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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爾芙望着身側空蕩蕩的床鋪,心裏說不出是輕松,還是沉重,總之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擡手揉揉微微泛酸的雙眸,輕聲喚了人進來伺候梳妝。
“她們都到齊了嗎?”坐在妝台前的爾芙,漫不經心的問道,手上把玩着一個雕琢精巧的玉如意,她記得這是去年四爺命宮中金玉匠人特别替自個兒打造的生辰賀禮。
詩蘭低聲答道:“除了西小院的烏拉那拉氏側福晉和染病在身的李側福晉,其他各院主子都已經盡數到齊,連前邊清輝閣的幾位格格,也随着管事嬷嬷過來給您請安了。”
爾芙點點頭,繼續問道:“李荷茱的身子還未好麽?”
詩蘭所提到的李側福晉,卻不是茉雅琦和弘昀的生母,而是無雙閣住着的那位李荷茱李側福晉。
“是的,今個兒早起韓嬷嬷還來求您給李側福晉請個太醫瞧瞧呢。”
“既是身體不好,那就好好養着,稍後你讓趙德柱拿我的帖子去前院,讓前院的人去安排這事,找個好些的太醫給她仔細看看,另外再送些滋補的藥品過去。”爾芙聞言,沉吟片刻,低聲吩咐道。
說完,她等詩蘭給自個兒整理好發髻,就領着人往前邊會客的廳堂走去。
随着一聲通傳,廳堂裏正議論紛紛的一衆女人,齊齊對着緩步走來的爾芙起身見禮,爾芙神色淡然地坐在自個兒的位子上,瞧着眼前的一片腦瓜頂,朗聲道:“自家姐妹,實在不必如此多禮,大家夥兒都坐下說話吧。”
這會兒在場都是四爺的妾室,弘晖院裏的那些格格們,還在偏廳裏等着呢。
随着爾芙一聲叫起,堂下見禮的衆女紛紛起身落座,動作整齊劃一,卻也各有各的風韻在其中,爾芙這時才注意到她們都是精心打扮的嬌俏模樣,顯然她們還不知道四爺昨個兒并未留宿在正院的事呢!
同時,她也在心裏感慨了一句:難怪她們會來得如此齊整。
爾芙還真以爲她們是對自個兒充滿了敬畏之心,不敢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眼兒呢……
果然,在她們注意到爾芙的身邊,并沒有四爺作伴的瞬間,登時就臉色有變。
不過她們也不是各個皆是說話不走腦子的小烏拉那拉氏,還不至于爲着請安這點小事就和爾芙這位嫡福晉對着幹,雖然稍有些失望四爺沒能瞧見精心打扮的自個兒,卻也沒讓四爺瞧見其他那些個狐媚子,總算是沒便宜了旁人,所以依然是那副規規矩矩的模樣,陪着爾芙說些不鹹不淡的場面話。
爾芙也沒和她們多浪費時間,留她們在正院待夠盞茶的時間,便下了逐客令。
她輕輕松松打發走了四爺後院裏的這些莺莺燕燕,卻沒有直接讓人去通知清輝閣那些妾侍過來請安,而是虛掩着口鼻,吩咐身邊伺候的詩蘭将窗門打開,待早起微涼的秋風吹散了房間裏的脂粉氣,這才讓人去叫清輝閣的那些侍妾過來請安。
“婢妾請雍親王福晉安,福晉萬福。”清雅等人乖順見禮道。
依規矩,清輝閣院裏這些妾侍是沒資格稱呼爾芙這位嫡福晉爲額娘的,便如當初爾芙做側福晉時,不能稱呼宮裏那位德妃娘娘爲額娘一般。
爾芙面露淺笑地微微颔首,柔聲道:“都是好孩子,快些坐吧。”
說着,她還不忘和戴格格解釋下爲何讓她們在偏廳多等片刻的原因,“剛剛各院的女眷來給我請安,弄得滿屋子都是脂粉氣,我怕你聞不慣,特地讓人等這屋裏的味道散散,再讓你們一塊過來,畢竟你現在懷着身子,合該謹慎些。”
“勞福晉惦記着,婢妾銘感在心。”戴格格感恩戴德的說道。
爾芙無心給她在清輝閣裏樹敵,也不想對清輝閣裏的這些妾侍表現出特别的關心,所以對于她的感激之意,隻是淡淡地點點頭,便讓她坐回到自個兒的位子,不再過多理會,直接和在場的一衆小格格們說起了四爺的一些安排。
“之前你們帶去莊子上的那些婢女仆從,怕是不能用了。”
