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隻是這丫頭到底是急躁了些,若是不是這般突然冒頭出現,等過個半年一載,許是就不會顯得那般突兀了。
說到底,還是爾芙經曆的太多,不再是那個很傻很天真的蘇靈兒啦。
“也不必着急處理她,找人好好盯着就是了,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想要做些什麽!”烏拉那拉氏笑着聽完福嬷嬷的彙報,略微沉吟,擡眸沉聲道。
側福晉在花園裏差點摔倒,身邊隻有福晉在側,府中衆女紛紛陰謀論了,唯策劃這一切的小丫鬟田甜甜,躲在破破爛爛的小耳房裏笑得歡快。
她是田甜甜,她現在叫田田,原來她是宋氏。
那日,她重病卧床,身側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突然就成爲了這四爺府中的旁觀者,眼看着那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孤魂野鬼拿着她的身體胡作非爲,眼看着四爺如何不念舊情的将她處死。
恨……
許是她的恨意太過,當她再次睜開眼睛,她居然就重生在了一個小丫頭身上。
惶恐,不安,驚悚,懼怕……人心底所有的負面情緒凝聚在她的心裏,也虧得那家人都是傻的,居然就這麽任她折騰,不惜抛棄名聲,惹得四鄰厭惡。
老天是偏愛她的——重來一次,她自然不會再那麽傻乎乎的依仗着男人活下去,她要活得好,她要成爲這世間最尊貴的女人,她要在那麽多的皇子中挑選出最有可能皇帝的那一位!
也許真是命中注定,那日在場皇子那麽多位,卻隻有四爺爲她說話了。
重新回到這個她住了十年之久的府邸。她成爲了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但是她有信心從那個傻白甜的爾芙手中奪回四爺的心,順利在福晉身死後成爲繼後……
福晉,您可得多撐幾年,撐到四爺登基就好,若是你能老老實實的給咱站着位子,咱就不計較你磋磨我多年的那點子仇怨了!
宋氏如此想着。嘴角挂着淺笑。擁着曬得暖烘烘的被子進入了夢鄉。
……………………
四爺府裏甯靜得好似平靜的湖面,而八阿哥府裏就好似開了鍋的熱油般,熱鬧極了。
原本該通過選秀經康熙爺指給四爺的格格年氏。後來成爲貴妃的年氏,不知怎麽就被年羹堯和年希堯合夥送到了八爺府裏,更是讨好了那位大清第一妒婦的八福晉,成爲了府裏唯一一個庶福晉。如今又有了身子,那風光得就好似熱油烹火般的。
“主子。您就别看了,還是早些回床上躺躺吧,興許晚上主子爺就過來了!”素素捧着一盞冒白汽的湯碗走到了年氏身後,輕聲安撫道。
素素是年家早些年安排到宮裏的小宮女之一。之前趁着八阿哥開府的時候分了過來,正經的年家軍一員,父母兄弟都在年家手裏掐着。又跟着太醫學了不少醫術,這也是爲什麽年氏初進府就有了身孕的原因所在。
八福晉本就不是個好相與的性子。這些年又被良妃、惠妃等催着要孩子,後院裏又有兩位母妃指過來的幾個格格給她添堵,這性子就越發急躁了。
當初能讓年家将年氏送進府來伺候,那也是因爲她年氏模樣并不出挑,性子又柔順的好似一汪水,不然就算她年家再有能力,她郭絡羅氏也不會允許她年氏進府的。
但是這次,她算是掉進坑裏了。
年氏入府前,那叫一個溫婉柔順,聽話得好似是小貓,但是她卻忘記了小貓兒有爪子的事實。
這一年多時間下來,府裏小格格們和年氏擰成了一根繩和她較勁,八爺也不似與她成親時那般事事依着她了。
昨個兒,八爺還黑着臉來囑咐她好好照顧年氏這胎。
八福晉氣得當場就摔了成親時八爺送她的那尊翡翠盆景,又抱着被子哭了半宿,這才在天亮前睡了一會兒。
“年氏那個賤婦,居然敢和我背地裏下絆子,早知道當初就該灌她喝下絕子湯藥……”妝台的銅鏡裏,一張豔麗、明豔的臉上滿是猙獰之色,剝蔥般的玉指緊扣着那雕刻着雲紋的鎏金桌邊,厲聲吼道。
