湊越近,便将同樣在外候差的玉靜等人都打發了,保證了兩人的私密空間,卻一時疏忽的忘記了爾芙是個孕婦,壓根不能和四爺滾床單,而四爺又餓着肚子跑回來,這會兒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我去後面讓小生子做些東西吧!”爾芙看着四爺那張黑如鍋底的臉,不禁眉眼彎彎的笑了,柔聲道。
“恩!”四爺表示大丈夫能伸能屈,餓肚子的滋味真心不好受,更何況他的腸胃不好,他可不能讓小妮子這個時候還跟着操心,所以他就大度的應了爾芙的要求,歸根結底就是他餓狠了,實在扛不住了。
看着四爺一副死鴨子嘴硬的做派,爾芙心情好好的踩着軟底鞋就往外走去,留給了四爺一灑脫而秀美的背影。
小生子早已經準備好了兩位主子的食物,一直坐在小廚房門口等着丫鬟們來取,這會兒看見爾芙搖搖晃晃的走進,那真是吓得不輕,忙扯了扯腰間那皺巴巴的圍裙,想對着後罩房裏說話的丫鬟們叫上一嗓子,卻又怕了驚了正走進的爾芙,一時間就有些慌了手腳,還是花嬷嬷正巧出來碰見,這才快步上前扶住了爾芙,大嗓門的叫了在耳房裏躲懶的玉靜等人。
“主子,您怎麽出來了!”玉靜等人見爾芙居然進了後院,這臉上紅得都燙手了,一邊上前攙扶,一邊說道。
“爺他餓了,我便想着來廚房裏瞧瞧,倒是沒想着叫你們!”爾芙雖然覺得近身伺候的丫鬟們不在跟前有些别手,心裏也有些不痛快,卻不想在後院給她們沒臉,笑着擡了擡手,一臉無所謂的說道。
剛剛還擔心爾芙在後院發落她們的玉靜等人,聞言皆是一喜,那眼中都滿是感激,畢竟她們這種主子身邊的大丫鬟就有些像中層幹部,既要維持着她們在小丫鬟跟前的威信,又要讨好着主子,最怕主子不給留個臉面,引得那些小丫鬟們背地裏偷笑了。
心思大定,四個一等丫鬟不用爾芙吩咐,便已經各歸其位了。
其中玉靜和玉涵扶了爾芙去小廚房,玉華和玉檀則忙着進房裏擺桌子去了。
小生子也将小廚房裏的氣窗推開了,又将那些個氣味不大好的蔥姜蒜都收進了内室去,保管主子進來不會聞到奇怪的味道。
爾芙本就是來取吃食的,再說她也不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小姐,微笑着掃視了一眼整潔的小廚房,随手指了指案闆上擺着的面條和籠屜裏的小籠包子、粳米粥,便敲定了四爺的飯食。又選了酸黃瓜和酸豆角兩樣小菜。
“再添上幾樣小菜就可以了!”爾芙笑着說道。
小生子一一應是,又忙不疊的從屜上揀了兩樣熱騰騰的點心裝盤,交到了玉靜手裏。
爾芙很滿意小生子的體貼,但是也沒有多說什麽,畢竟房裏那位還餓着呢!
重新回到房裏,堂屋裏已經擺上了飯桌,爾芙讓玉靜将點心擺在桌上。笑着招呼了聲在西次間的書房裏看書的四爺。便坐在了一側的太師椅上。
“主子,點着軟墊拖着腰!”玉靜手快的扯過了一小小個的長條枕頭塞到了爾芙身後,笑着說道。
“你身邊的丫鬟倒是盡心。比蘇培盛那個糊塗東西強!”四爺坐在了爾芙對面,也不裝假,撚着一塊點心就往嘴裏送,還不忘含含糊糊的指責着在門口裝鹌鹑的蘇培盛。
剛剛花嬷嬷那麽大聲的招呼。幾個丫鬟的出現速度,比起蘇培盛快了不是一星半點。最可氣的是蘇培盛身上明顯帶着一股子油煙味,四爺這餓着肚子的人對這味道可敏感了呢!
蘇培盛聞言縮了縮脖子——真是越來越大意了,要知道他身後那些猴崽子可都盯着他的位置呢,他怎麽能這麽不小心呢!
爾芙見四爺展露這幅孩子氣的樣子。不禁笑着搖了搖頭,吩咐丫鬟給四爺換了新茶,柔聲道:“小生子那邊已經準備了。估計很快就好了,爺稍微等等。别吃那麽點心了!”
話音剛落,被爾芙留在小廚房裏等着拎食盒的玉涵就拎着食盒走進了門。
粳米粥、小籠包子、并數碟小菜……沒有爾芙親點的面條,顯然是還在鍋裏呢!
不過四爺已經覺得狠滿意了,小半碗粥下了肚,又吃了兩個牛眼大小的肉包子,這才舒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等着爾芙說的面條。
小生子今個兒準備的面條是爾芙推廣的改良方子,有點類似于涮火鍋用的寬粉,吃起來有嚼勁,又有彈性,qq的,過了水,淋了醬汁,配着那脆生生的菜碼,那真真是好吃的不要不要哒。
四爺一連串吃了三小碗,直吓得爾芙搶了筷子,這才意猶未盡的抿了抿嘴,“這東西不錯,晚上就吃這個吧!”
