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看得爾芙淚如雨下。
她該是多麽的幸運,才能有這麽懂事、體貼的孩子。
弘軒,那才一點點大就是被奶嬷嬷帶着,她真的很少照顧到他,可是他卻從沒怪過自己……
爾芙連連抹着眼淚,将一封信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
“我兒子給我帶的桂花酒呢!”正當四爺琢磨着該怎麽安慰笑中帶淚的爾芙的時候,便瞧見爾芙瞪着哭紅的雙眸,咬牙切齒的問道。
這個熊孩子。
各個時代都有這樣坑爹的熊孩子。
四爺看着眼紅紅的爾芙,幽幽歎了口氣,低聲道:“你也知道從蜀中出來的路是多麽的難走,這封信還好說,被人揣在懷裏就帶出來了,可是裝在壇子裏的酒就實在不容易帶出來了。”
“真的?”爾芙怎麽看怎麽覺得四爺的臉上寫滿了心虛。
不得不說,這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久了,那是一點小心思都藏不住的。
四爺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不是他存心騙爾芙,實在是他要是将實話說了,就沖着爾芙現在如小老虎似的兇猛氣質,一定會咬死他的,難道他能說,他就是嫉妒弘軒這個臭小子就知道想着爾芙這個額娘,卻半點都不記挂他這個阿瑪,所以就将弘軒給爾芙特地帶回來的桂花酒給喝了麽!
要是說出來,他這個親王的臉面,可該往哪裏放呢,眼見爾芙就要暴走,四爺環視了一眼房間,故意轉移話題的問起了小七:“這都這會兒工夫了,小七那孩子還沒起來麽!”
“昨個兒過節,孩子睡得有點晚,所以還沒起呢!”
兩人的對弈,到底是四爺更加棋高一籌,爾芙很快就被四爺帶偏了節奏,她一邊小心的将手裏的書信用香樟木盒子收好,一邊頭也不擡的回答道,倒是好似忘記了追問桂花酒的事情。
正巧,去小廚房給爾芙取吃食的瑤琴回來了。
看着滿滿一大食盒的吃食,爾芙将挂着銅鎖的香樟木盒子收到了衣櫃裏放好,扭頭對着瑤琴吩咐道:“你去瞧瞧小七和白嬌起來了沒,要是她們起來了,就讓她們過來一塊吃點。”說完,爾芙也不看坐在桌邊的四爺,快步進了淨室裏洗漱。
剛才,她無意瞧了眼銅鏡裏的自己,當真吓了一跳。
蓬頭垢面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狼狽,白裏泛青的臉色,腫得如同小饅頭似的眼袋,通紅通紅的眼睛和鼻尖,再配合着幹裂的唇瓣,當真是扮演貞子都不需要化妝了呢!
四爺居然還能看着自己那麽長時間,這應該就是真愛吧!
爲了不讓小七也看到這麽吓人的自己,爾芙自是要抓緊好好洗漱一番的。
少時片刻,瑤琴領着小七過來了。
白嬌則在知道四爺也在的瞬間,便選擇離開了。
“阿瑪,您這麽早就過來,害得白嬌姨姨連早飯都沒吃就走了!”小七穿着一身很是夢幻可愛的水粉色旗裝,發梳雙丫髻,簪着豆大的珍珠珠花,笑盈盈地窩在四爺的懷裏,撒嬌道。
正好走出淨室的爾芙,笑着将小七拉到一旁的繡墩上坐好,瞧着在窗外對她打手勢的白嬌,微微點了點頭,低聲說道;“放心吧,你白嬌姨姨餓不着自己個兒,她肯定吃飽了才走。”
她可沒有忽略掉白嬌手裏拎着的大食盒。
“你這個大掌櫃的,倒是很懂規矩,比你那個百合妹妹好。”本來就已經在府裏吃過早飯的四爺,見爾芙和小七吃得香,便也讓瑤琴給自己個兒添了碗粥。
爾芙可不認爲白嬌躲開的行爲是如四爺想的那般避嫌。
早在很早之前,她就發現白嬌有些畏懼和男人接觸,就算是白嬌和那些明明已經很熟悉、關系很密切的男人打交道,白嬌也表現得很是客氣、疏離,有點高嶺之花的感覺,對于那些對自己個兒大獻殷勤的男人,白嬌更是躲得比誰都快,爾芙覺得白嬌應該是因爲那次失敗的婚姻關系,對男人都産生了一種莫名的抵觸情緒,或者該說是恐懼感。
這種抵觸感,怕是隻有時間才能慢慢平複了。
一頓簡單的早餐,很快就吃完了。
爾芙揉着還不是特别舒服的腦袋瓜兒,跟着換上了尋常百姓衣裳的四爺,領着同樣換好了細棉布衫裙的小七,一路有說有笑的往無涯書院去了。
現在的書院裏,才有不到二十個學生,年紀最小的才剛剛五歲,年紀最大的都已經十歲了,無一例外都是莊上佃戶的孩子們,這些小孩子穿着制式的細棉布袍子,正跟着胡躍林老先生上啓蒙的第一課。
爾芙和四爺站在窗外,頗有些自得的點指着正在讀書的小孩子們,笑着說道:“四爺,您覺得怎麽樣,還挺有幾分樣子吧!”
