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得虧房裏伺候的婢仆都已經被打發了出去,不然……
爾芙很是配合地露出一副小女子怕怕的模樣,雙手緊緊抓着衣襟,顫聲答道:“我可是好人家的姑娘,爺可不要犯糊塗啊!”
說着,她還往後退了兩步……
女人是男人最好的療傷聖藥。
随着爾芙的配合,四爺隻覺得心裏湧起了一團團的烈火,哪裏還有閑心去回憶自個兒白天在宮裏是如何的丢臉和無奈了,大跨步地上前,幾步就竄到了爾芙跟前兒,長臂一攬就将裝害怕的爾芙打橫抱了起來,如同英姿凜然的将軍般腳下生風地往暖閣裏走去。
這一夜,正院連叫了三次水……
對于那些經常流連于床笫間的放蕩公子哥兒,這事在習以爲常不過的事兒了,但是對于一向頗有自制力的四爺來說,這就相當于是鐵樹開花馬長角一般稀罕了!
當第二天爾芙揉着好似被卡車碾壓過無數次的腰肢坐起身來的時候,四爺府後院裏的一衆女人都氣紅了眼睛……
其中,尤其是烏雅赫赫最爲不忿不服不快。
昨兒明明說好是她的好日子,結果呢!
花廳擺宴,四爺這個男主人卻遲遲不到,千呼萬喚地将人從前院請回來吧,又拉長着一張臉,連句話都沒和她說上,便直接開口趕人,還整夜整夜地和其他女人玩妖精打架的成年人遊戲,這簡直就是一巴掌一巴掌地往她臉上扇啊……
對此,要是烏雅赫赫真能夠看淡,那她也就不是烏雅赫赫了。
滿心委屈和不滿的烏雅赫赫在明知爾芙免了各院衆女早起請安禮的前提下,呼奴喚婢地坐着軟轎來到了正院門口,她現在肚裏懷着四爺的孩子,任誰都得禮讓她幾分,她就不信披着鈕祜祿氏外皮的瓜爾佳氏敢不讓她進門,隻要讓她進了門,她一定好好寒碜寒碜這個不顧身份就知道和妾室争寵的嫡福晉。
就在她打算仗着肚裏這塊肉做些出格的事兒時,毓秀姑姑和還在養傷中的吳嬷嬷追趕了過來。
孕期女子,不但要補充營養,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心情愉悅。
毓秀姑姑和吳嬷嬷勸着要上前叩門的烏雅赫赫,好不容易回到了秋雨樓,還不等她們松口氣,烏雅赫赫就躺倒在炕上,哎哎呦呦地喊了起來,一雙手緊緊地抱着還爲隆起的小腹,瞧那模樣就知道是動了胎氣。
“我先去找人請太醫,這裏還要麻煩吳嬷嬷你照顧着些……”毓秀姑姑不敢怠慢,忙将床頭放着的軟枕塞到烏雅赫赫的臀下,同時扭頭對旁邊捧着紅棗茶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吳嬷嬷說道。
說完,她就大跨步地往外跑去。
而吳嬷嬷目送着毓秀姑姑走遠,臉上的慌亂,登時收斂一空,笑眯眯地坐到了烏雅赫赫的身邊兒,一邊擰着帕子替烏雅赫赫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一邊柔聲安撫道:“别怕,嬷嬷在這裏呢,嬷嬷陪着格格……”
“嬷嬷,我肚子裏的孩子不會有事吧……”烏雅赫赫有些不安的追問道。
“格格是好福氣的人,肚子裏的孩子怎麽會有事呢,隻是你剛剛氣沖沖地跑到正院去找嫡福晉的麻煩吓壞他了,他也和你小時候似的鬧性子呢,躺躺就好了,再說毓秀姑姑也去給格格請太醫了!”吳嬷嬷很是冷靜地笑着答道,說話來慢條斯理的,且語氣自信肯定,讓人不自覺得就信了她的話。
烏雅赫赫更是将吳嬷嬷所言奉若聖旨,連忙擡手輕撫着微隆的小腹,呐呐自語着,低聲哄着肚子裏的小寶寶,那模樣倒是真流露出了幾分慈母範兒來。
随着吳嬷嬷的安撫,烏雅赫赫慢慢放松了下來。
她感覺到原本還很猛烈的劇痛減弱了不少,笑着瞧向吳嬷嬷,柔聲道:“多虧了嬷嬷在身邊陪着我,我現在覺得好多了!”
