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
隻是她并不情願做這隻猴子。
相比起風流倜傥,更有幾分浪蕩公子哥做派的十四爺,四爺太過古闆冷靜了些,并不是她烏雅赫赫的意中人,隻是她的喜好,比起宮裏那位德妃娘娘和家族利益,無異于螂臂擋車,這才不得不強作笑臉地嫁到四爺府裏來。
才剛及笄的烏雅赫赫心裏還幻想話本子裏那些才子佳人的愛憐故事,争寵這種太過庸俗的把戲,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她也知道她的身份不同,她是德妃娘娘的寶貝侄女,她是四爺的小表妹,爲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機會,她也不喜歡在外走動,所圖就是一個情景。
可是現在……鈕祜祿氏将她激怒了!
烏雅赫赫滿眼怨恨地瞪着高坐在回廊上的爾芙,暗暗許諾道:“劍人,等着我吧!”
而爾芙這邊兒,她并沒有将注意力放在烏雅赫赫頭上,正歪着腦袋瓜兒觀察烏拉那拉氏,别以爲她不喜後宅争鬥,便不知道吳嬷嬷是身在曹營心在漢,這個吳嬷嬷看似是烏雅赫赫的親信,實則是早早就投靠了烏拉那拉氏。
剛剛烏拉那拉氏說那幾句話,看似是說風涼話,其實是在給烏雅赫赫幫腔。
“福晉姐姐爲何如此看妾身呢,該不會是怪妾身多嘴吧!”烏拉那拉氏察覺到那抹炙熱的目光,不自在的笑了笑,故作輕松的問道。
“當然不是,我雖然是氣這些奴才不守本分,但是還不至于做出打殺奴才的事兒,至于你說的那些話吧,你也是一番好意,要是我怪你,豈不是太不通情達理了。
好了,這天也不早了,大家夥兒都散了吧。
這些犯錯受罰的宮婢仆從,有人願意帶回去就帶回去,若是不願意帶回去的,便去找秦嬷嬷重新挑選幾個合眼緣的去,另外我也會安排大夫替這些婢仆診治,所以你們也不必擔心他們會被趕出府去,或是耽擱了差事。”爾芙笑着,敷衍了烏拉那拉氏幾句,轉身環顧着廊下那些受罰的婢仆雜役和身側的一衆情敵,朗聲吩咐道。
說完,她就斂了斂身上的夾棉披風,扶着詩蘭的手腕兒往正院走去。
待到晚間,一切塵埃落定,除了幾個不受重視的小太監和年老的粗使婆子被送回到了掌管府中婢仆雜役的桂嬷嬷院裏,其他那些受罰的婢仆雜役都被主子領了回去,倒是并未如爾芙想象那般被舍棄,也免得她再安排人去内務府要人了。
而這些被退回到桂嬷嬷院裏的雜役,自然而然被安排到洗衣房等地方當差去了。
晚膳時,她和四爺說起此事,四爺笑着點點頭道:“做得好,你這個福晉也該是要拿出些手段來了,不然這些個惡仆刁奴,還不得爬到你頭上作威作福的。”
“你就不怪我做事太莽撞粗糙些?”爾芙聞言,歪頭問道。
“不怪,本來就是這些奴才太過放肆了。
不過說起這事兒,爺倒是有些疑問想問問你,你是怎麽知道這些奴才私下裏說的那些話的?”四爺無所謂地笑着答道。
“昨個兒,我進宮給娘娘請安,你覺得我是怎麽知道的呢!”爾芙翻着白眼道。
“原來是這樣。”四爺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便不再言語了。
他有些不喜歡德妃娘娘插手自個兒府裏的内務,尤其是這種閑談非議之事,因爲這就代表宮裏這位在自個兒的府裏有自個兒的耳目和眼線,他不願意惡意揣測德妃娘娘這般安排的原因,但是他卻不能不多想些,畢竟奪嫡之路就是條有去沒回的單行道。
呼……越想就越是覺得心裏悶悶的,他不自覺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爾芙有些好奇的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四爺聞言,努力地笑了笑,搖頭道:“沒事,就是想起了一些朝上的瑣事,心裏頭有些煩悶,一會兒你陪爺出去走走就沒事了!”
