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隻是自诩是最善體察人心的烏拉那拉氏媚兒,卻并不知道春喜心裏的小算盤。
春喜是家中父親獲罪被罰沒爲奴的,而她的娘親就是讨好了父親的嫡妻,這才被擡爲妾室,還順利生下她,成爲府裏姨娘的成功者。
從小就跟在自個兒娘親,聽着自個兒娘親閑暇時候對她說起自個兒額娘是如何憑着那張不算漂亮的臉蛋和有些木讷的性格,最終成爲父親跟前一位還算得寵的妾室的春喜,早就将自個兒娘親當做榜樣,隻不過她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并不需要辛苦算計成爲誰的侍妾,所以一直都沒有顯露出這樣的一面,但是現在……阖族獲罪,她也成爲了内務府包衣旗下的奴婢,好似便也有機會效仿自個兒娘親當年走過的那條心酸路了。
隻不過她并不是被安排在爾芙跟前伺候,好不容易來到烏拉那拉氏媚兒身邊伺候,她瞧着媚兒那年紀也不似是需要扶持身邊婢女固寵的半老徐娘,這才耐着性子,耐心地等着自個兒長大成人的那天,耐心地等着烏拉那拉氏花容老去的那天……
而現在突然來到媚兒身邊的雨桐和雨桠就成爲了她成功路上的絆腳石,她當然要早早地挑撥二人和烏拉那拉氏媚兒之間的關系,不然讓這三人連成一線,哪裏還有她出頭的機會,她可是早就聽說吳家就是以家裏多出貌美女子爲優勢,和其他包衣世家多次聯姻,這才成爲了内務府包衣世家中的一員的,真讓她們三人練成一線,那不意味着會有數之不盡的貌美女子來和她争奪成爲四爺新寵的機會了。
所以……她要早早就給三人之間造成不可磨滅的裂痕。
她卻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後宅女眷的友誼就是一碰即碎的泡沫,哪裏可能真正形成聯盟,連同胞姐妹都會有針鋒相對的時候,更何況是三個來自不同家族的情敵,所以她操心的這些事,還真是有些多餘了。
不過她沒有想到這點,烏拉那拉氏媚兒也沒有想到春喜會有那麽大的野心,還想着成爲四爺的侍妾,隻當春喜是擔心她在自個兒跟前失寵,所以也就笑呵呵地配合着春喜說着那些不着四六的話,卻忘記了隔牆有耳這件事,讓她那些安撫春喜的話,直接落在了收拾完行李特地過來問安緻謝的雨桐和雨桠的耳朵裏了。
“真是好算計,咱們要送給她一份大禮才是呢!”雨桐和雨桠是一對從小就因爲模樣出衆被家族悉心照顧養大的嬌女,雖然規矩禮儀半點不錯,骨子裏卻是很傲的,她二人聽着烏拉那拉氏媚兒那些肆意貶低自個兒的話,異口同聲的許諾道。
兩人說完,便直接回到了廂房裏。
雨桐小心翼翼地關好門窗,才剛要和雨桠商量該如何做,雨桠就已經滿臉暴虐地提出了她自個兒的建議:“她既然憑着肚子從侍妾爬上來,又那般重視肚子裏的孩子,咱們就對她的肚子下手好了!”
