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蘇培盛目瞪口呆地看着并排躺倒的兩具屍身,一21時間,竟有些不知該怎麽辦的手足無措着,這就死在了嫡福晉的院子,有一個臨死前,還在詛咒着烏拉那拉氏,怎麽想,怎麽都覺得不吉利,可是他好像也沒有什麽能找補回來的法子,隻能對着黑臉狀态的烏拉那拉氏,傻笑地咧了咧嘴兒,便踹着同樣愣神的小太監,以最快的速度,将這兩具頭碰頭的屍身搬了出去。
“主子,您别可萬萬不能中了那賤婢的算計!”琦珍心顫顫的上前,恭聲勸解道。
烏拉那拉氏聞言回頭,深深看了眼琦珍,看着琦珍眼底深深的畏懼和驚慌,無力地點了點頭,勉強勾了勾唇角,一手緊捏着另一隻手的虎口位置,緩解着額角一蹦一跳地疼痛,似是看不見地上那攤猩紅色的血迹一般,擡手示意琦珍上前,搭着琦珍的手腕,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一直走到了門口,這才狠狠地閉了閉眼睛,吩咐人将正殿收拾出來,說完就轉身往後面的房間去了。
“留下陪我說說話!”一進房間,烏拉那拉氏就換下了身上那身已經有些厚的禮服,正當琦珍捧着禮服要出去的時候,烏拉那拉氏幽幽開口,喚住了她。
琦珍腳下步子一頓,微微回轉身子,恭聲稱是,将裝着禮服的托盤,交到了門口站着的小宮女手裏,便重新回到了烏拉那拉氏身邊,恭聲道:“那奴婢給主子捏幾下吧,也免得您待會兒難受!”
“别忙活了,搬個小杌子坐吧。”今天,烏拉那拉氏打算和這個以後要陪着她許多年的近身宮婢說幾句體己話,所以她希望兩人的對話是面對面的,這樣也好她觀察着琦珍的臉色,來确定琦珍是否值得信任。
琦珍不明就裏地點了點頭,從後面地茶室取來了小杌子,便規規矩矩地坐在了一旁,擡頭看着臉色不大好的烏拉那拉氏,輕聲道:“主子有什麽話要吩咐,盡管吩咐就是了,奴婢聽着呢!”
“能有什麽吩咐呢!
我其實就是想和你說說心裏話罷了。”烏拉那拉氏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用琦珍搭腔,便打開了話匣子,說起了她從阿哥所到現在的心路曆程,提起了她身邊如流水般離開的一個個親信。
說起來,爾芙身邊走的、嫁的近身宮婢不少,烏拉那拉氏比她是隻多不少,不過不同于爾芙就算是有些她不信任的親近人,也都挑了個好人家嫁出去了,烏拉那拉氏都是以各種各樣的名頭打發到看不到的地方去了,也正是因爲如此,哪怕是爾芙不善宅鬥,也不大會收買人心,可是在府裏的名聲,卻是比烏拉那拉氏要好的多的多。
正所謂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琦珍若不是出身的家族就是依仗着烏拉那拉家活着的,她甯可選擇去爾芙一個側福晉的身邊當差,也不願意留在烏拉那拉氏的身邊,隻是她的出身,已經決定了她的出路,她也隻能希望烏拉那拉氏會一直信任她,所以就算是烏拉那拉氏現在于她就是洪水猛獸,她也強撐着不哆嗦地聽着烏拉那拉氏的這番自白。
這番談話,一直持續到了鼓打二更,烏拉那拉氏這才打了個哈欠,終于停止了這場讓琦珍心存忐忑的交流,放忙碌了一整天的琦珍回去休息了。
當夜,烏拉那拉氏沒有留人在房間裏上夜。
她獨自一人躺在床上,聽着窗外零星響起的幾聲蟬鳴,回顧着自己的一生,她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誰都不敢在信任,哪怕是爲她操勞了一輩子的福嬷嬷,她有時都會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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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四爺府的角門旁邊,茉雅琦和弘昀兩姐弟神情冷淡的目送着蘇培盛領着幾個小太監将一副薄皮棺材擡了出去,這算是四爺給李氏的最後體面吧。