因爲清雅她們帶去莊上的那些下人都被莊上的莊頭拉攏腐蝕住了,不但不想着幫主子辦事,還做起了欺壓主子的事,爾芙過去接人的時候,直接将他們都丢在了莊上,根本沒有往府裏帶。
“昨個兒我讓青黛先行回府,本是想着給你們再安排些新人伺候着的。”
别看清雅她們的身份不高,隻是弘晖跟前兒沒有品級的侍妾,卻到底算是半個主子,身邊離不得婢仆伺候,原本那些婢仆不能用了,總要安排新人補上,便是一時補不全,也要安排個人做些端茶遞水的活計。
“不過王爺惦記着你們,弘晖也是個細心的孩子,早早就讓蘇培盛安排了。”
昨個兒四爺上朝前就安排了付鼐和蘇培盛二人去清點清輝閣的庫房、各處擺設和調整婢仆雜役安排,該罰的罰,該攆的攆,将那些個貪心忘主、背主求榮、來曆有異的人都換掉了。
“隻是他們到底都是操心大事的男人,安排的婢仆雜役未必合你們的心思。”
一時間要撤換的人有些多,自然是要以弘晖跟前兒的人爲主,如清雅等幾位格格院裏的婢仆雜役該如何安排才适合,蘇培盛和付鼐就有些顧不上了。
爾芙聽昨個兒安排去清雅她們跟前兒臨時伺候的小丫鬟們回來說起,清雅她們房裏連個值夜的小宮女都沒有,若不是有她指派過去的人伺候,她們連口熱水都喝不上呢。
“一會兒呢,我讓管事嬷嬷帶些内務府新分派來府裏的小宮女給你們瞧瞧。”
府裏送回内務府那邊的人不少,攆出去的人也不少,還真是分不出多餘的人手去伺候清雅她們,好在早起内務府那邊兒臨時送過來了一批,全是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倒是正好适合用來堵這個窟窿。
“這都是宮裏老嬷嬷手把手教出來的好苗子,規矩好,也識趣,留在跟前兒是跑腿傳話,或是做些端茶遞水的精細活兒,正好合适,你們瞧瞧,挑兩個合自個兒心意的,等改日有合适的人牙子送人進府來,再補全了在院裏當差的婢仆。”
雖然内務府送來的宮女不多,但是也勉強夠分給每人兩個了,先湊合着吧。
爾芙将四爺的安排,頗爲隐晦地傳達給了清雅等人,見清雅她們都聽明白了自個兒的意思,給詩蘭遞去個眼色,便讓詩蘭領着剛進府的小宮女進來給她們過目選看了。
不得不說,這内務府那邊的人是真有眼色。
府裏長史付鼐才剛給送回去一批,隔天就送來了一批新人,瞧着規矩、模樣比先前的還好些,倒是沒有瞧着四爺被禁足罰俸,便怠慢分毫。
少時片刻,詩蘭領着一衆小宮女回到了廳堂之中。
爾芙擡眸看去,十二個清清秀秀的小宮女動作如尺子量過似的齊齊見禮,等她叫起後,也不曾東張西望地偷瞄,而是整齊地排成三行,規規矩矩地垂首站在廳堂中間,等待着爾芙和清雅她們擇優選看。
她不願意插手清輝閣的事,隻是敷衍地問問名字,便直接将挑選近身宮女的活計交給了清雅她們每個人,讓她們自個兒挑選自個兒中意的宮婢。
“你們各自上前瞧瞧吧,瞧着合适的就留下。”說完,她就領着詩蘭去旁邊的小廳裏喝茶去了。
一大早就爬起來安排這些事,連口水都沒空喝,也真是夠辛苦了。
隻是還不等她和詩蘭她們好好倒倒苦水,訴說一下自個兒的辛苦和委屈,順便吃上兩塊點心墊墊獨自,清雅她們就挑選好了留用的宮婢,爾芙隻得再次打起精神地來到廳堂裏,她瞧着已經站到各人身後的宮婢,照規矩賞下賞銀和見面禮,簡單訓誡兩句,便讓清雅她們領人回去了。
至于落選的四個人,爾芙也沒有讓内務府那邊的嬷嬷帶回去。
雖然每年都會舉行小選,由内務府牽頭從包衣旗挑選适齡的女子教授規矩,然後或是送入宮中伺候,或是送入宗親府裏伺候,但是卻從來都是不夠用的,畢竟這各處宮女的折損率都有些高,尤其是宮中,所以有送到府裏的,自是要趕緊留下。
爾芙瞧着被挑選剩下的這四個人,沉吟片刻,将她們分派給了詩蘭。
“讓她們先跟着你,你仔細教教她們府裏的規矩,也好好看看她們的性子,再讓趙德柱找蘇培盛打聽打聽她們的來曆,沒什麽問題就送去小七那兒。”
詩蘭明白爾芙的意思,笑着點點頭,接下了這個分量不輕的差事。