“你就是太糊塗,也太莽撞了些。
咱們想要對她肚子下手容易,隻要堂姑姑幫忙,讓她一屍兩命不成問題,但是卻會牽連到咱們和家族,爲了這點不如意就要将整個家族都送上法場,咱們怎麽對得起家裏爲咱們做的那些事情呢,還不如咱們就在她的吃食裏動手。”對于雨桠的建議,雨桐并不贊同,倒不是她心慈手軟地怕手染鮮血,而是覺得雨桠的建議太蠢,但是她卻挺認可雨桠選擇的動手目标,所以她教訓了雨桠一句,便給出了更加完善的建議。
說着話,雨桐就從随身帶來的荷包裏,摸出了一顆色澤形狀都頂好的珍珠。
這顆珍珠是民間巧匠精心打造出來的假貨,外面一層珍珠粉混合其他物質的硬殼,内裏是一種能夠不知不覺就緻使孕婦腹中胎兒氣血不足的藥末。這樣的珍珠,雨桐和雨桠的手裏還有不少,每顆都有特殊的記号,裏面收着的藥粉,各有不同,但是卻都是從宮中流傳出來的秘藥,有些還是連宮**奉的禦醫都辨識不出來的前朝留下來的孤品,價值比起真珍珠,還要更高幾分。
雨桠瞧着雨桐拿出這東西,眼底閃過一抹淺笑,連連贊歎道:“還是姐姐聰明。”
“哼,咱們現在不單單是爲自個兒活着,更是爲家族的興盛和發達,不管做什麽都要格外小心,決不能順着心意胡鬧,而且咱們也不能太小看烏拉那拉氏媚兒這個女人,雖然她并非是烏拉那拉氏主家出來的嫡女,卻到底是烏拉那拉氏出來的八旗貴女,不可能就那麽愚蠢,不然這種好事,也輪不到她一個窮鄉僻壤長大的姑娘了,所以以後咱們就更要小心,尤其是吃喝這些事上。
咱們能想到對她的肚子下手,便不排除她會先下手爲強地斷了咱們未來的路!”還未能如願成爲四爺的女人,從小長大的兩姐妹感情還是很深的,所以雨桐在爲自個兒打算的時候,也沒有忘記要提醒雨桠一句,免得雨桠糊裏糊塗地中了烏拉那拉氏媚兒的算計。
雨桠也不是傻瓜,她明白雨桐的擔心,也并非是無的放矢,所以乖乖的點點頭,主動提起要去給烏拉那拉氏媚兒去送早就準備好的小禮物,畢竟她們現在還要依仗烏拉那拉氏的提拔,一些小恩小惠,還是要有所表示,不然就顯得她們太沒有心了,不就真成了烏拉那拉氏媚兒嘴裏說的白眼狼了,那烏拉那拉氏媚兒還怎麽可能盡心盡力地拉拔她們二人呢!
“你明白這點就好了,千萬别将心思都寫在臉上。”雨桐見狀,笑着補充了一句,便又一次地拿起了剛剛就已經放在托盤上的禮物,拉着雨桠一塊來到了堂屋外頭,不同于剛剛蔫蔫悄悄地來到廊下,而是故意從庭院裏走了一圈,這才笑吟吟地來到上房外,和廊下伺候的小宮女說着求見烏拉那拉氏媚兒的話。
正坐在堂屋裏喝茶的烏拉那拉氏媚兒聽見外面的動靜,對着春喜使了個眼色,春喜就心領神會地來到了門口,将捧着禮物來道謝的雨桐、雨桠兩姐妹讓進上房了,那滿臉堆笑的模樣,還真瞧不出她會故意說二女的壞話。
雨桐和雨桠兩姐妹對着上首坐着的烏拉那拉氏媚兒屈膝一禮,這才由雨桐将裝着禮物的錦盒舉過頭頂,感恩戴德的說道:“奴婢兩姐妹得格格如此提拔和照顧,這點小禮物,不成敬意,還請格格收下。”
說完,她就将錦盒交給了過來接東西的春喜手裏。
錦盒裏是一對赤金鑲紅寶石、東珠等名貴珠寶的并蒂蓮花簪,宮中造辦處的手藝,别說烏拉那拉氏媚兒是個出身小門小戶的格格,即便是爾芙也沒有幾樣這麽貴重且華麗的發簪,倒不是說爾芙置辦不起,而是她不喜歡這樣風格的東西。
當然,這東西的價值,亦是不菲。
起碼烏拉那拉氏媚兒瞧見這對赤金鑲各類名貴珠寶的并蒂蓮花簪的時候,那雙眼睛都徹底亮起來了,好不容易才将注意力挪開,她有些迫不及待地将錦盒從春喜手裏接過來,連推辭客氣的話都說不出的虛僞,不過看到烏拉那拉氏媚兒是如此反應,雨桐和雨桠的心裏都安定了不少。
“既然妹妹們堅持,那姐姐就不客氣了!”烏拉那拉氏媚兒又推辭了幾句之後,這才裝作很勉爲其難的樣子,将錦盒放在了身側的方桌上。
不過她時不時就落在錦盒上的目光,卻是洩露出她有些迫不及待要去試戴的心情,雨桐和雨桠也趁機提出告辭,畢竟送禮物是爲了讨好烏拉那拉氏媚兒,要是親眼瞧見烏拉那拉氏媚兒丢醜的樣子,那就有些……所以還是早些騰出空間給烏拉那拉氏媚兒去欣賞自個兒戴上名貴首飾的樣子吧。
