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四爺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尖,很是不快地瞪了眼身後立着的蘇培盛,随即似是解釋般的開口道:“今個兒正白旗下的昂立普來府裏,爺中午陪着他用過席面,隻顧着喝酒就沒怎麽吃東西,倒是比往常餓得早了些,想着攬月樓這邊要擺宴,便先過來了,也就忘記了時間!”
他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爲,讓爾芙和烏拉那拉氏齊齊翻了個白眼。
不過到底是皇權至上的年頭,雖然爾芙很想好好吐槽一番,但是嘴上還是好像封了膠帶一般的裝沒聽見了,隻是一味地對着角幾上擺着的琥珀核桃用力,一顆顆地丢進染着朱紅色胭脂的唇瓣,當成是四爺一般嘎嘣嘎嘣地咬着。
“荿格格是哪裏人,瞧瞧這皮膚嫩得就好似一掐就出水似的,真是讓人羨慕極了!”董鄂氏見烏拉那拉氏遲遲不語,暖閣裏靜悄悄得很是尴尬,忙扯了個話頭的随口說道。
荿格格未語先笑,微微颔首道:“我祖籍在杭州府轄下的一處鎮子,許是江南的山水養人吧!”
說完,又似是羞澀的笑了,玉指擰着一條繡了彩蝶花邊的絹絲帕子掩住了唇瓣,與腮上那兩團嫣紅的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更顯得她纖纖玉指如羊脂玉般的晶瑩剔透。
“……”
荿格格的回答很有聊天止于呵呵的效果,弄得想要挑起氛圍的董鄂氏一下子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茬了,反倒是引得爾芙有些想笑了,略帶調侃意味的輕聲搭腔道:“荿格格真性情,說起來也很直率呢,倒是多了些咱們滿家姑娘的爽利,難怪能入了咱們四爺的眼呢!”
四爺聞言,耳垂詭異的多了一絲紅暈,有些怪責似的的瞟了眼爾芙,轉頭支使着蘇培盛,沉聲說道:“這都什麽工夫了。趕快去東小院去瞧瞧,若是李側福晉已經準備妥當,便不要讓她磨蹭了!”
蘇培盛聞聲應是,忙弓着身子往外走去。竟然走出了幾分競走的感覺,頗有些迫不及待要離開這處是非地的意味。
“李側福晉到!”正當蘇培盛的身影就要走出暖閣的瞬間,廊下侍奉的宮人就已經揚聲唱名了,一頂紅頂華蓋的軟轎就停在了爾芙所乘軟轎的旁邊,穿着一襲丁香色繡杜鵑花的李氏就這樣在一群人的注視下。走進了暖閣。
爾芙眼尖的注意到了蘇培盛的背影有瞬間的僵硬,有些好笑地扭過了頭,就在一群注視着李氏身影的眼神中,将注意力放在了蘇培盛身上,看着蘇培盛佝偻着身子似是滑步一般的往四爺的身後躲去。
“妾身姗姗來遲,還請四爺和福晉恕罪!”李氏一進門就收獲到了大把的注意力,有些羞澀地垂首一笑,俯身行半蹲禮說道。
“坐吧!”四爺輕咳兩聲,指着空着的圈椅,低聲說道。
随即。便轉頭吩咐蘇培盛趕緊去通知膳房開席了,将有心想要說些什麽的李氏丢在了一邊。
……
攬月樓的正堂上,三張鋪着淡紫色綴流蘇緞面桌布的圓桌上,已經擺滿了珍馐美味,角落花幾上擺着的一盆盆精緻盆景散發着淡淡的香氣,與菜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四爺領着一衆女眷和兒女從各自休息的暖閣,緩步來到了堂上,分席落座。
正中央一張直徑有三米多的大圓桌旁邊,四爺堂堂正正地坐在了主席上,一側坐着烏拉那拉氏。一側坐着望着竹荪山藥粥流口水的弘昀,顯得怪異極了。
烏拉那拉氏滿眼帶笑的正看着下首坐着的弘晖,壓根沒将席面上座位的不對勁放在心上,而爾芙正不想緊挨着四爺落座。更是沒意見的坐在了小七和弘軒之間,讓弘軒緊挨着弘晖,讓他們兩兄弟能自在說話,整個人比李氏的位置落後了兩位不止。
李氏隻覺得一直壓在心口的一塊石頭,終于挪開了,頻頻側目看着落後與她作爲的瓜爾佳氏。壓根不理會已經吃得滿嘴流油的弘昀,全然忘記了她是個額娘的事實。