“好了就好,你現在的身體不比以前,可不能再和以前那般莽莽撞撞地犯糊塗了。
再說,嬷嬷也要說你幾句,你說說你是怎麽想的,你怎麽敢去正院找嫡福晉的麻煩呢,不論嫡庶尊卑這些理,便是沖着嫡福晉那份如日中天的恩寵,你也得忍耐着些!”吳嬷嬷小心地扶着烏雅赫赫坐起身來,又取了幾個軟枕塞到烏雅赫赫的腰後,仔細地替她蓋好壓腿的薄被,這才重新坐回到窗邊擺着的繡墩上,沉聲說教道。
烏雅赫赫聞言,委屈巴巴地扁扁嘴兒,低聲道:“嫡福晉也太欺負人了!”
吳嬷嬷這些日子一直都窩在自個兒房裏養傷,對外面的事情了解不多,加之她仗着自個兒是烏雅赫赫的乳母,對其他宮婢的态度并不友好,也沒有個人主動送消息給她。
說句不好聽的話,今個兒要不是毓秀姑姑過去找她,她還在自個兒房間裏躺屍呢。
這會兒她聽烏雅赫赫這麽說,還真以爲她不在烏雅赫赫身邊伺候的這些日子裏,府裏那位嫡福晉起幺蛾子了呢,忙不疊的追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啊?”
瞧那模樣,頗有些替烏雅赫赫打抱不平的樣子。
烏雅赫赫就喜歡吳嬷嬷這種不管對錯就知道護着她的做派,她如小時候似的拉了拉吳嬷嬷的袖管,笑着撒嬌道:“還是嬷嬷對我最好了,要不是有嬷嬷在我身邊,我還真不知道自個兒這日子要怎麽過呢!”
說着,她就叭叭地将爾芙和四爺如何不要臉地折騰整晚的事兒給說了,也将她想要仗着肚子裏的那塊肉去奚落奚落爾芙的打算說了……
本以爲肯定能得到吳嬷嬷支持的烏雅赫赫話音剛落,吳嬷嬷就怒其不争地開口道:“你真是糊塗!”
烏雅赫赫聞言,傻愣愣地憋出了一句話:“嬷嬷,您也不向着我了!”
“嬷嬷不向着你,還能向着誰呢!”吳嬷嬷伸出一根手指,點着烏雅赫赫光潔的腦門兒,頗有些自個兒竟養出個白眼狼的挫敗感,歎氣道,“嬷嬷就是太向着你了,這才會覺得你這事兒幹得糊塗呢!”
說着,她坐在繡墩上的屁股往前挪了挪,伸手抓着烏雅赫赫的小手,語重心長地解釋道:“格格現在是肚子裏懷着孩子,嫡福晉不敢将格格怎麽着,但是以後呢……
這府裏主子爺又是個偏心眼的,疼嫡福晉疼得跟什麽似的,格格卻仗着肚子裏的孩子胡來,這孩子出生了,主子爺能疼小主子們麽,再說就算格格過去,說了些讓自個兒痛快嘴兒的話,又能傷到嫡福晉什麽呢!
要是讓嬷嬷說啊,格格這會兒就該表現得大度些,這越是懂事的女人才越是惹人疼,何況嬷嬷也特地打聽過了,這主子爺心情不快是有原因的,絕不是故意要落格格的臉面,過三過五的,主子爺肯定會有所表示的!”
别看吳嬷嬷自個兒生下小閨女就一直留在烏雅赫赫的娘家伺候,但是她說起男女之事,卻是頭頭是道,仿佛是一個情感老師般,倒是真哄得烏雅赫赫高興起來,不再計較昨個兒那場讓烏雅赫赫尴尬到死的晚宴了。
不過烏雅赫赫到底是愛面子的,烏雅赫赫擰着眉心,扁着嘴兒,一副好不甘心樣子的低喃道:“那我就這麽任由她鈕祜祿氏欺負我,你是不知道昨個兒那些女人是怎麽笑話我的,我現在想想還覺得這臉皮火辣辣的難堪呢!”
說着,她又好似撒嬌似的嘟嘟嘴兒,扯着吳嬷嬷的袖管,低聲道:“嬷嬷最疼我,嬷嬷你可得替我出個好主意,不然我心裏這股氣就是咽不下去……”
吳嬷嬷聞言,滿臉爲難,卻還是點頭答道:“好吧,真是個磨人的孩子。”
“我就知道嬷嬷對我最好了!”烏雅赫赫滿臉是笑地撒嬌道。
“嬷嬷要是不疼格格,還能去疼誰呢,不過格格想要替自個兒出氣的話,還需要找宮裏的德妃娘娘幫忙,畢竟嫡福晉是府裏的女主人,而嬷嬷隻是個下人,也唯有德妃娘娘才能壓她一頭。”吳嬷嬷聞言,擡手摸摸烏雅赫赫的腦袋瓜兒,低聲說道。
其實吳嬷嬷給烏雅赫赫出的主意,也不能算是個主意,無非是讓烏雅赫赫去找德妃娘娘告惡狀而已。
“娘娘能管麽?”烏雅赫赫有些不确信的問道。
“格格是娘娘的親侄女,娘娘這些年待格格如珠如寶,怎麽可能眼瞧着格格受欺負呢,而且您還懷着主子爺的骨肉呢,這你肚子裏的孩子亦是娘娘的親孫子啊!”吳嬷嬷笑着說道。
烏雅赫赫聞言,扁着嘴兒思考片刻,點點頭道:“那好吧,改日就進宮去!”
