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我之前的處事方法都太圓全了些,竟然讓這些人以爲能夠永遠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甭管怎麽說,我亦是膝下有雙子傍身的嫡福晉呢!”
說完,她又是一笑,輕撫孕肚,滿臉欣慰的沉默了片刻,扭頭看向邱嬷嬷的方向,柔聲問道:“四嫂那邊兒,嬷嬷沒有怠慢之處吧?”
“主子放心,四福晉是個溫婉謙和的好主子。”邱嬷嬷聞言,淺笑答道。
“那就好,打從嫁到阿哥所那天起,我又要存着百倍小心地伺候着我那位婆婆,還是留神原來的四福晉烏拉那拉氏不要挑出我的錯處,更要防備着這後院裏的妾室給自個兒下絆子,還真是心累,本以爲四爺府裏的事兒,甭管鬧出什麽亂子,總也牽扯不到我頭上,倒是沒想到老天爺心疼我,将四嫂這樣好性格的人送到了我的身邊來。”完顔氏笑着讓小宮女扶着自個兒從地台寶座上站起身來,略微走動幾步,松泛着有些犯乏的身子骨兒,邊走邊說道。
“那也是主子好心有好報。
當初,要不是您有心幫襯着四福晉,經常說起四爺對府裏的好,她也沒那麽容易就讓德妃娘娘放下心裏的芥蒂,重新接納雍王這個大兒子。”邱嬷嬷欠身跟在完顔氏的身邊,生怕小宮女稍不留神就摔着身嬌體貴的完顔氏,笑吟吟的應和道。
“我當初也是不想讓那個烏拉那拉氏一直盯着我挑錯,又見四嫂得寵,且性格天真直率,這才想要利用她替我分分憂,所以嬷嬷這些話就不要再說了,免得落在旁人耳朵裏,還以爲是我在表功呢,平白壞了我和四嫂之間的情分。”完顔氏聞言,腳步一頓,轉身瞧着邱嬷嬷,眼神淩厲地正色說道。
說完,她就又是一笑,命宮女扶着自個兒往廂房那邊給爾芙賠罪請安去了。
廂房裏,爾芙已經吃得七七八八,正捧着一杯清香撲鼻的鐵觀音蓋碗茶,小口小口抿着,猛然瞧見完顔氏過來,她偷偷窺了眼桌上的狼藉,稍顯尴尬地起身迎上前來,笑着扶過完顔氏的胳膊,帶着幾分過來人語氣地低聲唠叨道:“你現在身子重,怎麽還能穿着花盆底繡花鞋到處走動呢,該讓下人給你多備幾雙随腳的羊皮小靴和軟底繡花鞋,這走路穩當,還不累人。”
“勞四嫂惦記了,我一會兒就讓針線房抓緊準備。”完顔氏聞言,笑着應道。
兩人說着話,便已經走到了繡桌旁,爾芙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尖,小聲道:“我這是沒把自個兒當外人,你那邊還忙着,我就已經将午膳都解決了,你不會怪我失禮吧!”
“四嫂,您這是說哪裏話,在自個兒家裏頭,可不就該是要自在些,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您要真是拘着禮數,那才是要讓我覺得心裏委屈呢!”完顔氏笑着擺了擺手,滿臉不在意的樣子,随口答道,而邱嬷嬷也是有眼力見的伶俐人,趕忙就領着人進來收拾殘羹剩飯了。
等到爾芙反應過來時,繡桌上的殘羹剩飯都已經魂歸泔水桶了。
她瞧着魚貫而出的宮女背影,好想說上一句,我還沒有吃飽,能不能再吃兩口……
當然,這些都是想想而已,現實裏,爾芙還真沒有那麽厚臉皮,做不出這麽丢臉的舉動,她裝作沒瞧見似的地繼續和完顔氏說着體己話,同時招呼着詩蘭将她從炫彩坊精挑細選的小禮物擺在了桌上。
她随手拎起一個碧玺石雕琢成的九連環,笑呵呵的說道:“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大大咧咧慣了,想一出就是一出,今個兒去炫彩坊的時候,瞧見炫彩坊有這些小玩意兒,便想到你肚裏的孩子了,這些玩意兒,正好送給你給我的小侄子布置小床。”說完,她就一件件介紹起這些個價值不菲的小玩具了,這些精雕細琢的小玩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在街上買到的,那都是她絞盡腦汁地回想着現代那些嬰兒玩具,自個兒一件件畫了圖紙交給炫彩坊,拜托白嬌安排工匠雕琢出來的。
