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爾芙私心裏承認四爺待她,與對待其他女人是有些不同的,可是她自認自己不是個很有野心的人,就算是她明知道四爺以後會成爲雍正皇帝,她也從未想過讓弘軒去争奪皇位,或者是她自己和烏拉那拉氏争奪嫡福晉的位子。
在她看來,當皇帝,将民生這個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擔子扛上肩,絕對不會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看看曆史上的雍正,每天連兩個時辰都睡不上,就算是穿的是绫羅綢緞,吃的是美味珍馐,那又有什麽意思呢!
她就是個沒什麽出息的人,她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做個吃飽了就是玩樂的米蟲,若不是覺得要給孩子們攢些家當,免得以後孩子們的日子不好過的話,她一定不會費心費力的經營那麽些産業,直到現在,她仍然堅定着自己的夢想,更從未過多幹涉過弘軒的學業問題,她想若是弘軒想要成爲一代帝王,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但是她絕對不會選擇将壓力施加在弘軒的頭上。
作爲一個以成爲米蟲爲終身目标的穿越女,她實在想不通烏拉那拉氏追着她打擊的原因,她難道就這麽不得烏拉那拉氏的眼緣,連府裏那些不安分的鈕祜祿氏和小烏拉那拉氏,烏拉那拉氏都視若不見,怎麽就瞧上她了。
該不會是這烏拉那拉氏和她才是官方CP吧,不然怎麽就這麽相愛相殺的鬥個不停呢,連她已經來到盛京别院反省己過都逃不過烏拉那拉氏的算計,她已經可以想見京中關于她的名聲是個什麽德行了,想想就覺得好心塞……若是和四爺沒有孩子牽扯,她說什麽也要去追求自由,徹底遠離了親王府那座四四方方的黃金鳥籠子。
次日天明,碧空萬裏,朵朵白雲,飄在不遠處的天空上,猶如點綴在碧空中的花朵一般美麗,臉色青黑的裕滿看着站在院門口送行的爾芙,一言不發地翻身上馬了,他雖然知道爾芙不會是傷害木蘇裏氏的真兇,但是他還是怪爾芙沒有将郭絡羅氏的打算告訴他,哪怕他明知道這種責怪是不理智的,可是他就是覺得這個女兒背叛了他,背叛了他這些年對她的那份關心和愛護。
至于百合,則淺淺對着爾芙施了一禮,低聲道了句“謝謝”,看着眼前停着的華麗大馬車,穿着一襲嶄新嶄新的流光錦旗裝,頂着滿頭珠翠,打扮得流光溢彩的,百合如同她初見爾芙時,所隐隐豔羨着的爾芙一般,眼角流露出了一抹驕傲,動作優雅的微提袍擺,扶着身邊裕滿爲她采買的新婢女手腕,踩着描金邊的腳踏,一步步走上了那輛華麗的馬車。
“當真是人靠衣裝!”爾芙看着風吹起的車簾,車窗口露出的百合秀眉的側顔,微微笑了笑,扭頭看了眼身側站着的瑤琴,低聲感歎道。
瑤琴并沒有聽清爾芙說了什麽,不過她見看爾芙的臉色不大好,一雙眼睛又一直落在那輛往城外駛去的馬車,便以爲爾芙是在羨慕百合能這麽快就離開盛京,回到京中,心裏頭有些不是滋味,忙輕聲勸解道:“主子,您也不要太難受了。
張保不是說了,皇上已經準許您在中秋節前回京,到時候您就能看到幾位小主子了,說不定主子爺還會親自來接您呢!”
