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二章
關于這方面的消息,四爺也有所耳聞,但是到底不是他親眼目睹,老十四又是個咋咋呼呼的性子,所以他就沒有太在意這事,畢竟在他看來,康熙老爺子下旨,又有兩位皇子親自督辦,便是六部堂官把各部衙門庫房搬空,那都是在所不惜的,可卻沒想到這些人更愛糊弄事兒,反倒将老十四這個小霸王逼得不得不搞歪門邪道,這也就是今個兒老十三嘴快,不然他還不知道這事呢!
“放心,這事四哥給你解決。”越發覺得對自家弟弟不夠關心的四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光溜溜的大腦門,沉聲說道,他已經打定主意,明個兒一早就要進宮親自找康熙老爺子讨個說法去。
知道老十四不是自個兒貪玩胡鬧,四爺也松了口氣。
他瞧了瞧外面還不算太黑的天,扭頭瞧了瞧苦着臉坐在下首的老十三,收斂起眼底的厲色,招呼過蘇培盛去備馬,“你倆人都小半個月沒回家了,今個兒就别在我這裏賴着了,該回家回家,老十三,你家弟妹身子骨本就不好,别讓她再惦記你了。”
“四哥,你這要讓兄弟我流浪街頭去麽!”老十三還沒答話,老十四就從位子上跳了起來,他瞪着一雙和四爺有七分相似的丹鳳眼,驚聲叫道,那模樣就好似被踩着尾巴的大貓似的,别提多有意思了。
“别胡說,你堂堂貝勒爺就算是我這裏不收留你,你還能真住到大街上去,你可别說弟媳把你的私房錢都收走了,要是如此,那你就去和五城兵馬司的巡邏衛隊作伴吧!”四爺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淡聲說道,他就是看不上老十四這咋咋呼呼的性格,要不是,他這個不善弓馬騎射的兄長擔心打不過這個小霸王性格的兄弟,他可真要好好教訓教訓老十四了。
“四哥,你看咱們也這麽長時間沒見了,一塊喝兩口多好。”
“我不覺得,而且我更不想和你喝得醉醺醺的,爺明個兒還要早起上朝呢,再說你這麽長時間都不回京一趟,你好意思一回來就和完顔氏鬧得不可收拾的麽,要是讓額娘知道這德行,還不是要遷怒到你家弟媳身上去。
行了,你也别在我犟了,我一會兒親自送你回去,替你解釋。
爺相信弟媳是個通情達理的賢惠人兒,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和你鬧,你也該收斂收斂你的性子了,爺不信你不知道自個兒一回京就鑽胡同理虧,虧你還好意思和弟媳鬧騰起來,該賠罪賠罪,該說軟話就說幾句軟話,這不丢臉!”說完,四爺抓起還坐在那不肯動地方的老十四,叫着老十三一塊就往跨院的馬廄走去,這天色越來越晚,再過會兒就要宵禁了,要是和五城兵馬司和九門提督下轄的官兵瞧見,或者是撞上巡城禦史,那這事就真要鬧大了。
老八福晉的事情,還曆曆在目,相信對老八福晉深惡痛絕的康熙老爺子不會想聽到老十四這個皇子也變身成妻管嚴的,老十四也知道四爺的話有理,加之他也擔心完顔氏自個兒在家胡思亂想的生悶氣,歎了口氣,擺出大人不記小人過、好男不跟女鬥的架勢,強作鎮定的和四爺出了書房門。
出門不足一盞茶工夫,老十四、四爺就和老十三分開了。
老十四的府邸和四爺府就隔了兩條街,也是離四爺府最近的一座皇子府邸,這還是當初老十四爲能和四爺多親近,特地磨着内務府的總管大人好幾天,讨要下來的一處空宅子,别看位置不大,确是處好地方,當初不少人盯着,要不是四爺後來替老十四說了幾句話,這處宅子還落不到老十四手裏頭。
兩人輕車簡從,隻帶着近身常随和大太監跟着,鳥瞧瞧地來到了老十四府上,因爲時間有些晚了,四爺也沒有在前院書房停留,揪着還有些不情願的老十四就直接穿過垂花門往後院去了,相比起四爺府的面積,老十四的府宅是小了些,才穿過垂花門沒走幾步,二人就到了正院院門口,四爺斂了斂身上的大氅,笑着指了指透過門縫灑落在院門口的點點燭光,低聲道:“看看吧,弟媳怕是還在等你回去呢,你也别在這裏慎着了,快點讓小太監過去叫門吧,替你解釋清楚以後,爺還得抓緊回去起草奏書呢,早點解決了你那邊的軍饷問題,你也好安心訓練水軍!”
