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小廚房裏,小生子早就已經預備好了爾芙最愛的幾道小菜和熬煮了足足有小半天的雞絲粥、魚片粥,所以古筝催得緊,小廚房裏的人也沒有半點匆忙之态,反而很是雲淡風輕的樣子。
爾芙簡單洗了把臉,連梳妝都顧不上就裹着一件大袍子坐在了臨窗的羅漢床上,迎着透過琉璃窗灑下的絢爛陽光,細細品味着眼前的美事。
小生子是個很善于鑽研的人,從打他接管了小廚房裏的大小事務,由最開始的爾芙每日每餐點菜制,不足一個月的工夫就過渡到了他親自安排這位嘴刁的主子的一日三餐,讓爾芙少費了很多腦細胞去想吃的。
不但如此,小生子還會舉一反三的研究新菜式。
比如爾芙提過幾次的蛋撻、舒芙蕾都被他用中國人的智慧弄了出來,雖然樣子上,比起現代那些烤箱出來的差了些,但是味道是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就在爾芙細嚼慢咽地品味着美事的時候,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天零一夜的四爺就氣嘟嘟的回到了西小院裏。
說起來,四爺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修煉得西怒形于色。
但是每次他回到西小院,總是将自己個兒最真實的情緒反映出來,有的時候是喜笑開顔,有的時候是悶悶不樂,但是像這麽怒氣沖沖,似是受了什麽委屈說不出來的樣子,爾芙還真是第一次看見。
不過爾芙也沒有太意外和擔心,在她看來,四爺就是個直男癌晚期患者,雖然他很是寵愛着爾芙,但是卻從來不将前頭發生的事情告訴爾芙,就算是說了,也不過就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帶過就是,壓根沒給爾芙充當什麽賢内助、解語花的機會。
長此以往,爾芙也就習慣了全身心的信任四爺。相信四爺能把事情全部都處理妥當,隻管安安心心的在這不算大卻分心的後宅裏,當她的米蟲。
不過她也沒有成爲菟絲草、金絲雀似的玩物,反而将更大的注意力放在了所有穿越女都愛的經商種田上了。倒是将她的小生意經營得有聲有色了,連老九那個将四爺當成殺父仇人對待的錢竄子都不止一次的表示小四嫂是個‘女中豪傑’。
爲此,爾芙可是在四爺跟前嘚瑟了足足有三天的工夫。
誰讓四爺這個在爾芙眼裏,堪稱全能型人才的天才童鞋都沒有被老九童鞋放在眼裏呢!
“這是怎麽了?”爾芙微微側頭,笑着叼着一把雕琢着精美圖案、花紋的素銀湯匙。杏核眼裏閃爍着八卦的光芒,喜滋滋的問道。
四爺冷冷一哼,看都不看滿臉都是看熱鬧表情的爾芙,打發了還亦步亦趨跟着伺候的蘇培盛,徑自往内室裏走去,片刻工夫換了身幹淨利索的象牙白常袍,露着光秃秃的腦門,面無表情的回到爾芙身旁落座,一把就搶過了爾芙吃了幾口的酥酪,一口口的往嘴裏塞着。
“到底怎麽了。喝口茶再吃,别弄得胃疼。”雖說爾芙被四爺這樣子冷暴力對待着,心裏頭有點小不悅,但是回想自己個兒剛才那副恨不得搬着小闆凳,抱着爆米花看好戲的樣子,便也理解了,笑着用手肘推了推四爺寬而挺拔的背,讨好的捧着茶碗,送到了四爺眼前。
四爺早就知道爾芙這沒皮沒臉的性子,哼了哼就接過了茶盞。一口氣幹了茶盞裏的熱茶,這才長長籲了口氣,打開了話匣子,“老八、老九這兩個猴崽子。真是半點兄弟之情都不顧了,爺這麽爲了他們遮掩,甚至連體面都顧不上了,他們居然還蠱惑着那些吃飽了沒事幹的禦史言官上書參爺,真想把那些屍首都丢到他們府門口去,看他們還蹦跶不蹦跶了!”
“啊?”爾芙愣愣神。滿是不解的問道,“爲什麽還要替他們遮掩?”
“他們都是爺的兄弟呀!”四爺歎了口氣,幽幽說道,連最是善良純真的爾芙都覺得老八他們做得過分了,他是不是真的不該再替他們遮掩了,該讓皇阿瑪知道知道老八、老九這兩條隐藏在暗處的毒蛇是多麽的陰毒,可是……
卧勒個去!