她其實也是擔心,過完年完顔氏就要跟着老十四回福建去了。
詩蘭擺到桌上的這些,還隻是她今個兒帶過來的一部分,一套木鎏金墜碧玺雕動物圖案的旋轉搖鈴,旁邊還有沒有組裝好的嬰兒健身毯、包裹着猞猁狲皮的搖搖木馬、打造成小動物形狀的矮凳等東西,足夠完顔氏肚子裏的孩子從一歲玩到三歲了,别看這些東西的用料不算貴重,卻件件都是爾芙精心準備的。
這些東西,果然讓完顔氏露出了發自肺腑的笑容,如她們這般身份尊貴的女眷,禮物的貴重與否并不重要,反倒是這份心意,更顯得珍貴異常。
“真是讓四嫂費心了,我本來還發愁不知該給還未出生的小家夥兒準備些什麽小玩具才好呢,您就送來這麽些精緻的玩具,我都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了!”完顔氏的玉手輕撫過木鎏金墜碧玺雕動物圖案的旋轉搖鈴,含淚感激道。
“你别忙着謝,這些東西都是送給我小侄子的。”爾芙笑着擺擺手,随口說道。
說着,她就話鋒一轉地讓完顔氏請太醫過來檢查這些東西。
完顔氏聞言愣在了當場,忙反駁道:“四嫂,您這是何意,您這是故意寒碜我!”
“你先聽我說,咱們妯娌關系親近是不假,但是咱們身處的位置,讓咱們這身邊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陰謀陷害,我是不存着害你的心思,卻不能保證不會有人借我的手做些什麽事兒,我讓你請太醫過來檢驗清楚,一來是爲了你和你肚子裏孩子的安全,二來也是不想因爲這些事兒壞了咱們之間的情分。”爾芙不慌不忙地攥住完顔氏的雙手,認真解釋道。
這也是爾芙的心裏話,雖然這些東西都是她親自安排白嬌在府外置辦的,白嬌是她可以完全信賴的人,她自個兒也不存着害人的心思,但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誰能保證這老十四的府裏就沒有耳目聰靈之輩,萬一真有人知道這事兒,萬一真有人對完顔氏腹中的胎兒動了歪腦筋……一旦完顔氏是因爲自個兒送來的這些東西受害,即便事後能證明這事兒和自個兒無關,但是沒有也任何一個母親能原諒害死自個兒孩子的幫兇,哪怕幫兇是無心的。
正因爲如此,她才會讓完顔氏請來太醫當面查驗清楚。
顯然,爾芙這番解釋合情合理,完顔氏也不是個不識好歹的人,而且她也是打着爾芙離開就要請太醫過來查驗的,現在既然爾芙都不介意了,她又何必繞這個彎子呢,不然要是按照她原本的安排,真要是傳揚出去,興許還會引起爾芙的反感,還不如當面查驗呢!
兩人都不再糾結此事,小宮女自然不會多話,小跑着往前院去請太醫過來了。
其實按照十四爺的品級是不夠資格留太醫在此輪值的,不過德妃娘娘在宮裏是位高權重,其兄長亦是朝中奪嫡聲望最高的皇子,他的地位就有些超然了,而且現在他府裏的嫡福晉完顔氏還身懷有孕,所以他和康熙帝一求,康熙帝就準許太醫在十四爺府裏輪值,方便随時伺候了。
今個兒在府裏輪值的太醫是個才不過三十幾歲的中年男子,眉目清俊,溫文爾雅,他穿着那身有些醜的官袍,跟着宮女,矮身來到爾芙和完顔氏跟前,躬身一禮,道:“微臣武世庸,見過四福晉,見過十四福晉,四福晉、十四福晉吉祥!”
“武太醫免禮,賜座。”爾芙瞧瞧完顔氏,完顔氏笑着點點頭,叫起道。
旁邊伺候的宮女動作麻利地從旁邊梢間搬出了一張繡墩,離着繡桌約莫有五六步的距離遠擺好,便退回到了完顔氏的身邊,武世庸又是一禮,這才半欠着身子落座,等着繡桌旁坐着的兩位福晉差遣,心裏合計着日子,暗道:今個兒也不是該過來請平安脈的日子,這完顔福晉讓他過來是要作何吩咐呢!