“四哥,完顔氏性格憨直,這會兒又在氣頭上,怕是會說些不好聽的話,你可千萬别怪她,她其實也是擔心我,怕我在外面喝多了惹事,你也知道我這陣子的脾氣一直不大好……”老十四聞言,便要支使小太監上前叫門,不過才剛要開口吩咐,便又突然轉身湊到四爺耳邊,輕聲替完顔氏辯解了幾句,他還真怕完顔氏正在氣頭上,說些個不知輕重的話。
四爺無所謂地擺手笑道:“她似我弟媳,我會和她計較!”
老十四這才放下心來,對着旁邊伺候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會意上前,輕輕叩響了正院院門上鑲嵌着的門環。
“砰砰砰……”
甯靜的夜裏,雖然這叩門聲不算大,但是一直坐在堂屋裏,支愣着耳朵聽外面動靜的完顔氏,還是在敲門聲響起的那一刹那就利落地坐直了身子,如同四爺猜測的那樣,她看似惱羞成怒地将老十四轟出門,卻是一直惦記着老十四,生怕老十四真就被激得跑到樓子裏去留宿胡鬧,可是她又是不好出爾反爾地打發人去尋找,隻能交代了人在前院留了口信,讓前院的小太監去尋人。
隻可惜傳話的小太監腦子裏,那壓根就是塞滿了漿糊,根本沒能體察到完顔氏的用心,想着自家福晉這些日子大展雌威的做派,也不自覺地端起了福晉跟前大太監的譜兒,随意拉過一個小厮問了問老十四的去向,便直接回來報信了。
偏偏心神不安的完顔氏根本沒有注意到小太監眼底閃爍的驕矜神情,還以爲是老十四要面子,甯可在外面留宿,也不肯回來正院這邊呢,這會兒正坐在堂屋裏暗自傷心,所以一聽見敲門聲就已經急急忙忙地迎了出來,連件衣裳都沒顧得上披,瘦弱的身影在燭光下,更顯得單薄了。
“四哥,弟媳失禮,還請四哥不要見怪。”隻不過還不等她走到老十四身邊就被站在老十四身邊的四爺吓愣住了,忙斂了斂身上單薄的袍子,匆忙攏了攏耳邊的碎發,盡量讓自個兒顯得不是那麽狼狽的福身見禮道。
“快點起來吧,夜冷風寒的,别在意這些虛禮了。”四爺離着老十四家的完顔氏挺遠的,虛虛擡了擡手,随口應承道,同時他還不忘給旁邊愣神的老十四使個眼色,示意老十四将身上厚嘟嘟的狐皮披風給完顔氏搭上。
老十四也不知道是真心惦記着完顔氏的身子骨,還是被四爺的提醒所緻,反正四爺這邊話音才落,他就已經幾大步走到了完顔氏身邊,一邊細心地将身上的披風搭在完顔氏身邊,一邊低聲說起了四爺的來意。
完顔氏臉色愕然地愣了愣神,随即尴尬地推了推老十四胳膊。
這俗話說得好,家醜不可外揚,雖說四爺和老十四是嫡親的兄弟,可這夫妻間鬧别扭的事,老十四就這麽堂而皇之告訴了四爺,完顔氏還真是有點無地自容的感覺,好在她也習慣了老十四這種丢臉的做法,雖然初時有些尴尬,很快就冷靜下來,她微微笑着,神态坦然地讓出了門口位置,客客氣氣地請着四爺進了上房裏說話。
“弟妹,這老十四就是個狗脾氣,好賴話都分不清,你千萬别和他一般見識,而且他這次也真不是出去胡鬧了,都是爲了好好完成皇阿瑪交代下來的差事,隻不過他這性子是真的太差勁些,你多多體諒他些吧,他也是爲了差事太着急了,再說他從小就是額娘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小霸王,難免有時候會顯得跋扈些,你多包容他,原諒他這次吧。”要說四爺是宮裏頭長大的皇子,應該最擅長面甜心苦的那套,也是最會說場面話的,可但是四爺就是個另類,說起話來直來直去的,尤其是跟自己人就越發明顯,他還掐算着時間要回去,也實在沒心情和完顔氏繞來繞去的,所以一進門就急急打開了話匣子,嘁哩喀喳幾句話就将他的來意說出來了。
