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丫兒将食盒往地上一放,便扯着嗓子吼開了,“主子,不好了,不好了……”同時,邁着小短腿就往内室裏跑來。
正在淨室裏洗手的爾芙被丫兒突然大吼大叫地行爲,吓了好大一跳,忙迎出來,急聲問道:“到底這麽了,我怎麽不好了!”
“不是,不是主子不好了,是裕滿大人和百合格格又回來了!”丫兒急得滿腦袋是汗,又是擺手、又是搖頭的解釋着,總算是将話說清楚了。
爾芙雖然對裕滿和百合突然回來的事情,有些摸不到頭腦,卻也不至于像丫兒這麽失态,她笑着指了指不遠處的圓桌,招呼着丫兒擺飯,說着話就已經坐到了圓桌旁的繡墩上,“那有什麽好害怕的,還值得你這麽大驚小怪的,行了,還是讓我先安安穩穩地吃口飯吧,說句實話,我這幾天就沒吃好睡好的,這身子骨正難受着,你也不想我越病越嚴重吧!”
說完,她便已經端着茶碗,慢悠悠的喝起茶來了。
那爾芙到底着不着急,她比丫兒可急多了,她現在已經不打算将百合送進府裏去照顧小七了,百合卻偏偏賴在她的莊子上,怎麽都不肯走,她就算是再傻,也看出這裏面有問題了,何況四爺之前就提醒過她,這個百合很有問題,并非一個無害的人了……
隻是越是着急就越不能亂,她要好好理一理想法。
裕滿那麽害怕她做出送百合進府的事情,那裕滿怎麽可能路百合在她的莊子上多住,何況是他們都已經離開了,怎麽會又轉回來,那必然是百合使出了某種手段,可是就算裕滿這會兒放她回來莊子上,也絕對不會留百合多在她的莊子上住,所以……貌似她并不需要多擔心了。
左右過幾日,裕滿就會再次來将百合接走的。
抱着這樣的想法,爾芙慢慢悠悠地喝了一盞銀耳桂花百合粥,這才迎到了前院的大門口,這還真不是爾芙故意怠慢百合,她可是知道這傳話的小厮是騎着快馬過來的,那百合坐着馬車慢悠悠地晃過來,她可不願意傻乎乎地在大門口吹着冷風等着她。
“铛啷啷,铛啷啷……”
随着幾聲清脆悅耳的銅鈴聲,百合坐着的那輛馬車,終于在爾芙踮起左腳偷懶的刹那,出現在了院門口小巷子的盡頭拐角處,領頭的車把式正一臉無奈的和坐在身側的裕滿說着什麽。
還真是父愛如山呢!
爾芙心理腹诽一句,扯了扯瑤琴的袖管,低聲吩咐她準備好了下車要用的階梯腳踏,這才施施然地迎着馬車,下了院門口的台階,來到了漸漸停穩的馬車旁。
“阿瑪,您這麽突然的回來,可是有什麽事情忘記交代爾芙了!”爾芙笑吟吟地扶着裕滿下了馬車,柔聲問道,卻隻字不提馬車裏的百合,仿佛沒有這個妹妹似的,她就是故意做給裕滿看的,讓裕滿心裏認爲,百合住在她爾芙的莊子上,絕對不會得到什麽好的照顧的,隻有這樣做了,裕滿才會更加快的将百合從她這裏接走,畢竟裕滿是個比四爺還要疼孩子的父親。
果然,如爾芙預料的一般。
裕滿見爾芙對馬車内的百合不聞不問,心下就有些不痛快了,但是卻也沒有當着外人的面給爾芙難看,隻是扯着袖子一轉身,便躲開了爾芙上前攙扶的胳膊,親自撩開了厚錦緞的車簾,将腹痛難忍的百合扶了出來,這才扭頭對着爾芙,惜字如金的解釋了一句,“你妹妹身子不舒坦,這附近也沒個能就診的地方,阿瑪便隻好将你妹妹送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瞧着妹妹的臉色是真不好,那咱們就不要在院子外頭寒暄了!”爾芙不冷不淡地應了句,便扭頭招呼了院内早就預備好的軟轎過來,輕聲吩咐道,“快來人,将百合格格扶上轎子歇息,另給胡太醫那邊傳個口信過去,讓他抓緊準備着!”