“好好好,不過爺這會兒吃得這麽多,怕是晚上那頓要用的晚些了!”爾芙笑着應了,随即就牽着吃了不少的四爺往院子裏散步去了,生怕四爺真的吃積食了。
這邊四爺一回府就進了西小院的消息,早就在四爺用飯的工夫傳遍了四爺府的每一處角落,以吳格格爲首的衆多女眷又一次摔碎了手邊的茶盞、花瓶等玩意,那氣得叫一個狠。
對于爾芙有孕,還拉着四爺不撒手的行爲,被吳格格等人定在了爾芙擔心她們趁機上位的調子上了,唯有小李氏和烏拉那拉氏看清楚了這件事的真相,這哪裏是爾芙不撒手,分明就是四爺不撒手好伐。
不過就算是烏拉那拉氏和她們說,她們也不會相信,在她們看來,四爺那種天家貴胄的實權派皇子哪是爾芙一人獨攬得了的,定然是爾芙太過狐媚子了。
隻是礙于之前吳格格去西小院搶人被打了臉,這會兒沒人敢再做苦肉計搶人了,卻不妨礙她們詛咒着瓜爾佳氏爾芙肚子裏那塊肉,最好是就這麽掉了才好呢!
到時候,保管讓瓜爾佳氏那毒婦嘗嘗什麽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些事情都是光鮮背後的陰暗面,自然不會擺在陽光底下。
而西小院伺候的仆婦,自然不會将這些事情拿到主子跟前來惹主子煩心,頂多私下裏對着那些說酸話的人丢兩枚白眼,笑笑她們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罷了。
有的時候,人就是這樣,總相信她們願意相信的事情。
當夜,蘇培盛急三火四的跑出西小院,她們就肯定心底的猜測了,該不是瓜爾佳氏那賤婦想要獨攬四爺的寵愛,撐着還不算安穩的胎兒伺候了爺們,這會兒落紅了吧!
以吳格格爲首的衆多女眷,收了消息就都從床上爬了起來,掃眉畫鬓的就往西小院跑,各個都是滿臉的凄苦,不知道的還當是她們親娘老子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呢!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這句話在四爺府也同樣适用。
當吳格格等人滿心看熱鬧的女眷臉上悲戚,卻心中歡欣鼓舞的跑到西小院的那一刹那,爾芙那張紅粉菲菲的小臉就實打實的給了她們一個響亮的耳光。
“側福晉,妾聽說蘇公公匆忙出府了,這是出了什麽事嗎?”董鄂氏見同來的鈕祜祿氏和吳格格都不上前,不得不出頭了。
爾芙聞言,掃了眼往日不出聲不念語的董鄂氏。
隻見董鄂氏的打扮最是中規中矩,一襲月白色的大襟旗裝,發上并未簪多餘的飾品。
爾芙想:即便這會兒,她真的沒了孩子,四爺瞧見她這幅樣子,也不會動怒,而瞧見鈕祜祿氏等人的時候就不一定了。想着,爾芙就瞄了眼打扮的甚是耀眼的鈕祜祿氏和吳格格,果然是人傻到了極點阿!
董鄂氏見爾芙遲遲不肯答話,卻盯着她們幾個女人看個不停,不禁有些腿軟的後退了兩步。
“府裏一切都好,蘇公公匆忙出府,其實是因爲他吃壞了肚子!”爾芙擰着帕子掩唇,故作疲憊的打了個哈欠,這才慢聲拉語的開了口,隻是這說出來的話就有些氣人了。
很明顯,這個答案很讓人吐血。
一心想要看爾芙出點意外的衆女,那更是滿臉顯而易見的不滿足,弄得爾芙都不好意思了,難不成她會說蘇培盛匆匆出府是因爲戴铎從南邊運來的一批貨在通州那出了問題麽,而且四爺還随着蘇培盛一道換裝出了府。
不過,這是秘密。
既然四爺将這項任務交給了她,她自然要完美完成了!
看着衆女如吞了黃蓮般難看的臉色,爾芙表示她也是很開心的,又打了哈欠,聽着内室裏擅長口技的藝人學着四爺的聲音催促,便一臉不好意思的下了逐客令。
“爺這趟甚是辛苦,怕是要早些歇了,不如我改日再請妹妹們過來飲茶吧!”爾芙尴尬的笑了笑,柔聲道。
衆女不但不想走,甚至想沖進去揪了四爺回去滾床單,但是卻不得不壓下了心裏的種種臆想,起身見禮,轉身領着丫鬟就出了院門。
爾芙目送着衆女離開,終于長出了口氣,緩步走進了隻有一身高不足五尺的小矮人坐在窗邊的美人靠上喝茶的内室,幽幽歎氣,“你是誰?”
“小人不過是個賣藝跑江湖的,承蒙主子擡愛,這才有了瓦片遮頭!”那小矮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對着爾芙行了個跪拜大禮,沉聲說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