“丫頭,小不忍則亂大謀,八爺到底是皇子龍孫,您還是該柔着些、順着些他!”替她梳發的嬷嬷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忍,輕聲勸解道。
林嬷嬷是看着郭絡羅氏自小長大的老嬷嬷了,眼看着自家小姐從白嫩嫩的小包子女大十八變的成爲美豔大方的貴女,又變成一個心中怨氣十足的妒婦。
郭絡羅氏是家中幼女,自小就是被長輩捧在手心裏的明珠,養得甚是嬌貴,性子卻甚是單純、直爽,平日裏真真是尊老愛幼的好青年,遇到什麽看不對眼的事情,也是當場就說了出來。
這性子在深宅大院裏,卻甚是吃虧。
若不是當初八爺曾親口許下與郭絡羅氏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郭絡羅氏的家人也不忍心她嫁入皇室爲福晉。
轉眼幾年過去,郭絡羅氏至今不曾有孕,而八爺也不再是那個一心對她的男人了。
郭絡羅氏的每一分轉變都看在林嬷嬷眼中,她心疼郭絡羅氏,但是她隻是個奴才,她隻能給郭絡羅氏出出主意,可是郭絡羅氏是個認死理的人,她從來都将注意力凝聚在了同府女人身上。
即便林嬷嬷一而再再三的重複,這女人都是扒着男人活的,隻要那男人寵着她、護着她,那後院裏的女人就像是玩意一般,即便生下來再多孩子,也不過就是未來世子爺的助力罷了。
隻是這話,郭絡羅氏聽得多了就好似耳旁風一般的過了就算,壓根不往心裏去。
林嬷嬷心裏千回百轉,手上卻是一點都不慢,很快就動作輕柔的替八福晉郭絡羅氏梳好了架子頭。随即從妝匣裏拿出了一套赤金繁花錦簇嵌紅寶石做蕊的頭面替郭絡羅氏戴好,又瞄了眼外面已經站了足足有兩刻鍾的衆女,親自扶着她往堂屋走去。
郭絡羅氏扶着那雕刻着獸首紋的太師椅扶手坐穩,微抿唇角,雙眸微阖的掃了眼下首的衆女,看着往日年氏在的位置空着,這心裏就一股火氣的往外鑽。也懶得在應付這些個礙眼的女人。連叫起都免了就讓人打發了她們出去,轉身往内室裏走去。
“丫頭,你怎麽就不願意聰明些呢!”林嬷嬷默默的在心中歎了口氣。送上了一杯清心火的藥茶,有些心疼的說道。
“嬷嬷,這世間男子爲何都這般無情呢?”郭絡羅氏不但沒有接過茶碗,反而擡臉擠出了一抹似笑似哭的表情。語氣中滿是失落和不甘的問道。
這郭絡羅氏的小模樣,一下子就戳中了林嬷嬷的淚點。那雙有些渾濁的眸子裏分泌着大大小小的淚珠,不等郭絡羅氏落淚,便已經擡手将郭絡羅氏攬入了懷中。
“丫頭,你看看你往日看的那些話本子。你羨慕的那些曆盡千辛萬苦終成眷屬的男女,不過就是迂腐秀才寫出來騙您眼淚的故事,即便真有那樣的事情。可是又有那本話本子上描述書中人婚後的家長裏短了!”林嬷嬷歎氣道。
不論是小女孩時候看的童話故事也好,還是那些學生最愛的台灣言情故事。所有的完結篇都是男女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可是以後呢……
這個問題,大部分人都刻意的忘了。
隻有那些經曆過平淡生活的人們,才會意識到這些。
所謂的轟轟烈烈的愛情,就似那些鬼鬼怪怪的驚悚傳聞,聽過的人多,見過的人少之又少,甚至有可能就完全沒有出現過。
年氏舒舒服服的睡了個回籠覺,撐着有些發懶的身子倚着床頭做好,笑着招呼過了正在窗邊繡小衣裳的丫鬟素素,輕聲囑咐了兩句,又從枕頭下翻出了一精緻的琉璃内畫美人圖的鼻煙壺塞到了她手裏,“去的時候給爺帶去,他在前頭忙活,難免有精神不濟的時候……”
說完,年氏還露出了一抹似懷春少女般的羞澀笑容,催促着素素出去,叫了其他丫鬟上前伺候着更衣、洗漱了。
越是有能力的男子,越是喜歡那些小鳥依人的嬌弱女子。
至于所謂的對性子剛強女子的贊賞,那就好像葉公好龍般的遠遠看着就百般好了。