爾芙聞言,笑着搖了搖頭。
她是惦記着孩子們,卻一點都不想念四爺,這是一句發自肺腑的大實話,以前成日窩在府裏,她确實是很惦記着忙碌個不停的四爺,總擔心四爺是不是有按時吃飯,适時添加衣物,蘇培盛伺候的是否盡心,仿佛整個人都是圍繞着四爺繞圈子的,一顆心都牽挂在了四爺的身上,若是四爺真的那日沒來她的院子裏,而是去了其他人的院子裏,她也會覺得心裏酸酸澀澀的,一整晚都睡不安穩,可是離京這麽長時間,身邊沒有了四爺的陪伴,四爺也仿佛并不是那麽需要她擔心,她好像也習慣了這樣子的獨自生活。
春去夏至,酷暑來襲。
她也以爲她離開四爺會越發想念四爺,結果是她仿佛慢慢抽離了之前的生活,甚至有些看不懂之前那麽粘人的自己,以前她曾經聽閨蜜說過,如果一個人生活得太久就會習慣,再談戀愛的時候就會覺得不大适應那種親近,她總是當笑話聽過就算了,現在卻真有了這樣的感覺。
也許,京中的四爺亦是如此吧。
沒有了她的陪伴,府中仍然有其他的嬌妻美妾,他也并不會寂寞……
想到這裏,爾芙倒是有了一絲小失落。
不過,她并沒有讓這種情緒影響自己太深,很快就将這點小失落丢到了腦後,笑眯眯地扭過頭,看了眼已經走遠看不見的馬車,一招手就領着在門口送行的一行人回到了院子裏,張羅着準備烤肉的家夥式兒。
“肉要切得薄薄的,菜也要那種剛剛摘下來的新鮮蔬菜,還有調料,多預備些,免得到時候不夠用。”爾芙換下身上的那套标标準準的旗裝,穿上了一套輕薄的素色衫裙,發梳圓髻燕尾,隻簪着兩支素色簪子點綴的來到了廚房裏,對着正在案闆後忙碌的小生子,一連聲的吩咐道。
早在月前,她就在渾河邊,置辦下了一塊良田,約莫有三十幾畝地的大小,因着前任主人獲罪,被罰沒成了官家産業,所以一直荒着,她買下來,也沒有讓人抓緊耕種,反而讓人将那些荒草都燒毀了個一幹二淨的,重新平整了土地,命人從磚窯,拉了不計其數的青磚,在那裏搞起了示範小區的修建。
現如今,别看房子還沒有蓋好,在外人看來,那裏就是一片荒地,可是河岸邊的扶手圍欄都已經豎了起來,用打磨平整的青石,鋪好了很是古樸的一片空地,倒是剛剛好讓她過去來一次野炊,有錢就是任性,爾芙才不管耽擱一天就耽擱了一天工期,她表示她今個兒心情不好,她要好好潇灑下。
人多力量大,爾芙這邊吩咐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出行需要的馬車就已經準備妥當了,那些必須要帶的矮桌、屏風和輕紗帷幔等等家居擺設,也已經裝在了馬車上,她這才拎着親手沖泡好的茉莉茶,笑嘻嘻地叫着瑤琴,一塊坐上了出府的馬車。
此時的渾河兩岸,還并不是現代居民區林立的時代。
因着臨河,所以一些良田都不是很好賣,這爺是爲什麽爾芙能那麽順利的買下一塊地段不錯的良田,看着左右空空蕩蕩的荒野,爾芙滿意的看着眼前屬于自己的這處正處于開發中的地産項目,那真是一種很巨大的成就感。
她并不是打算将這裏建成居民區,而是想要修建一處類似于現代那些休閑的度假村,作爲渾河岸邊的絕佳地段,這放在現代就是一處人人争相購買的江景小區呀,若是能将東三省内的那些土豪大戶一網打盡,爾芙表示這裏就是一處聚寶盆。
夢想很美好,距離實現夢想,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不過好在爾芙并不着急,她這會兒已經一門心思的投入到了烤肉大業中,渾河邊的青石廣場上,瑤琴領着三五個宮女,手腳利落的将從府中帶來的組合式木制榻榻米和屏風、帷幔就擺放好了,另一側,小生子也領着人将烤肉要用的架子,擺在了下風口上。
爾芙這才完成了對自己地盤的巡視,來到了榻榻米上坐好,她褪去了腳下的鞋襪,身上搭着一條薄薄的錦被,斜倚着包裹着軟緞面的床頭,猶如在沙灘上做日光浴一般,微眯着雙眸,迎着徐徐吹來的和煦江風,聞着空氣中淡淡的草木香味,望着如棉花糖似的白雲,感受着大自然中的天然美景,時不時地扭頭看上一眼,在旁邊忙碌着烤肉的瑤琴,抿上一口加了冰塊的茉莉茶,這日子就别提是多麽的自在了。