四爺實在瞧不出這麽一所建在莊子上的學堂,有什麽值得爾芙驕傲的,卻還是不忍心打擊爾芙積極性的點了點頭,誇贊了兩句,“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些孩子連中秋節都這麽用功,倒是也對得起你爲他們勞心勞力的這番心思了!”
“今個兒才開課而已。”爾芙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嘀咕道。
她本來是想着不收束脩的話,那些女孩子也能被家人送來書院讀書,可是事實證明,哪怕她請來了戴先生這位很有才華的女先生做私塾裏的女先生,那些佃戶也不願意将家裏頭的女孩子送到書院裏來,這讓她打算給小七找幾個玩伴的想法,無奈落空了。
要改變這種現狀,爾芙是毫無辦法,畢竟她總不能強制要求佃戶把孩子送來讀書,所以她隻能希望小七說動她的小夥伴來書院讀書了,想到這裏,爾芙瞧了眼已經連連往外張望的小七,笑着說道:“小七,去找你的同伴玩吧,不過明個兒就要乖乖的按照時間來書院讀書了!”
本來都已經邁步要往外跑去的小七,聽見爾芙這麽一說,忙停住了腳步,指着學堂裏頭跟着先生背誦三字經的小孩子們,苦着臉道:“額娘,小七早就不學三字經了!”
爾芙笑着拍了拍小七的腦門,低聲說道:“溫故知新,這個道理,你總該明白吧,再說有了你喜歡的小玩伴陪你一塊讀書,就算學的是三字經,也和你在府裏讀書的感覺不一樣。”
見爾芙這麽一說,小七也就隻好點頭同意了。
何況爾芙曾經和她說過,隻要她在這裏讀書就可以有更多的小夥伴,有了小夥伴這個誘惑力十足的誘餌,小七覺得就算是重讀三字經這些啓蒙書,似乎也沒有什麽不能忍耐了。
“那小七去找丫蛋和桃花玩了!”說着話,小七就往外跑去。
“讓孩子和那些佃戶家的孩子一塊玩,你就不擔心麽??”四爺看着小七離去的背影,很是憂心的擰了擰眉心,看着滿眼慈笑的爾芙,低聲問道。
“擔心什麽?”爾芙不解的歪頭問道。
“你就不怕她變得不像一個大家閨秀,沒有了皇室格格的儀态氣度。”生活環境和閱曆會改變一個人的氣質,别看現在小七的年紀還小,但是打小就生活在親王府裏,讓她和鄉下的小姑娘有着很明顯的不同,四爺真怕她成日和鄉野裏的小丫頭玩瘋了,變得氣質全無,會顯得和其他皇室格格很是不同,與那些個嬌貴矜持的名門貴女格格不入,畢竟小時候的玩伴,以後并不可能成爲她的朋友。
爾芙倒是無所謂的笑了笑,聳了聳肩,拉着四爺走到了一旁。
她可不想因爲自己和四爺在窗外閑聊,影響了這些難得有機會讀書的孩子們,爾芙拉着四爺邊說,便往後院的石凳旁走去:“弘軒那孩子都被你安排到外面去遊曆了,你都不怕他變得不像個皇家阿哥,那小七一個小姑娘又怕什麽變得不一樣呢,再說那些假模假式的貴女樣子,我還真是想不中呢,我希望小七能成爲一個舉止優雅,從容、大氣,卻又不驕矜,爲人随和的女子!”
