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楊寶祿一番真情流露,獲得了和張明德一般的待遇。
四爺身在局中,不可自知,但是一直站在四爺身後伺候着的王家兩兄弟,卻齊齊扭過了頭,看着自家兄弟,對了個眼神,“看來,咱們小看這個楊寶祿。”
不過,這也确實是因爲楊寶祿平日裏的僞裝太好了,要不是個真正聰明的人,就憑他全無背景、又其貌不揚的樣子,哪裏能輪到他做四爺身邊的随侍太監呢!
處理了楊寶祿,四爺心裏的一絲怒火,也算是徹底散了,扭頭示意王以誠兩兄弟一會兒負責監督張明德和楊寶祿去李氏那邊報到後,便轉身進了内室。
内室裏,曲遙正在對鏡自憐,猛然聽見房門開合的聲音,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連行禮都忘記了就這樣傻愣愣地與四爺面對面站着,點着口脂的朱唇,微微輕啓,露出裏面整齊潔白的貝齒和點點靈舌。
“你們先下去吧!”四爺不大自然地擺了擺手,将正在屈膝俯身見禮的翡翠和碧玺打發了下去,轉身坐在了臨窗的大炕上。
雖然現在是春日裏,火炕已經有些日子沒有燒過了,前兩日又剛下過雨,但是上頭鋪着厚而松軟的彈花墊子,坐着也不會覺得涼。
四爺摔下腳上的鞋子,如一尊卧佛般,手肘撐在身側的南瓜枕上,半躺在鋪着彈花軟墊和迎背靠枕的大炕上,斜睨了一眼愣神中的曲遙,淡聲說道:“你是李氏身邊那個來送醒酒湯的小宮女吧!”
被喚回心神的曲遙聞言,心下一凜,不敢怠慢,忙上前兩步,規規矩矩地在腳踏前,行了個半蹲禮,恭聲回道:“回主子爺的話,奴婢正是。”
隻是她微微垂首,故意露出來的想要讓四爺看到她美好的纖細脖頸上的點點朱紅,刺痛了四爺的眼睛,也提醒了四爺,讓已經有些消氣的四爺,再次想起了昨夜被人算計的不快事情。
“爺記得你送完醒酒湯就回去了,你昨個兒是怎麽……”雖然四爺心裏不滿,但是良好的教養讓他不知道該責問一個女子爬床的經過,所以話隻說了一半,便被他又咽了回去,隻淡淡的在心裏歎了口氣,暗道李氏貪心不足罷了。
同時,也有些可憐這個被李氏送過來的女子,不願意再爲難她了,何況不管是被人算計,還是酒後失态,他總歸是沾了這個女子的身子,提上褲子就不認人的事情,四爺還是幹不出來的,“左右你是李氏身邊的人,你回去以後就還住在李氏那裏吧,至于名分就先做個侍妾吧,不過念在你是李氏身邊的近身宮女,份例就按照格格的吧!”說完,四爺也不等曲遙謝恩,便有些逃避似的多了出去。
曲遙從四爺進門到現在,一直就是懵的。
不過她還是聽明白了四爺的安排,唯一讓他覺得遺憾的就是名分低了些,原以爲最次也能做個格格的曲遙,有些暗自埋怨四爺的絕情,卻忘記了這件事看似占了便宜的四爺是個真正的受害者。
要不是她點了迷/情/香,四爺頂多就是大醉一場。
“姑娘,奴婢奉命送您回後院。”不大看得起她的曲遙,在四爺走後,又一次蹑手蹑腳地進了房門,擡手将還跪在地上行禮的曲遙扶了起來,恭聲說道。
曲遙有些茫然地回眸看去,正對上翡翠淡淡的笑臉,應了個聲,便垂首跟在翡翠身後,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四爺的書房——緻遠齋。
此時被兩個一貫瞧不上的小太監盯着收拾東西的張明德,也已經與楊寶祿一塊抱着一個足有半人大小的包袱,來到了院門口,正好與曲遙走了個碰頭。
眼見曲遙毫無儀态地垂首跟在翡翠身後,張明德有些後悔他的選擇了,也不知道他賠上在四爺跟前當差的體面,去幫助一個有些不中用的女子,他這買賣是賠了,還是賺了!