“等過些日子,這些傳言散一散,我打算将别院左右住着的各府福晉都請過來,也讓那些成日就知道圍着爺們、孩子打轉的女人都好好享受下清靜,這小風一吹,吃着回味十足的烤肉,再來上一口小酒,不比在府裏聽曲看戲強多了。”爾芙吃着瑤琴烤好的嫩牛肉,咕噜噜的喝了一小碗甜甜的糯米釀,臉頰紅紅的笑着說道。
對于爾芙這種有些肆意的行爲,瑤琴已經無力吐槽,隻能将其他宮女打發得更遠了些,也免得旁人聽見爾芙這番離經叛道的言論,面上卻是半點不顯的笑吟吟應承着。
在她看來,爾芙這就是在盛京待得委屈了,卻又不好明說,這才會有了這樣子的牢騷,她也沒有想到,爾芙這番話說完,并不是說過就算了的。
吃烤肉的樂趣就在于自己個兒動手,爾芙是個懶人,卻也不會懶在吃上,她吃了兩塊烤肉就拒絕了瑤琴的伺候,支使着小生子在一旁,重新又架起了一張烤肉的架子,招呼着一旁伺候的宮女一塊,來了一次大聚餐,也虧得小生子早有準備,知道爾芙就喜歡這套與民同樂的事,準備的食材也充足,不但将宮女吃的那份都預備了出來,就連随行保護爾芙出來的那些護衛那份,他也沒有拉下,他一邊招呼着幾個幫廚的宮女幫忙,一邊招呼了趙德柱和王守才,叫着幾個小太監就搬着另外兩張烤肉架子去了外面。
時值正午,爾芙終于揉了揉已經鼓起來的小肚子,戀戀不舍的放下了筷子,拉着瑤琴就沿着已經鋪好的青石廣場,開始遛彎消食去了。
“瑤琴,你說我是在府裏的時候開心,還是在外面的時候開心?”爾芙走得有些累了,扶着漢白玉的扶手,站在了江邊,望着江上打魚路過的漁船,笑着對瑤琴問道。
瑤琴不解地搖了搖頭,并沒有答話。
爾芙又追問了一句,笑着細細解釋了一句,“你别怕,我就是覺得出來了,好像身上束縛着的東西就不見了似的,也好像暫時忘記了我自己的身份一般,你瞧瞧那些在江上讨生活的人,看着曬得黝黑,号子聲卻喊得嘹亮、有力,顯得很有幹勁,比起我來,瞧着是不是更幸福些。”
說着話,爾芙還扯了扯身上的衫裙,墊着腳,轉了個圈兒,以顯示她褪去了那身華麗的旗裝,整個人都顯得活泛了不少。
瑤琴表示對于爾芙這種厭惡府中生活的态度,一定要一下子掐滅才行,她雖然不認爲爾芙會做出什麽離經叛道的事情,可是她也怕爾芙打定主意不回京,作爲一個旁觀者,她看得很清楚,爾芙自打來到渾河邊的瞬間,好像整個人就突然有了精神,笑容都比在别院的時候多了許多,這絕對不是個好現象。
她忙指了指已經走遠的漁船,一本正經的說道:“主子,您瞧着他們幸福,卻不知道他們正羨慕着您,這靠着打漁爲生,一網下去,興許就是顆粒無收,那是要餓肚子的,您是天生的貴人,哪裏明白這百姓的苦呢。”
爾芙聞言,笑着點了點頭,她哪裏是不明白百姓的苦,她正是曾經過過百姓的日子,才會更加喜歡平凡幸福的生活,也許做個親王側福晉,或者等到以後做宮妃,她是穿金戴銀,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規矩重重,她就如同被鎖在鳥籠裏的金絲雀一般,不曾回歸到天空中,興許還不會那麽渴望,但是她曾在天空中自由翺翔,一想到會重新回到京裏,她就實在是笑不出來了。
她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努力踮起腳尖,勾着樹梢上的柳葉,仿佛隻有這樣幼稚的舉動,才能讓她暫時忘記這些煩惱,但是該來的事情是怎麽都躲不過去的,就在爾芙坐上回别院的馬車,琢磨着改天就将其他府裏的福晉都請出來一塊玩耍的時候,從京中出來了一騎快馬。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才養蜂夾道搬出來的老十三胤祥。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