說完,她笑吟吟地對着裕滿屈膝一禮,扭頭上了另一頂軟轎。
裕滿瞧着爾芙離去的身影,便也知道他是傷到了這個打小就有點敏感的女兒了,隻是這百合從小就不在他身邊長大,他實在是不忍心百合再多遭罪了。
這豪門權貴府裏的日子,看着是金雕玉琢般的精緻,可是實則滿是污穢堆砌,稍有不慎就會落個幽禁失寵的下場,更慘的還會連累到家族。
百合自小長在鄉野,雖說現在瞧着規矩什麽的都學得不錯,但是到底是面子光而已,論心計、手段,怕是連單純的爾芙都比不上,他怎麽忍心将百合送到那樣的人家去遭罪呢!
他這些話不好和百合說,實在是怕傷到百合的自尊心,不好和爾芙說,實在是怕爾芙會胡思亂想,畢竟爾芙從小就表現得很敏感,稍有不順就會紅眼圈,他這個硬漢,也是真真怕了爾芙的眼淚攻勢。
“不知道百合的身子可還安妥!”就在裕滿這般胡思亂想的時候,爾芙已經陪着百合進了胡太醫住着的上房,等着胡太醫給百合把脈診症了。
事實證明,胡太醫的醫術就是那麽的靠譜,且爲人就是那麽的正直,尤其是這個百合是四爺特别交代要小心的人以後,他爾芙的話音落,便半點猶豫都沒有的将百合的症狀給說了個不離十,而且他還考慮到了爾芙聽不懂咬文嚼字的掉書袋,直接說起了大白話,将百合說得是滿臉通紅,這才打住了話茬,招呼着旁邊站着的小藥童去隔壁的藥庫抓藥、煎藥去了。
不過就是個鬧肚子,鬧得這麽嚴重。
爾芙都不知道該怎麽說裕滿這個疼孩子疼到骨子裏的父親了。
這般想着,她扭頭看了眼同樣臉紅的裕滿,敢情是裕滿也不知道百合是得了這麽個病呀,估計也是,這要是裕滿知道百合鬧肚子,也不會領着百合找大夫了,直接讓随行的副将和兵丁收拾出一塊荒地就讓百合去方便方便,那不就徹底解決了。
“實在是麻煩胡太醫了,還麻煩您一會兒将準備好的湯藥送過去!”說完,爾芙對着胡太醫點了點頭,便領着百合和裕滿往内院走去。
一進了内院,身邊也沒有了外人,爾芙指了指内室盡頭的那扇絹紗屏風,笑着說道:“行了,你也别強忍着了,抓緊去吧,一會兒喝完了藥,好好歇一會兒就沒事了!”說完,她就招呼着瑤琴上茶了,将裕滿讓到了上首的太師椅落座,這才笑着坐在了另一側的主位上,吩咐着丫兒領着臉紅脖子粗的百合去了淨室裏方便。
“阿瑪,您說您也是的,怎麽也不好好問問就讓我領着妹妹去見胡太醫,這女兒家的一點小毛病,也虧得胡太醫是這把年紀了,不然不是要讓外人非議百合的閨譽麽!”爾芙一邊将瑤琴奉上的熱茶,親手送到了裕滿手邊,一邊似是嬌嗔般的發着牢騷。
被問到頭上的裕滿,又是一陣臉紅。
他這還不是忙中出錯了,要是他知道百合是着涼腹痛,他也不會領着百合回來了,他正爲自己個兒的莽撞決定後悔着,聽爾芙這麽一說,這心裏頭就更加不痛快了,他虧得還保持着幾分冷靜,不然他就要遷怒到爾芙的頭上了。
不過就算是如此,他也沒有給爾芙好臉。
“百合一個未嫁姑娘,雖說是些小病小痛的,那也該仔細對待,哪裏有你這樣當姐姐的,明明知道百合臉皮薄,你還那般開玩笑的調侃她!”
好吧,爾芙表示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
她知道裕滿擔心着百合的身子,并非是真正的遷怒與她,也知道裕滿并不是不疼愛她這個女兒,也就沒有爲了這點事生氣的必要了,雖然她的心裏仍然有些不是滋味,感覺嘴裏頭澀澀的,不過好在就那麽一丢丢,或許該說是看的習慣了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她笑着将茶碗往裕滿的手邊推了推,沒有言語。
足足有一盞茶的工夫,房間裏的寂靜,才被從淨室裏扶着瑜兒的手腕,顫抖着如面條似的雙腿出來的百合打破了。
那份巴豆粉的分量有點大……
爾芙笑着将身下的軟墊,遞給了百合身邊的瑜兒,讓她墊在了百合坐着的那張官帽椅上,柔聲說道:“妹妹身子不舒坦,那就不要在這裏坐着了,抓緊回房間去歇息吧!”