四爺倒是第一次聽說爾芙對小七的要求,一聽完就不禁暗暗搖了搖頭,“你的要求好高,小七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這是期望,不是要求。
若是小七不能變成我期望中的女孩子,我也不會覺得失望,隻要她過得開心、明白事理,不仗着身份蠻不講理的驕矜女子就好。”在爾芙看來,小七就是天之驕女,隻要她開開心心的比什麽都強,她才不相信有人會跳出來說小七的規矩不好,氣質不好,所以她隻要小七不變得蠻不講理就好。
這點,倒是和四爺的想法不謀而合。
四爺也希望他所有的孩子都能過得開心,不過男孩子要成家立業,他不得不讓弘軒他們過和自己相同的童年,天不亮就跟着師傅讀書,隔三差五就要去演武場蹲馬步,爲的就是有個強健的體魄和博學多才的内在,可是小七是個女孩子,是他捧在手心裏長大的明珠,有他這個做阿瑪和弘軒這個哥哥給小七撐腰,小七并不需要過得那麽不開心,她隻要開開心心的生活就好了。
當然,如果小七在開心的同時,還能學會更多,他也更高興。
後院的石桌旁,爾芙和四爺聊得很開心,聊得很暢快,但是這種暢快,很快就被小七的哭聲打破了。
任何一個地方都有着小心眼兒的人。
爾芙的莊子上,也是不例外的,從小就被爾芙和四爺疼愛長大的小七,不但性格開朗、和善,而且也繼承了兩個人的優點,模樣如洋娃娃般的可愛,再加上穿着打扮就算是普通,也遠比莊戶人家的孩子要好、要精緻,毫無意外的就在她第一次露面後,便成爲了莊子上的最可愛小姑娘,俗稱村花。
而原本莊子上的村花,毫無意外的不會喜歡小七這個對手。
若是一個性格單純善良的小村花,那自然而然不會故意針對小七這個新來的小夥伴,可是往往世事不如人心想的那般美好,爾芙莊上的前任小村花寶兒就是一個心胸比較狹隘的小姑娘。
今個兒,才新得了一支鎏金簪子的前任小村花寶兒,剛剛一出家門就看見了頭上簪着珍珠珠花的小七和圍着小七說話的閨蜜甲,随着心機閨蜜乙的一番挑撥,這個心胸狹隘,卻急性子的前任小村花寶兒就讨厭上了小七。
照說長在親王府的小七,心思遠比這些鄉下小姑娘要深沉的許多,本來并不會中了前任小村花寶兒的算計,但是在莊子上的這幾天工夫,小七見到的都是莊戶人家淳樸的一面,又有兩個單純可愛的小夥伴的榜樣在,她也就沒有懷疑前任小村花寶兒是個壞人,所以她就中計了。
她之所以會跑着回來就是因爲她的身上沾滿了泥點子。
倒也不是她受了多麽大的委屈,就是她從沒弄得這麽髒過,又是當着小夥伴的面,心裏頭本來就有點難受,一見爾芙和四爺見到她滿身髒兮兮的不但不安慰,還笑眯眯的看熱鬧就不自覺的哭了出來。
疼孩子的四爺,聽完小七哽咽的描述,登時就火大得站了起來,壓低聲音的吼了一句:“這些孩子,真是太過分了!”
“小孩子的惡作劇而已。
你這麽大的親王老爺,怎麽就連半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呢!”這樣子的惡作劇,怕是現代每個孩子都經曆過,所以爾芙真不把這樣的事情放在心上,她笑着扯着帕子給小七擦幹淨了臉上的淚痕,扭頭瞧着氣得如老牛噴氣似的四爺,柔聲安撫道。
“你就忍心看孩子這麽被人欺負了!”四爺雖然被爾芙拉着重新坐下了身子,心裏頭的怒氣,卻是仍然難以平複,看着止不住抽泣的小七,心裏疼得就如同針紮似的,再聯想到爾芙要小七在這樣的環境下讀書,忙反駁道,“爺絕對不能讓小七和這些個野孩子混在一塊了!”
四爺這話一出口,還不等爾芙說話,小七就不幹了,“我不要,我還要在這裏和丫蛋、桃花一塊讀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