八爺外表溫潤如玉,其實骨子裏卻滿是自卑。
親生額娘的出身是他這輩子的短闆,偏郭絡羅氏又出身高貴的讓他有些高攀不上的感覺,雖然他是愛慕着那張讓他一見傾心的容顔,卻也在心裏厭惡着她高貴的出身。
原本他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阿哥,身邊又沒有人擁護,能得安親王府的青睐,那自然是千般好,可是如今——他不同了,直郡王因莽撞的要替皇阿瑪除去廢太子失勢,與大位擦肩而過,原本屬于直郡王的勢力被他接盤,又有朝中百官對他的擁護,他有了充足的砝碼。
偏,郭絡羅氏這會兒還看不清楚事實,也虧得之前張氏争氣,拼了一條命給他留下了一子,不然他定然會因爲沒有子嗣承繼血脈,而處處落後幾位兄長,被皇阿瑪丢在大位候選人之外。
看着年氏讓丫鬟送來的可口飯菜,八爺臉上浮現了一抹笑容——如此溫婉可人的女子,才更符合他溫玉公子的氣質。
^^^^^^^
就在八爺爲年氏的體貼而動心的時候,他卻不知道康熙爺正謀劃着要去祭天、祭祖宗的重新複立太子胤礽,更是将那些鼓動他立老八爲太子的人都記在了心裏的小本本上。
老八的親生額娘良妃,辛者庫賤婢。
外人隻知道她是辛者庫出來的低賤婢女,可是康熙爺卻知道她的身份是什麽,就算全天下都鼓動他立老八爲太子,他康熙爺也不會動心。
曾近,良妃衛氏的所有家人、親眷都倒在了他康熙爺的手裏,要不是爲了給那些罪民一個希望,他定然不會臨幸這樣一個女人。
即便她美豔出衆,一笑傾城,再笑傾國。
偏那些罪民不甘心,居然在他賜下避子湯後,仍然有法子讓衛氏有孕,留下了這麽一個尴尬的阿哥。
哪怕隻是個公主,康熙爺也不會如此作踐她良妃衛氏。
隻是錯已鑄,康熙爺也不願意他的阿哥受人白眼,幾次想要提拔老八,卻不想倒是讓他的心大了。
唉……
已經年過五旬的康熙,自心底發出了一聲歎息。
魏珠站在一旁,看得那叫一個清楚明白,默默地退後了一步,打定主意要離那位風光正盛的八爺遠遠的,免得被牽連着倒大黴。
………………
六月初三,諸事吉,欽天監監正估算出來的好日子,也是康熙爺選定的要祭天、祭祖,複立太子的大日子。
身穿一襲明黃色的皇上大禮服,扶着魏珠的手緩步走出了乾清宮那扇厚重的宮門,看着面容消瘦的廢太子胤礽,眼中流露出了一抹不舍。
這是自小就待在他身邊的兒子,是他委以重任的太子。
古人常說:抱孫不抱子,可是胤礽是坐着他膝蓋上長大的。
那些年,他一手執筆批閱奏章,一手抓着胤礽的小手逗着他,眼看着他一點點的長大成人,看着他啓蒙,又特地爲他将廢棄多年的毓慶宮重修,設太子府。
在這個兒子身上,他傾注了太多太多的心血,也許就是因爲他的偏愛,其他兒子才會統統針對他,設計暗算他。
說到底,都是他這個做阿瑪的錯了!
康熙爺對着胤礽伸出了并不寬厚的手臂,拉着他同坐在龍辇之上,再次對滿朝文武宣布他胤礽爲太子的消息。
儲君之位,再落胤礽身上,一時間滿漢朝臣都議論了起來。
說起來,滿洲八旗自古沒有立嫡立長的說法,甚至在康熙爺眼裏,他也并不看好胤礽了。
但是他卻不得不扶起胤礽,任由那些朝臣議論他複立太子的行爲,隻爲給胤礽一個喘息的機會,讓他能在丢了太子頭銜的時候,安安穩穩的活下去,有能力護住他的一家親眷。
父母之愛子,必爲之計長遠。
胤礽是他與赫舍裏氏的愛子,沒了赫舍裏氏的陪伴,他不能丢了他與她的結晶。
也許,最是冷情的老四便是最合适的人選了。
康熙爺想到,瞄了眼站在人群之中的胤禛,握着胤礽的手緊了緊,沉聲道:“能做什麽就做什麽吧,阿瑪撐不住多久了!”
胤礽聞言,那一直繃着的一張臉,終于有了表情,滿是血絲的眸子裏充盈了水光,看着康熙爺已經蒼老的容顔,輕聲道:“兒臣明白……”
一切盡在不言中。
在四爺還茫然不知的情況下,未來的君主有了歸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