說着話,她就一轉身的對着瑤琴問道:“你去跨院那邊一趟,别讓那些手快的丫頭把房間裏的被褥都收拾起來了,另外再預備幾個湯婆子和清淡的白粥、小菜送過去,百合這丫頭走的時候就沒有用過早飯,這又折騰這麽一遭,怕是早就餓壞了吧!”
百合打從下了馬車的那一刻起,便恨不得立刻找到一個溫暖的被窩趴下,而不是坐在這硬闆闆的椅子上閑聊,聽爾芙這麽一說,她自是很高興的,忙起身行了個禮,笑着應了一句,“勞煩姐姐挂記了!”
“主子,跨院那邊的被褥還沒有收拾起來,小廚房的竈上,也剛剛好就有熱水備着,您不如就讓百合格格先回到跨院,好好休息吧,奴婢瞧着百合格格的臉色,還有些不大好看呢!”站在一旁伺候着的丫兒,也适時地上前一步,替爾芙遞上了下台階的梯子,讓爾芙不必在這麽惡劣的環境裏,忍着惡心的應酬身上味道不算好的百合。
是的,這淨室裏的味道都已經傳出來了!
爾芙表示她很靈敏的味覺,讓她比旁人聞得更清楚,這會兒都已經快要熏吐了。
随着丫兒這麽一說,百合似是也注意到了自己個兒身上有些不對勁的味道,登時臉上就如同充了血似的紅了起來,忙對着裕滿一行禮就退出了上房,轉身往跨院走去。
“阿瑪,爾芙瞧着百合今個兒是走不了,不如爾芙陪着你去跨院走走吧,爾芙記得打從這院子重修過,您還是第一次過來吧!”内室的味道是真難聞,尤其是爾芙越想就越覺得惡心,随着百合一走,她就真的撐不下去了,對着裕滿抿唇一笑,嬌聲說道。
這是個很有味道的畫面呀!
其實裕滿也是強撐着,雖說他這些年領兵打仗,不管是什麽惡劣的環境都遇到過,但是一旦閑下來,他還是個很懂得享受的八旗大爺的,讓他坐在這裏聞着那股子難聞的腥臭,那對他來說,也如酷刑一般的難熬,若不是一直顧忌着百合的臉面,他早就讓爾芙吩咐宮女進去收拾了。
聽着爾芙這麽一說,他也松了口氣,笑着點了點頭,暗道:到底是女兒家,真真是細心,連讓他出去透透氣都說得這般的體貼,他真是做夢都沒有想到,爾芙是故意坑他呢!
是的,胡太醫說得那些話,百合和裕滿都臉紅心驚的沒好意思聽,爾芙卻聽了個明白,這百合是鬧起肚子來,絕對不會是一次就能解決的。
而爾芙也明白百合是個怎麽要面子的人,在爾芙這裏方便,自然是不痛快的,一旦百合回到跨院,那個她自己個兒的臨時地盤,必然是要好好方便一番的,那麽裕滿在這會兒過去……
嘿嘿嘿嘿……爾芙心裏的小人賤賤地笑了笑,她表示她就是個這麽惡趣味的人。
爾芙恹恹地揮了揮帕子,驅散了鼻尖上萦繞的酸腐味道,嫣然一笑,扶着同樣神情倦怠的裕滿就往院子裏去了。
小院一角,開得正豔的海棠花,散發着陣陣馨香。
爾芙領着裕滿先是在正院的房前屋後轉了轉,一直等到月洞門處的小丫鬟送了信号出來,她這才引着裕滿來到了跨院裏。
當然,她也并沒有領着裕滿就直接進了上房的門,而是領着裕滿在廊下的涼亭、院裏的假山位置觀景,介紹着她這處精巧的小院子。
爾芙就這樣,既給百合增加了心理負擔,她又不需要去呼吸不新鮮的空氣,真真是壞得很,偏偏裕滿這個男人心思粗,并沒有考慮到在淨室裏方便的百合的心情,就這樣和爾芙說說笑笑的觀賞着院子裏的景色,“你這裏的景色是真不錯,比起咱們府裏也是不差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