“爺,這道荷葉雞做的很是入味,您嘗嘗吧!”李氏隔着弘昀,起身将一塊剔去了雞皮的雞腿肉放在了四爺眼前的小吃碟裏,柔聲說道。
“你盡管自己吃就是了!”四爺不動聲色的将雞肉撥到了一邊,低聲說道。
李氏自讨沒趣的行爲,讓她臉上一紅,也不再理會四爺了。
足足能坐下十六人的圓桌,一側顯得空落落的各自低頭吃着美味的菜肴,一側倒是熱熱鬧鬧地說笑着。
爾芙時不時的将剔除了魚骨的魚肉放在弘軒和小七的碟子裏,又頻頻低聲與烏拉那拉氏說笑着,全程無視着黑臉中的四爺,引得四爺的臉色更難看了。
“笨手笨腳的像什麽樣子,下去找管事嬷嬷領罰吧!”四爺又悶頭積攢了一會兒怒氣,終于将怒氣統統發到了正要将一個裝着豆腐的小吃碟送到他眼前的宮女身上,冷聲呵斥道。
說完,四爺看也不看一眼欲哭無淚的小宮女,轉頭正對上烏拉那拉氏和爾芙同樣摸不到頭腦的迷糊模樣,揚聲叫過了正在下首圓桌與其他格格一道用膳的荿格格布菜。
“這道鹿肉片真不錯,鮮嫩肥美,倒是正适合冬日裏吃呢!”爾芙微微愣了愣神,收回了望着荿格格好一會兒都挪不開眼神的注意力,擡手夾了兩片鹿肉送到了烏拉那拉氏盤子裏,輕聲說道。
“食不言,寝不語。
瓜爾佳氏這規矩是都就飯吃了麽?”四爺語帶嘲諷的揚聲說道。
爾芙很想呵呵四爺一臉,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隻得陪着笑臉,自嘲似的說道:“妾身這規矩不好,爺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何況這般擺宴的時候,要是都遵着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怕是也無趣的緊吧!”
說完,便自暴自棄地如開啓了話唠特質一般的。不管有沒有人接話便一個勁的對着小七和弘軒說個沒完了,很有些和四爺對着幹的意味。
“這梨花白的味道不錯,淡淡的,倒是很适合你們女子喝呢!”四爺不敢寂寞的就着荿格格粉嫩的小手吃下了一塊鱿魚卷。指着宮女剛剛送上溫着的執壺,朗聲說道。
說着,便吩咐宮女将一尊尊執壺送到了諸位女眷手邊,大有和衆女好好喝一杯的打算。
荿格格站在四爺身側,很是好奇地瞄了眼下首并不再年輕的瓜爾佳側福晉。又瞄了眼黑臉狀态的四爺,閃着星光的眸子,顯示着她正腦洞大開的猜測着兩人詭異的關系問題。
……
“爺覓得如此佳人在側,妾身就先提一杯酒吧!”爾芙正吃牛乳糕吃得歡樂,便聽見李氏甜得膩人的動靜,不禁有些不爽地擡眸看去,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即就往上首的四爺望去,正巧瞧見四爺嘴角微揚舉起酒杯的德行,心裏那股子強忍耐的酸澀。又一次襲上了心頭。
“荿格格秀麗可人,蕙質蘭心,倒也當得起這佳人的說法!”四爺一邊張羅着衆人舉杯,一邊連連贊同的說道。
略帶辛辣的酒水,入口帶着梨花獨有的香甜,正是梨花白的特色,一向狠得爾芙的喜歡。往常爾芙和四爺用晚膳的時候,也會讓身邊宮人預備些,陪着四爺一道喝上兩杯,但是這會兒看着荿格格面帶嬌羞地舉杯與四爺相視一笑就齊齊飲下的模樣。怎麽看怎麽心塞,入口的酒水就有些難以下咽了。
“福晉,咱們倆也喝一杯吧,這酒的味道還真是不錯!”爾芙瞧着上首頗有些秀恩愛意思的四爺和荿格格。轉頭看向與她隔着弘晖、弘軒二人的烏拉那拉氏,低聲說道。
“别喝得太急了,仔細醉酒出糗!”烏拉那拉氏微微舉杯,便抿了一口,還不待她吃口菜緩緩,便瞧見爾芙又一手拿着執壺。一手托腮地替自己斟酒,略有些擔心意味的提醒着。
爾芙雙眸有些不聚焦的看着手中那盞粉彩酒盅裏的殘酒,喃喃道:“難道我現在就不糗麽?我以爲我放棄了家人、朋友,來到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學着女子三從四德的糟粕規矩就能得到屬于我的愛情,可是得到的不過就是一瞬光輝罷了,真真可笑極了!”