與張明德和曲遙的羞臊不同,一貫甚少進後院的翡翠,見到張明德卻仿佛找到了救星一般,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笑吟吟地來到了神情落寞的張明德身前,微微矮身一禮,柔聲說道:“既有張公公和楊公公同路,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作爲府中第一個在前院伺候四爺的女人,曲遙雖然不了解宅鬥非生即死的可怕,卻也明白吐沫星子能壓死人的道理,頗有些近鄉情怯的意思,很怕一進到後院就看到一個個鄙夷的眼神,想着有四爺吩咐的宮女翡翠送,遠比看着就受罰的張明德和楊寶祿跟着要體面些,所以她見翡翠就這樣随手把她推給張明德,不禁心裏一顫,也顧不上在院門口拉拉扯扯的不好看了,忙抓住了翡翠的胳膊,低聲說道:“四爺吩咐你送我回去的?”
太過害怕看到那些鄙夷的眼神,曲遙都沒有注意到,她此時的語氣中還隐藏着一絲絲渴求之意,可是翡翠是個什麽性子,要是想要********往上爬,她早就近水樓台的自薦枕席了,也不會故意扮醜的泯然與衆多宮女之中,隻爲了安安穩穩的熬到二十五歲就離開這看似繁華滿地的親王府邸,找個相守相知的男子,過自己平淡如水的小日子去,所以驕傲如她,頗有些現代獨立女性氣質的翡翠,最看不上的就是曲遙這樣不自愛的女人。
别說曲遙隻是隐隐流露出渴求之意,便是她跪下求翡翠去送她進後院見李氏,翡翠也是不會同意的,之前是因爲四爺吩咐,她不得不去,但是有了張明德這個可憐娃送上門,翡翠哪裏還不抓緊機會把這差事推了,盡快消失在曲遙跟前,免得控制不住自己個兒的小暴脾氣。
“奴婢還要給四爺更換床褥,所以實在是抽不出身,何況有張公公和楊公公跟着您,遠比奴婢送您回去要好看的多!”說完,翡翠也不管曲遙是不是信了她的說詞,會不會以後得勢和她算賬,便一溜煙地消失在了曲遙眼前。
打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裏悉心呵護着的曲遙,在來到這裏被各種各樣的人各種看不起之後,終于在緻遠齋的院門口就哭出了聲。
她好委屈!
明明她都已經很努力的做了,爲什麽現實一次次地往她的臉上抽呢!電視劇、小說裏都不是這樣的,明明那些穿越女什麽都沒做就會吸引來大把傾慕的眼神,将四四、八八、九九、十十、老十四都耍戲得團團轉才對呀!
知道此事,她還是沒有分辨清楚現實與夢境的不同。
那些電視劇、小說,根本就不能當成事實依據,那不過就是賺人眼淚的美好愛情故事罷了,所以不論開頭多麽的荒誕、不論過程多麽的曲折,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男女主角都是編劇和作者的寵兒,自帶不死光環、自帶主角光效、自帶幸福結局的BUG,哪裏是她這個不起眼的小角色能比的。
滿肚子後悔的張明德,壓着脾氣哄了幾句,見曲遙越哭越兇,甚至已然引來了其他人的圍觀,也不願意再陪着她在緻遠齋外丢臉,直接一甩袖子就抱着包袱往後院走去。
反倒是這場戲裏的楊寶祿,一直憨憨的、笨拙的在一旁勸說道:“姑娘,别哭了。”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被人看了多長時間的好戲,也不知是曲遙終于被楊寶祿勸動了,還是曲遙自己個兒哭累了,她總算是停止了哭泣,有些哽咽的站直了身子,又稀裏糊塗地抹了把眼淚,左右環視一周,見張明德早已經消失在眼前,翡翠更是連影都不見了,旁邊隻有躲在樹後、牆角看好戲的一個個身影,曲遙似是很堅強的對着楊寶祿露出了一抹苦笑,低聲說道:“連累你陪我站了這麽久,咱們走吧!”