到底是府中的女眷,哪怕四爺恨不得生啖其肉,卻也沒有将她一張席子卷卷就丢出去亂葬崗,反而選了莊子附近一塊還算風和日麗的地方,定下了李氏自裁以後的目的,同時還讓蘇培盛給茉雅琦和弘昀送了信去,讓兩個孩子在府裏送她最後一程。
自打茉雅琦回府,處處表現得懂事乖巧,卻少了對四爺的那份親昵和孺慕之情,隻記得在宮裏那位老嬷嬷所說的那句‘有娘的孩子像個寶’,所以她一回到府裏當天,就找到了琉璃這個她額娘臨走時曾提起過的人,這次能這麽順利的将小李氏坑死,她在其中有不可磨滅的功勞。
一個沒了親情牽挂的人,狠起來,當真就如同不是人似的。
比如此次,弘昀被小李氏采血到氣血兩虛暈倒這事,這就是茉雅琦親自拍闆做下的決定,不然就算是再給琉璃幾個膽子,琉璃也不敢做下傷害弘昀小主子的事情。
也正是因爲弘昀的暈倒,讓大李氏恨極了琉璃,哪怕琉璃在大李氏歸來這事上,做出了多大的貢獻,也并不能磨滅掉這一點,所以琉璃才會出現在揭露小李氏真面目的當場,最後來了個一死了之。
“額娘真的會回來麽?”弘昀有些畏懼地扯了扯茉雅琦的袖子,小小聲的問道。
“會回來的。”茉雅琦淡定地回答道,連頭都不曾回過。
弘昀聞言,低下了頭,不知喜悲地勾了勾唇角。
他雖然年紀小一些,玩心重一些,可是也到底是長在皇室的龍子龍孫,他那時候被小李氏挑撥地和茉雅琦不和,但是茉雅琦卻是真心疼愛着他的。
現在卻正好相反,他已經明白小時候的他是那麽的不講道理,借着大李氏看重他是個男孩子,處處欺負茉雅琦,他想要彌補茉雅琦,卻沒了機會,他能察覺到茉雅琦是不喜歡他靠近的,連和他說話的時候,眼底都滿是不耐煩,唯一對他表示親近的時候就如同昔日的小李氏一般,唯有當着四爺面的時候,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隻是……他的身邊就茉雅琦這麽一個嫡親姐姐了。
如果額娘回來,興許額娘會有法子吧,弘昀就抱着這樣的想法,****盼望着親額娘回來了。
隻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到底沒有等到李氏回來。
随着小李氏這事一漏,四爺也明白了親娘和養母,到底還是親娘好一些,何況大李氏壓根就沒有對不住他的地方,他也就直接推翻了之前的決定,打算将在盛京的大李氏迎回府,不過礙于他親王的身份,沒有聖旨是不能随意離京的,隻得安排了親王府的長史傅鼐親自跑了一趟盛京,帶着他的手書密信,去迎接離府的大李氏了,也算是全了大李氏的一份體面吧。
傅鼐就這樣從京中帶着整套的親王側福晉儀仗出發了。
而就在他離開的那一晚,弘昀突發急症,吐血而亡,讓這本該是風風光光回府的大李氏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琉璃死了,昔日留在府裏的人,她不知道誰還可信,她坐在那輛象征着側福晉身份的朱輪雙匹馬車上,看着付鼐隔着車簾送進來的密信,登時就暈厥了過去。
這次,饒是大李氏心性足夠堅定,打擊也是蠻大的。
如果說榮寵是一場讓人心馳神往的海市蜃樓,那麽子嗣就是鐵打的飯碗,她已經從京裏來的宮女嘴裏,得知了小李氏的死訊,也收到了茉雅琦通過驿站傳給她的口信,自然明白她這次回去,就算是不能成爲四爺心頭的朱砂痣,也定然比之前在府裏的地位要更上一層樓,要不是要顧忌着旁人的眼光,她恨不得狠狠嚎叫幾聲,來發洩下心中的得意,可是就在她這樣志得意滿的時候,現實給了她兜頭一悶棍。
就在李氏渾渾噩噩的不知今夕是何夕,以淚洗面的時候,茉雅琦卻是陰冷地勾着唇角笑了,想來李氏做夢也想不到,弘昀就是死在了他殷殷盼望着要與之和好的茉雅琦手裏。
那夜,茉雅琦命穗兒送去了一碗據說是親手做的湯羹。
這并非是穗兒的自作主張,而是茉雅琦答應保住穗兒的條件,茉雅琦并未忘記她之所以被四爺送進宮裏給德妃娘娘教養是爲了什麽,她不明白親生弟弟爲什麽那麽敵視她,她也不明白爲什麽四爺連問都不問就将她丢進了宮裏,德妃娘娘雖然并沒有磋磨她,可是她卻仍然覺得心裏頭是受了巨大委屈的,所以她雖然面上改了作爲,心裏想要弘昀性命的想法,卻是越來越堅決了,一直到她這次配合着琉璃搬到了小李氏,沒了琉璃這個大李氏的忠仆礙手礙腳,她就将想要投靠小李氏的穗兒叫到了跟前。