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而這一幕看在弘晖眼裏就顯然不是那麽回事了,他本就被烏拉那拉氏耳提面命地要謹慎防備這位手段頗高的庶母,雖然曾經覺得自家額娘有些杞人憂天,但是瞧着這位庶母以繼母嫡福晉之尊再次出現在府裏,他不由得感慨自家額娘是個多麽眼明心亮的聰明人。
如今這位手段頗高的繼母竟然在自己和阿瑪面前,露出狼外婆般的微笑。
弘晖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腦子裏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恐怖畫面,一張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臉就更白了幾分,他求救似的看向自己的阿瑪,希望能夠得到阿瑪的溫情撫慰。
隻可惜,四爺素來不是個擅長扮演慈父的冰山性格。
他神色清冷地瞧向遲遲不答話的弘晖,微微不喜地蹙蹙眉頭,輕咳了兩聲,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因爲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緩和眼前這有些詭異的氣氛,弘晖畏畏縮縮的模樣,也着實是讓他心生不喜。
好在還是爾芙最先反應了過來,她扮演起了烏拉那拉氏曾經的角色。
不過卻收效甚微,沒辦法,一個是對弘晖不争氣不滿的四爺,一個是對她心有戒備的繼子,便是她有舌戰群儒的能耐,怕是也發揮不出來兩三分,何況她本就不是個能言善道的人。
“明兒您還要領着弘晖進宮給皇上請安,不如讓他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的,這是爾芙的殺手锏。
四爺并非是不心疼孩子的人,他瞧着弘晖那張白慘慘的臉,眉心微蹙,贊同地點點頭,沉聲對弘晖吩咐道:“你這一鬧性子,留下的麻煩事不少,更是連累你皇爺爺爲你操心受累,如今你回來府裏了,自是要進宮裏去給你皇爺爺和娘娘都磕個頭。”
“孩兒明白。”弘晖忙起身應道。
“恩,那你就早些回去歇着吧,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吧!”四爺繼續說道。
弘晖也不願意在正院久待,登時是渾身一松地對着四爺拱拱手,便随着引路丫鬟離開了堂屋,徑直往自個兒在前院的清輝閣走去。
隻是這邊兒打發了弘晖離開的四爺,卻并不輕松。
如今皇上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諸位皇子之間的明争暗鬥,也越來越頻繁,牽扯的範圍,更是越來越廣,原來就是互相在皇上跟前兒給兄弟們上上眼藥的小把戲,現在卻已經牽扯到朝堂上的政令頒行、官員任命等事。
對于這些事,四爺實在不願意帶回到家裏來說,但是卻不能不和爾芙通氣。
“那弘晖這時候回來,該不會引起什麽不必要的麻煩吧!”爾芙雖然不善于權謀之策,卻也不是傻瓜,這會兒四爺這般嚴肅的說起這事,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剛離開的弘晖身上。
果然,四爺苦笑着點點頭,那笑容瞧着就讓人覺得心酸不已。
“這是一定的事,非皇命差使,如爺這樣的皇子龍孫輕易不得離京,弘晖又是爺的嫡長子,之後又鬧出假死那樣的假消息,甚至連皇上追封爵位的聖旨都下了,這會兒爺那些兄弟還不得往死了攀扯這件事啊!”四爺接過爾芙遞上的茶盞,輕聲說道。
弘晖的死訊傳到京中時,他就不想那般草率相信,但是……
此時此刻,四爺無比痛恨那時給自己施壓的烏拉那拉氏族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