這還是史書上記載的那位視兄弟手足如無誤,爲了奪得帝位不擇手段的冷面王雍親王胤禛咩!
這絕壁是打開方式出了錯誤吧!
爾芙滿臉難以置信的看着四爺,她都恨不得撬開四爺的腦袋瓜,看看四爺都在想些什麽,确定這位不是被某個不知名的人穿越了。
“可是他們好像沒把你當兄弟吧。”看着四爺悶悶不樂的樣子,爾芙這心裏頭就有些替他抱不平了,忍不住的吐槽着。
四爺又歎了口氣,換了個舒适的姿勢,攬着爾芙一塊靠在了羅漢床側邊扶手邊擺着的軟枕上,用一種文藝小清新範的語氣,看着窗外耀眼、卻不刺眼的陽光,喃喃道:“皇阿瑪會傷心!”
好吧,合着您還是個孝子。
爾芙又在心裏吐槽了兩句,正想要給四爺好好掰扯掰扯這事,便注意到了四爺眼底的失落和傷感之态,便又不忍心了,小手抓着四爺的大手,對着陽光,做着各種各樣的小手影玩着,似是漫不經心,實則開解四爺的緩聲說道:“今天,八爺都能對你動手了,連我和福晉這樣子的女流,他都不準備放過,怕是改天就要對宮裏那位動手了……
與其讓皇上被這麽蒙在鼓裏,還不如捅開了那層窗戶紙才好。
這也是爲了八爺他們好,免得他們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越走越偏了!”
爲了讓四爺更容易接受她的說法,爾芙甚至不惜危言聳聽了,不過依她看,這老八就這麽繼續下去,難保不會做出什麽更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翻開史記看看,這皇位更疊,朝代興替,哪個勝利者不是踩着血海爬上去的,便是弑父登基的皇帝,也不是沒有。不論是南宋文帝劉義隆被長子元帝劉劭殺害,還是北魏道武帝拓拔珪被次子清河王拓拔紹殺害,亦或是後梁太祖朱溫被第三子朱友珪殺害……
更不用說,史書上大書特書的隋朝文帝楊堅被次子炀帝楊廣所殺了。
爲了那把看似華麗非凡。實則并不好做的龍椅,本就單薄的皇室親情,怕是早晚會壓不住老八心裏的惡魔,而且就按照昨個兒那陣仗來看,若不是康熙老爺子回宮的時間。比原定的時間要早得多,估計也得被卷進這事。
本就已經不年輕的皇帝,合擊一處的黑衣殺手……
結果,估計不會很樂觀的說。
爾芙不相信四爺不知道這裏頭的驚險,隻不過是他正在掩耳盜鈴的自我欺騙、自我催眠罷了,這就是傳說中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的梗吧!
想到這裏,爾芙不再提這個事了,時間是最好的檢驗工具,早晚四爺會從他努力營造的美夢中醒來的!
“福晉那邊還好吧,我這一睡就是這麽長時間。把那些差事都推給了福晉張羅着,估計是要把她累趴了吧。”爾芙笑着打趣了一句。
“爺從莊子上請了兩個已經去榮養的嬷嬷進府幫忙,額娘那邊也安排了兩個老練的嬷嬷過來幫手,所以藍沁那邊也不算太忙亂,反倒是瑤琴越來越有管事嬷嬷的風範了。”爾芙是個臉上不藏事的人,四爺自然明白爾芙的想法,心裏頭一暖,笑着捏了捏爾芙的臉頰,輕聲說道。
說起瑤琴,爾芙臉上的笑容一斂。從四爺的懷裏掙脫出來,面色嚴肅的說道:“瑤琴那丫頭有手段、又忠心,那自然是頂頂好的幫手,但是我是真不想留着她一輩子不嫁的給我當嬷嬷。”
在宮裏伺候的宮女。一般出宮的時候都已經二十五歲,在早婚早育的清朝,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剩女,也成爲了大家夥兒心目中難以有孕的老姑婆。
若是家裏頭好些的還好,要不就是家裏頭養着,要不就是尋個喪妻的鳏夫做個填房;
若是那些家裏頭不像樣的。又是模樣不錯的,很有可能會被人賣給富戶、大宅門裏做小妾;
那些家裏頭不好的,模樣又普通的,好運氣找個人家做個嬷嬷,教教家裏頭的女眷、姑娘們學學規矩,攢上一筆養老銀子,過着孤獨、寂寥的日子,但是更多的卻是淪爲洗衣婆這樣子連吃飯都成問題的可憐人。
而且,長時間被禁锢在一處與外界不同消息的地方,一過就是十餘年,這些習慣了在紫禁城裏打轉轉的宮女,對離開熟悉的地方,也是會有恐懼和不安的。
有了這樣的種種前提,就算是宮女二十五歲就能出宮嫁人,過自在日子,走上這條路的宮女,也不過是少數。
大部分的宮女都選擇了自梳頭留在宮裏,畢竟哪怕是不能做娘娘身邊得臉的掌事姑姑,她們也比那些剛剛走進宮門的小宮女在宮裏吃得開,憑借着她們熟悉的規則,大可以過得很舒心。
在這樣的認知下,四爺反倒是覺得爾芙的說法有些奇怪,而且見爾芙又是難得的認真樣子,也随着她坐起了身子,眼神裏隐藏着些許探究的低聲問道:“爲什麽呢?”