雖然說完顔氏在爾芙的培養下,性格越發開朗,但是到底是個臉皮薄的女人家,聽四爺這麽說,哪裏還能說出半個不字來,加之她本就已經有些後悔自個兒将老十四轟出去的行爲,自是連連将過錯往自個兒身上攬,反倒弄得旁邊坐着做望天狀的老十四不好意思起來,暗自後悔自個兒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和自家媳婦耍脾氣,還鬧得這事被四爺知道了,也忙着開腔,将那些過錯都攬到了自個兒身上,指天盟誓道:“這事是小爺的錯,小爺不該連句解釋都沒有就這樣鑽胡同去,福晉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不就好了,你們倆是夫妻,有啥話說開了就好了。”四爺倒是很滿意地點點頭,暗道自個兒是個能斷清家務事的聰明人,唇角微揚的落了句結束語就打算起身離開了。
“四哥,不如還是讓我府裏的護衛送你回去吧。
你看這大晚上的,我怕是路上不安全!”老十四知道四爺的身份非比尋常,基本上明眼人都能看出康熙老爺子的打算,他又有些後悔就這樣将四爺從府裏頭拉出來了,要知道四爺身邊就跟着一個不善武藝的蘇培盛,萬一有人趁機行冒險之舉,那他可就真是坑了四爺,忙起身阻攔道。
“行啦,别婆婆媽媽的了,就隔了兩條街能出什麽事。”四爺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按住了說話就要去叫人安排護衛的老十四,朗聲說道。
“小心無大錯,四哥,你就聽我一次吧!”不知道爲什麽,老十四總覺得心裏頭有些不安穩,隐隐有種不祥的預感在心頭萦繞,他忙拉住轉身就要往外走的四爺,眼神懇切地望着打定主意的四爺勸說道。
拗不過老十四的四爺,苦笑着點了點頭道:“你還真是……
行吧,那你抓緊安排吧,這都這麽晚了,我可不想在路上碰見那些難纏的巡城禦史,不然明個兒朝上就有熱鬧看了。”說着話,他就已經對着完顔氏颔首一禮,略顯抱歉地跟着老十四一塊回到了前院,滿臉苦笑地等着老十四去安排随行護衛的事情。
他真是覺得這事完全沒必要,就算是有人想要斬草除根,直接一力降十會地将他這位康熙老爺子屬意的繼承人拿下,可他突然出府,卻是沒有半點預兆的事情,那些人想要安排,也沒有那麽快做出反應來,加之老十四的府邸就在自個兒府邸的旁邊,這麽短的一段路,要是快點走都用不上一盞茶工夫,就算是他遇到危險,玩了命地往府裏跑就是了,那些人還能一路追着自個兒殺到四爺府去不成。
要是那些人有那樣的膽子,也不會等到今個兒了,直接在他随聖駕回京的時候動手就好了,起碼那樣還能推到綠林山賊頭上,這京城可是首善之區,出了事就是驚天動地的大事,甭管是誰敢胡作非爲,那康熙老爺子都會鐵面無私地處置,所以他真心不認爲有人敢冒天下大不違地對付自個兒。
隻是事實證明,總有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的。
就在四爺不耐煩地等着老十四安排随行護衛的時候,老十四府外的胡同口就隐隐綽綽地閃現出了十數道穿着夜行衣的身影,這些人訓練有素地隐蔽起來,就如同一座座豎立在夜風中的石像般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加之他們就躲藏在各處死角内,甭管從哪個方向走來,要是不走到近前都不會發現他們,這些人都是大家族精心培養出來的死士,而他們今個兒出現在這裏就是爲了要四爺的命。
爲了不讓康熙老爺子事後發現端倪,他們的後背上,還早早就烙印上反清複明的字樣,顯然是想要将這件事推到那些還一直想要重建朱氏王朝的逆賊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