爾芙的聲音很低,烏拉那拉氏雖然沒能聽得清楚,但是卻也感受到了她語氣中的那股子難以忽視的感傷,生怕爾芙一時控制不住情緒,做出什麽失禮人前的事情,鬧得丢了四爺的恩寵,忙趁着給弘晖添菜的工夫,給弘晖和弘軒兩兄弟丢了個眼色,還不等弘晖和弘軒明白她的意思,便使勁搓了搓雙腮,故意有些歪歪斜斜地依靠在了弘晖身上,伸手夠着桌上不遠處的酒盅,流露出了幾分醉态。
“額娘……”弘晖有些擔心的扶住了要跌倒的烏拉那拉氏,轉頭看着正指着一道紅燒鱿魚卷讓荿格格布菜的四爺,起身拱手說道,“阿瑪,額娘似是有些不勝酒力,兒子想麻煩瓜爾佳額娘陪着額娘出去散散酒氣!”
四爺聞聲看去,正瞧着雙眸亮晶晶的瓜爾佳氏已經起身往烏拉那拉氏走去,雙腿蹒跚似剛剛學步的兒童一般,似是比烏拉那拉氏醉得還要嚴重,很是不放心的剛要拒絕,便瞧見弘軒那個機靈鬼從官帽椅上跳了下來,直接一手扶着一個地對着他笑了。
“阿瑪,嫡額娘和額娘就交給兒子和姐姐照顧吧,正好姐姐晌午時還說想去看看旁邊梅園裏盛開的紅梅呢!”說完,也不管四爺是不是同意了,對着滿臉不放心的小七遞了個眼色,腳下邁着小碎步的往攬月樓的門口走去,路過吳格格的時候,還特地拉着爾芙往邊上繞了幾步,生怕真有些醉意上頭的爾芙絆倒那位身懷龍孫的吳格格身上,到時候被人栽一個謀害皇裔的罪名。
四爺就這樣看着手側的一小幫人齊齊往外走去,隻覺得原本的好心情都消失了,也想跟着她們一道去梅園看看火燒雲似的滿園紅霞,或者是說想要看看爾芙那雙堪比星辰似的明眸,緊盯着那個明明惹他鬧出一肚子火氣的小妮子才安心。
蘇培盛急四爺之所急,不用四爺對他使眼色啥麽的,便已經上前一步,尖聲說道:“梅園裏的紅梅淩雪傲霜而放,陣陣撲鼻香氣,又有溫暖如春的琉璃閣可以歇腳,倒是一處不錯的景緻呢,不如主子随幾位女主子也去瞧瞧吧,便當是宴後散散步吧!”
“吳格格身懷有孕,怕是不好走夜路,便讓軟轎先行送她回去吧,咱們一道去梅園走走吧!”四爺聞言,微微颔首,頗爲贊同的對蘇培盛丢去了一記還算和善的眼神,随即轉眸看向了捧着大肚子垂首的吳格格,揚聲說道。
“婢妾謹遵四爺吩咐!”吳格格雖然不大滿意四爺的安排,但是也不好扭着來,強壓着心頭的不滿,起身微微俯身見禮,恭聲答道,随即便跟着身側陪着的嬷嬷邁着小碎步,優雅地跨過了高高的門檻,消失在了棉簾子外面,坐着軟轎往她所在的碧池苑去了。
……
四爺領着其他三位格格和弘昀,緊随烏拉那拉氏和爾芙一行人之後的進了梅園,便瞧見梅園身處的琉璃閣裏已經亮起了燈火,如點綴在一片霞光中的夕陽般明媚得令人着迷,顯得格外吸睛。
想到這裏,他腳下的步子就加快了兩分,随口說道:“燭火通明下的梅園,果真比白日裏更美輪美奂了,該請了額娘一道過來欣賞才是,要知道額娘可是最喜歡這些冬日裏綻放的梅花了,還記得爺小時候去額娘宮裏請安,常常瞧見額娘的寝殿裏擺着兩支插滿了紅梅花枝的粉彩花斛呢!”
“四爺如此孝心,不如年節進宮請安的時候,便麻煩福晉帶上幾支花枝吧,紅紅火火綻放的梅花,也是一種不錯的好彩頭呢!”荿格格玉指拂過還沾着些許雪花的一枚花骨朵,嘴角含笑的輕聲說道。
四爺微微點頭,越發覺得荿格格得他的心思,“說的不錯!”
說着話,四爺就已經領着幾個格格和弘昀走到了琉璃閣附近,隔着那層輕薄的鲛紗帷幔,看着朦朦胧胧的烏拉那拉氏和瓜爾佳氏的身影,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琉璃閣裏的烏拉那拉氏和爾芙正圍着紅彤彤的炭爐,一人手裏拿着一盞晶瑩剔透的琉璃盞,就着兩碟零嘴幹果,有說有笑地喝着瑤琴剛剛從西小院取回來的葡萄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