二門的耳房裏,負責守門的婆子是府裏的老人,别看當得差事不起眼,但是也見慣了後院起起落落的女人們,又早已經得到了前面送來的消息,所以也沒有爲難眼圈紅紅、鼻尖紅紅、面色憔悴,看起來并不得四爺心思的曲遙,直接就打開了垂花門旁邊的角門,将楊寶祿和曲遙都放了進來,又讓二人在進門的記檔上留下了手印和簽字,便重新回到了耳房裏和當差的老姐妹說是非去,不再理會楊寶祿和曲遙二人了。
連守門婆子都如此慢待,曲遙心底的不滿更甚了,很想不管不顧地将剛才那個眼底滿是不屑的老婆子揪出來,好好說道一番,卻隻能背地裏咬了咬牙就跟着楊寶祿的身後,亦步亦趨地回到了東小院。
東小院裏,李氏在正堂迎接了被打發到她這裏的張明德後,便讓人将東北角上的一間後罩房收拾了出來,對于不能拉攏住四爺心思的曲遙,她可懶得擺什麽好臉色,隻簡單教訓了兩句,丢下一句“晚上過來伺候”,便讓她回房去休息了,反倒留下楊寶祿在堂屋裏說了好一會兒話兒,這才領着琉璃等人去給烏拉那拉氏那邊送信了。
不過是個侍妾,連格格都不是的曲遙就算是侍寝過後,也是沒有資格去給烏拉那拉氏這個嫡福晉請安的,但是作爲曲遙的主子李氏,卻必須要去給烏拉那拉氏那邊通個氣,不然這侍寝的事情不能登記造冊,便是曲遙有孕,也隻能喝下讓人小産的湯藥,這很明顯是不符合李氏的利益的。
在她看來,她手裏掐着四爺的孩子越多,她的地位就越穩固,而這些孩子也要好好教養着,正好給她以後的孩子做助力。
至于爲什麽不好好教養弘昀,那自然是因爲大李氏走的時候,弘昀早已經記事,就算她把心都掏給弘昀,将他當親生兒子對待着,她也不覺得弘昀會不記得大李氏,而孝順她這個踩着大李氏上位的後娘。
說到這裏,不得不承認,有的時候,李氏還是蠻聰明的。
唯一讓她有些悲劇的就是她壓根沒想到四爺是不會允許她有孩子的,也正是因爲如此,四爺一直待她很疏遠,很少來東小院留宿,就算是有的時候爲了她側福晉的臉面,留宿在東小院,也很少碰她。
若是抛開身份、地位,單單論起恩寵,她怕是連董鄂氏這個不聲不響的透明人都比不上,更甭提被四爺擺在心尖上的瓜爾佳爾芙了。
一路暢通無阻的見到了烏拉那拉氏,李氏遮掩了下她在這事中的不好形象,似是有些抱委屈一般的将自己擺在了受害人的角色上,對烏拉那拉氏說起了昨個兒承寵的夢蝶就是原來的流蘇,也就是這個冒名頂替的曲遙小童鞋。
“你是說昨個兒去給四爺送點心、小菜的宮婢是那個莽撞無禮、上不得台面的戲子,而且這個戲子還成了四爺的人?”烏拉那拉氏微抿着唇,耐心的聽完李氏的話,似是如夢初醒一般看了眼李氏,反問道。
之前,流蘇頂撞烏拉那拉氏的事情還沒過去,所以李氏不得不擺低姿态的先行認錯,也免得惹怒了這位嫡福晉讓她去翻查流蘇是怎麽能順順利利的成爲她身邊一等宮女的身份這事,躬身見禮,一幅請罪做派的低聲說道:“正是,妾身無能,連身邊人都管教不好,居然讓她鑽了縫子跑到了四爺跟前去賣弄風姿,還請福晉恕罪。”
烏拉那拉氏似是完全相信了李氏的說詞一般,無奈地搖了搖頭,擺手示意福嬷嬷上前扶起了李氏,語重心長的說道:“什麽恕罪不恕罪的,這事本就怨不得你。
她若是個安分的,也不會偷偷摸摸地留在府裏,她若是能聽話,也不敢做出頂撞我這個嫡福晉的事情,現在她既然成爲了四爺的女人,之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不過,我還要告訴你一句,你還是要好好盯着她,我怕她會給你惹出更多的麻煩來。”
“福晉人善才能容了她,不然妾身定要揪着她去四爺跟前說個明白,哪裏能讓這樣的人就進了府,當真是壞了咱們府裏的風水。”李氏見烏拉那拉氏不再糾結此事,似是有些爲烏拉那拉氏抱不平的說道。
烏拉那拉氏懶得聽李氏賊喊捉賊,在得知張明德和楊寶祿也被四爺打發到了李氏的院子裏後,也便不想應付李氏了,故作虛弱的輕咳了兩聲,“好了,你好好教她就是了。
我這身子還沒大好,這精力有限,也就不陪你說話了,你若是沒旁的事情就回去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