不等武世庸多合計,完顔氏就已經笑吟吟地說出了請他過來的原因,他順着完顔氏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旁邊摞在一塊的兩個箱籠和一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兒,不過他卻是遲遲不敢上前,不爲其他,隻因爲這送禮物過來的人還坐在那兒呢,這替各府貴主查驗禮物的事兒,他是做過不止一次了,但是哪有當着送禮人的面就查驗禮物的,該不會是這兩位福晉就要爲此撕破臉吧。
這般想着,武世庸官帽掩蓋下的額頭就滲出了一層汗珠子。
好在,爾芙和完顔氏很快就看出了他的忐忑和爲難,笑着解釋道:“武太醫,您不要多想,您也知道我這弟妹身懷有孕,正是要格外小心的時候,這些禮物又是送外面采辦的,經手的人不知多少,萬一誰心裏存了旁的心思,這就是要害了十四福晉的,所以我才特地建議完顔福晉早些查驗清楚,這用着、把玩着,也能安心些。”
完顔氏聞言,亦是笑着點點頭,瞧不出半點心存叵測的模樣。
有了兩位福晉的話,武世庸這位如坐針氈似的小太醫這才将提在嗓子眼兒的心,放回到肚子裏,依照着往常慣例地接過宮女送過來的濕帕子擦拭幹淨雙手,微提袍擺地邁步上前,一樣樣地檢驗着箱籠裏還泛着漆味的禮物,或是湊到鼻尖深嗅分辨,或是用随身藥箱子裏帶着的藥材塗抹……總之是用盡各種手段的檢查着這些東西是否安全。
約莫有小半個時辰的工夫,折騰出一身汗的武世庸檢驗完了最後一件銅鎏金的梅花鹿擺件,将這些他或是認識、或是不認識的玩具分成了兩攤,轉身回到爾芙和完顔氏的身邊回禀道:“回四福晉、十四福晉,這裏的東西不存在對孕婦和孩童不好的東西,不過這些木雕刷清漆的擺件玩具,還是要透透風才好,因爲小孩子的身體更弱些,聞到這些味道的話,怕是會容易引起過敏症狀。”
“隻要吹吹風就好?”爾芙有些擔心的問道,她擔心這武太醫是在說客氣話。
武太醫點頭,滿是認真地解釋道:“四福晉不必擔心,這木匠打造出的家具都是要刷層桐油漆的,這種桐漆風幹以後是不會影響身體的。”
“那就好,那就好,等到我小侄子出世的時候,這些東西早就已經風幹了。”
“都是四嫂非要讓太醫過來檢驗……”完顔氏有些得便宜賣乖的嬌嗔道。
“嘁,你這妮子,怎麽竟然比我還要賴皮呢,不過我念在你肚裏懷着我的小侄子,這次我就大度些,不和你計較了!”爾芙聞言,笑着輕拍了兩下完顔氏的手背,柔聲打趣道。
這完顔氏和爾芙有說有笑的一團和氣,其他各院一直盯着正院這邊動靜的妾室,卻是不知道這裏面内情,還以爲剛才那出鬧劇有了效果,鬧得完顔氏身體不适了,不說是歡欣鼓舞吧,卻個頂個都露出了壞笑,尤其是當武世庸回到前院,萬分無奈地應付走來打探消息的各處婢仆,便讓她們更加肯定了心裏的猜測。
其中尤爲激動的就是府裏最早被冊封爲側福晉的舒舒覺羅氏。
不同于十四爺府裏的另一位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膝下有一子弘映傍身,舒舒覺羅氏的孩子是沒有少生,但是偏偏運氣不大好,三年産下三女,就是日思夜盼的阿哥,一個都沒有見到,所以當初太醫說出完顔氏這胎有可能又是阿哥的時候,她這心裏就如同被油煎火燎般痛苦着,嫉妒得她恨不得将巫蠱紮小人那套全無科學根據的把戲都用上了,現在完顔氏這胎可能不大安穩,她自是比所有人都要歡喜着。
歡喜過頭的舒舒覺羅氏做出了一個愚蠢無比的舉動,未曾安排任何人試探一二,便拎着兩籠才出鍋的小點心就跑過來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