“我有四爺和小七她們陪着,我覺得很幸福。
我也希望我身邊的人都能得到幸福,就好像是玉清、玉冰、玉蘭她們一般,到了該嫁人的歲數就找個好人嫁出去,如果她們生了孩子,也可以回來伺候我呀,何必讓她們耽擱了這麽好的年紀呢!”
爾芙并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所以在很多認知上,與四爺他們有不同的地方,見四爺問起,也沒有多想,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面露羞澀,卻理所當然的說着她的道理,絲毫沒有覺得她的說法有什麽奇怪的。
“你就是太天真了!”
四爺敲了敲爾芙的腦袋殼,笑着念叨了一句,便不再說這事了,在他看來,爾芙就是個長在甜蜜窩裏的小傻瓜,這樣的傻瓜就該被保護的好好的,不該讓她看見那麽多的血腥和腌臜之事。
想到這裏,他就覺得老八真是壞透了。
就是老八這個混賬東西才讓自己一心想要保護的小家夥看到了那麽多的血腥,都是他太軟弱了,太顧念兄弟情了。
“陪爺睡一會兒吧!”有些郁悶、煩躁的四爺撓了撓頭,伸腿踹了踹擺在羅漢床當間的茶桌,拉過愣神的爾芙就躺在了羅漢床上。
當然,四爺也沒有忘記扯過一旁随手丢在羅漢床一角的裘皮大氅搭在兩人身上,免得凍壞了有些柔弱的爾芙。
四爺熬了兩天兩夜,可謂是身心俱疲,之前瞪着沖着血絲的眼睛,也不過是心裏頭有股子說不出來的窩囊難受,這才一直不覺得困,但是抱着爾芙軟綿綿的身子,聞着爾芙身上熟悉的讓他覺得安心的味道,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他倒是睡得踏實了,仿佛動力十足的小火車一般的打着鳴,呼噜聲一聲聲的響着,可憐爾芙這個剛從睡夢中醒來的人,瞪着烏溜溜的眼睛,壓根就沒有絲毫困意。
偏四爺這貨長胳膊長腿把她牢牢地禁锢在了懷裏,連一絲縫隙都沒給她留,讓她動彈不得,隻能保持着這個還算舒坦的姿勢,欣賞着梁上精美的彩繪。
一個動作維持的時間太久,便算是原本很舒适,這會兒也讓爾芙如上了酷刑一般的難受。
忍耐了足足有一個時辰,爾芙已經覺得腰酸背疼腿抽筋的難受,脖頸上更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子,仿佛一隻隻螞蟻在她的皮膚上爬行着一般的難受。
“胤禛!”忍無可忍的爾芙,終于顧不上心疼四爺是不是累壞了,會不會被她擾了清夢了,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輕輕喚着,“撒手,我要去方便!”
“不要吵!”睡得稀裏糊塗的四爺,倒也真是沒有被爾芙吵醒,隻是如哄小孩般的拍了拍爾芙的後背,又将厚重的裘皮大氅往上扯了扯,小心的将爾芙包了個嚴嚴實實,蹙眉嘟囔了一句,便繼續睡了過去。
強忍着想要罵娘的沖動,爾芙使出了殺手锏。
——四爺發辮末梢,一縷烏黑的發絲被爾芙小心的捏在手裏,仿佛惡作劇般的湊到了他的口鼻處,趁着四爺伸手撓鼻子的工夫,爾芙使出了失傳多年的騰挪神功,迅速滾到了羅漢床的最裏側,終于逃出了四爺的禁锢。
“你想去哪裏!”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