烏拉那拉氏媚兒确實心急要去内室裏試戴首飾,這次也沒有再挽留二人,笑着目送着二人離開上房,便讓春喜扶着自個兒快步走到了妝台前坐定,同時吩咐春喜替自個兒重新梳妝。
她現在這種小兩把頭,那一點都不适合簪戴赤金鑲寶并蒂蓮花簪這樣的名貴發飾。
少時片刻,心靈手巧的春喜就替烏拉那拉氏媚兒梳了個有些不合她身份的架子頭,同時将烏拉那拉氏媚兒壓在妝匣底層的一支赤金鳳首銜珠點翠展翅步搖,還有一對鑲嵌着蓮子米大小東珠的葫蘆狀耳墜子都取了出來,又準備了幾支珍珠珠花做搭配,一并都簪戴在烏拉那拉氏媚兒的發間,這才捧着一面銅鏡站在了烏拉那拉氏媚兒的身後,讓烏拉那拉氏媚兒能更加完整地欣賞到自個兒的完美姿态。
烏拉那拉媚兒這滿頭珠翠,再配上她那身水紅色金絲繡滾邊的華麗旗裝,倒是般配得很,隻可惜就是不符合她的身份,所以她隻能坐在房間裏欣賞了,想要将這身雍容華貴的裝扮穿出去,她還要更加更加的努力,起碼要成爲玉牒在冊的側福晉才行。
即便不能将這身裝扮穿到人前去,她還是舍不得将那些名貴且漂亮的發飾取下。
不過她還是強迫自個兒吩咐春喜将這些漂亮發飾都壓在了妝匣底層,免得自個兒受不住誘惑地做出逾制的事情來,重新梳好小兩把頭,她連那身過于華麗的水紅色金絲繡滾邊的旗裝都脫了下來,又洗幹淨臉上過于華麗的裝扮,換了身青蔥綠半新不舊的家常袍子,歪歪斜斜地躺在美人榻上小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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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重新回到廂房裏的雨桐和雨桠,則是正在房間裏商量着要如何對烏拉那拉氏媚兒肚子裏的孩子下手。
雖然飄雪苑的小廚房,并不禁止她二人随意出入,但是剛剛借口過去取熱水的雨桐發現,在她出現的時候,小廚房裏的掌竈大廚一直都注意着她的動作,她根本沒有機會碰到烏拉那拉氏媚兒的吃食,連廚房角落放着的水缸都碰不到,所以要是想要對烏拉那拉氏媚兒的吃食動手,簡直比登天還要更困難些。
“姐姐,你總是說我太莽撞,你卻是有些太心急了呦。
你想我們今個兒才搬到飄雪苑來,即便是烏拉那拉氏媚兒有心拉攏我們做盟友,卻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的信任,她興許還擔心咱們是假投誠、真暗算呢,所以必然會小心翼翼地防範着我們,但是百密一疏,就算是在細心的人都不可能一直防範着無害的人,咱們隻要耐心等待着就是。
她現在才不過有孕五月有餘,留給咱們動手腳的機會,還有很多呢。”不同于整張臉都擰在一塊發愁的雨桐,雨桠倒是很想得開,她吃着雨桐從小廚房取來的小點心,含含糊糊地嘟哝道。
“行了,這些你不說,我也是知道的。
我隻是沒想到烏拉那拉氏媚兒防範得如此嚴密,這樣以後咱們和家裏聯系都不容易了。”雨桐臉上的愁容不減,歎氣道,她到底是有些小看烏拉那拉氏媚兒這個女人了,隻瞧見烏拉那拉氏媚兒流于表面的張狂表演,她就信以爲真了,看來這烏拉那拉氏媚兒的心機很深沉呢!
不過早些發現也是好事,那她和雨桠就會更加小心些了。
“烏拉那拉氏媚兒才被禁足,四爺應該短時間内都不會過來探望,更不會來飄雪苑這邊留宿,所以這些日子咱們也不要在院子裏走動了,免得引起烏拉那拉氏媚兒猜忌,多留在房間裏做做針線活兒,我之前特地從針線房的繡娘那裏要來了福晉的尺寸,稍後我再去問問烏拉那拉氏媚兒的尺寸,你的針線一向不錯,可不能浪費了這手藝,要是能和福晉那邊搭上線,咱們在府裏的位置就更穩固了。”很快整理好心情的雨桐邁步來到内室的箱籠旁,從最底層翻出了兩塊料子來,笑眯眯地對着還在吃點心的雨桠說道。
說完,她就捧着料子來到了雨桠身邊,催着雨桠抓緊動手裁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