随着她話音落地,外面也想起了毓秀姑姑求見的聲音。
烏雅赫赫忙躺回到了床上,一副病歪歪的模樣,抱着肚子,将應付毓秀姑姑的差事推給了吳嬷嬷,瞧着她根本不将毓秀姑姑當回事的做派,也真不知道她非要将人從正院要過來是爲了哪般……
不過如果德妃娘娘在這裏的話,一定會狠狠捶烏雅赫赫的腦袋瓜兒的。
毓秀姑姑是宮裏老人兒,從德妃娘娘侍寝成爲貴人到登爲四妃之一,要是沒有毓秀姑姑從旁幫襯,德妃娘娘這路也不可能走得如此順當,别看毓秀姑姑不曾經曆過男女之事,也不懂醫術,但是親眼看過的事兒多了,對于各種各樣的暗算手段,她總能發現些不對勁的地方。
正因爲如此,德妃娘娘才會托爾芙捎密信給烏雅赫赫,讓烏雅赫赫找爾芙要毓秀姑姑到自個兒跟前兒去伺候,結果烏雅赫赫真是不争氣,根本沒将毓秀姑姑當回事,而且一瞧見吳嬷嬷回到自個兒身邊伺候了,更是連見都不想見毓秀姑姑了。
對此,毓秀姑姑也是蠻無奈的。
如果她不是還念着和德妃娘娘這麽幾十年的主仆情分的話,早就不管烏雅赫赫了。
不過這會兒卻不是她鬧性子的時候,她也過了屁大點事就鬧得沸沸揚揚的年少輕狂時候,微微側身,将趕過來替烏雅赫赫請平安脈的梁太醫讓到前面,低聲說道:“今個兒是梁太醫在府中當值的日子,梁太醫最擅長婦科、兒科一道,讓他過來替格格請平安脈,倒是正合适呢!”
“哎呦,真是不巧了,格格這會兒都已經睡下了!”吳嬷嬷回眸瞧瞧内室方向,苦笑着說道。
同時她動作迅速地從袖管裏抖出一個裝得滿滿登登的荷包,一把塞到了梁太醫的手裏,柔聲賠罪道:“今個兒怕是要勞煩梁太醫白跑一趟了,這點銀子就當是茶錢了,還望太醫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還不等梁太醫回答,旁邊聽着的毓秀姑姑就忙搶着說道:“這怎麽可以呢,格格剛剛還覺得腹痛難忍,便是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但是還是要小心爲上啊,畢竟這事關皇室血脈,容不得半點大意,我看還是将格格喚起來,讓太醫替她好好看看才是……”
“哎呦,格格頭一回有孕,難免會有大驚小怪的毛病,你就别在旁邊吓唬她了!”
“我,我怎麽吓唬她了,我這也是爲了格格的身體着想啊!”
“得得得,既然你非要堅持,我也不勸你,但是一會兒格格不高興怪罪下來,你可别怪我沒提你着想啊!”吳嬷嬷見毓秀姑姑堅持,也不好太攔,賠罪似的對着梁太醫笑笑,丢下一句不鹹不淡的話,轉身回到内室去見烏雅赫赫了。
其實内室裏的烏雅赫赫早就聽見門口的動靜了。
她之所以讓吳嬷嬷過來擋駕,也不是存心要折騰梁太醫白跑一趟,她就是在床上躺得太舒服了,加之肚子裏也不覺得難受了,想着左右安胎藥方都是太醫們開好的,一會兒讓婢女去煎上一副過來喝喝就是了,這才懶得動彈了。
不過毓秀姑姑那些話,她也都聽到了耳朵裏,又不願意吳嬷嬷跟着爲難,見吳嬷嬷一進來,便讓吳嬷嬷扶着自個兒起來了,也不用出去内室,直接在臨窗擺着的美人榻邊兒上擋一扇屏風,便讓吳嬷嬷出去請梁太醫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