“格格,您看奴婢已經按您的吩咐做了,您可千萬要護着奴婢呀!”穗兒做夢也想不到一個未及笄的小姑娘是這般狠辣,她以爲那碗湯羹裏就算是混進了髒東西,頂多也就是讓弘昀阿哥受點罪就是了。
茉雅琦聞言,勾唇一笑,招手示意她上前說話。
穗兒戰戰兢兢地走上前,還不等她說話,便瞧見茉雅琦一翻手從袖管裏抽出了一把閃爍着寒光的利刃,就在她想要驚聲呼叫的瞬間,她眼睜睜地看着茉雅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那柄利刃塞到了她的手裏……
而與此同時,茉雅琦就這樣尖叫着,抓着她的手腕,對着自己個兒的肩膀紮了下去,一把将她推了下去,單手捂着冒出殷紅血迹的肩膀,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在落地罩旁伺候的宮婢身後,臉色慘白地指着她。
直到此時,穗兒要是還不明白茉雅琦的舉動,那她就是豬了,也許從茉雅琦找到她的那時,她的性命就已經走到頭了,就在她心裏湧起了各種複雜情緒的瞬間,兩個在院子裏修剪花草的粗使婆子就沖進來,将她反剪雙手的按在了地上,倉皇失措的她,隻來得及喊了幾句無力的自白,“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格格自己個兒……”就被粗使婆子用一個冰裂紋的瓷瓶砸暈了過去。
“格格……”而就在這時,茉雅琦慢悠悠地栽倒在了地上。
一直在房中當差的兩個宮女,一邊招呼着粗使婆子将穗兒捆了個結結實實,一邊手忙腳亂地把茉雅琦擡到了内室的床上,便一個在床邊扯着帕子堵着茉雅琦的傷口,一個快步往外面跑去找管事嬷嬷請大夫了。
随着其中一個小宮女快步跑了出去,暈厥中的茉雅琦,緩緩睜開了眼睛,又從另一側的袖管,抽出了一條沾了少許蒙汗藥的帕子,對着正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宮女抖了抖。
眨眼間,小宮女就腦袋一歪,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茉雅琦就這樣光着腳丫,趁着房間沒人的空檔,将早就準備好的一個死士用慣了的小小毒囊,塞進了暈厥着的穗兒嘴裏,狠狠一端穗兒的下巴,做出了自盡的假象,這才重新回到了床上躺好,将眼睛緊緊閉了起來,同時摩挲着伸出手在那個昏睡過去的小宮女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小宮女嗷唠一嗓子就睜開了眼睛,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左右,便又重新拿起丢在一旁的帕子,繼續堵在茉雅琦肩膀上漸漸放大的血迹上,免得在太醫來之前就讓茉雅琦失血過多。
弘昀的死,讓四爺就在旁邊的跨院裏,正眼神陰冷地盯着下首一衆伺候的婢仆審問着,猛然聽說茉雅琦這邊也出了事情,登時就站起了身子,對着旁邊的烏拉那拉氏,丢去了一記狠辣的眼刀,便一句話沒說的快步往外走去。
烏拉那拉氏這次真可謂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雖然她收到了大李氏沒死的消息,正琢磨着要怎麽将爬起來的大李氏打趴下,可是還不等她有所作爲,這大李氏留在府裏的兩個孩子就有一個算一個的出了事情,也難怪四爺會疑心她了。
不過這會兒,她卻是連替自己自白的機會都沒有,便也追着四爺往外走去,趕到了茉雅琦的房間中,看着躺在水紅色金絲繡芙蓉滿園的錦被下的茉雅琦,瞧着茉雅琦那張臉色蒼白的小臉,幽幽歎了口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