說完,他就以一種狼吞虎咽的架勢将碗裏的米飯扒拉幹淨,撂了筷子。
爾芙見狀,也瞧出了幾分端倪,隻得快速解決了晚膳,樂呵呵地招呼着四爺去庭院裏散步消食,連帶着散心了。
這一散步就是一個多時辰,直走得她兩腿僵直,這才回到了屋裏頭。
不過爾芙瞧四爺的臉色,還是有些不大好看,不禁有些暗惱自個兒的心直口快了。
一直到兩人安歇下,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次日天明,四爺要上朝,早早就走了。
爾芙則因爲今個兒不是進宮請安的日子,便免了各處的請安禮,趴在被窩裏,繼續和周公糾纏着,直到烏雅赫赫披頭散發如同瘋婦地跑過來求見,她這才滿臉不耐煩地起身洗漱、更衣梳妝……
一襲頗爲素樸的藕粉色棉袍,兩支碧綠剔透的玉簪……爾芙就這樣走出了暖閣。
“到底何事,要鬧得你一個有頭有臉的格格這般不顧體面地跑過來,連頭發都懶得梳理一下。”爾芙沒好氣地沖着下首行請安禮的烏雅赫赫,擰眉問道,這還真不是她故意要爲難烏雅赫赫,實在是她這渾身乏累得厲害,擺不出和善柔婉的笑臉來了。
烏雅赫赫聞言,哽咽着答道:“福晉容禀,婢妾如此,實在是心急所緻,還請福晉擔待。”
“心急?爲何事這般急躁?”爾芙不緊不慢地問道,卻未如往常那般賜座免禮。
烏雅赫赫這會兒也顧不上那麽許多,更顧不上去挑剔爾芙慢待自個兒,連忙說道:“婢妾的乳母吳嬷嬷昨個兒入夜就突然發燒了,婢妾忙命人照大夫開出的藥方煎藥,喂吳嬷嬷喝下,隻是到現在都還是高燒不退,怕是有些不好了,請福晉安排個太醫替她瞧瞧吧。”
“這怕是不合規矩吧,不如還是讓府中醫士替吳嬷嬷看看吧!”爾芙搖頭拒絕道。
“福晉,丁醫士已是府裏醫術最好的醫士了,連他都對吳嬷嬷的情況束手無策,便是讓其他醫士過來看看,又能有何用呢,還請福晉格外開恩,請個太醫替吳嬷嬷瞧瞧,婢妾求福晉了,吳嬷嬷是婢妾的乳母,婢妾實在不忍心看她落得如此下場啊!”隻是烏雅赫赫卻并不同意這事,她跪着前行兩步,湊到爾芙的跟前兒,滿臉懇切的懇求道。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讓胡太醫過來瞧瞧吧!”爾芙無語地點頭道。
說完,她就對着詩蘭擺擺手,示意詩蘭去取來請太醫專用的對牌,交到了烏雅赫赫的手裏,讓烏雅赫赫安排人去前院請太醫了。
幾句話打發了烏雅赫赫,爾芙有些不安地對着晴岚招招手,低聲問道:“吳嬷嬷所受不過是外傷,應該沒有那麽嚴重吧,你跟着胡太醫等人學習醫術有些日子了,你覺得呢?”
晴岚聞言,上前一步,屈膝見禮。
她稍作思索,恭聲回答道:“奴婢未曾親眼看到吳嬷嬷的傷勢,不敢妄下決斷,不過依照主子所言,确實是不該如此嚴重,除非是藥不對症,或者是有人在藥裏動了什麽手腳。
因爲吳嬷嬷所受就是外傷,便是赤腳大夫都明白該如何下藥,外敷藥膏止痛消腫,内服湯藥消火去熱,興許會有些發熱的症狀,卻絕對不可能出現烏雅格格所說的高燒不退之症,所以奴婢懷疑是有人在吳嬷嬷所用的湯藥和藥膏裏動了手腳。”說完,她就退回到了旁邊。
晴岚,也是正院唯一一個對醫理有所了解的人了,說起這些事兒條理清晰,但是她到底不是詩蘭和詩情,僅僅是說出了自個兒的判斷和猜測,卻并未主動提起要去秋雨樓親眼瞧瞧,更未曾将心裏最大的猜測說出來。
她懷疑是有人借吳嬷嬷之事,想要挑起爾芙和烏雅赫赫之間的不合。
對此,爾芙并不知道,她反倒覺得晴岚所言有理有據,很有幾分醫術大拿的做派。
她坐在堂屋,估算着秋雨樓那邊請太醫需要的時間,命人取來外出要穿的披風和滾熱的手爐,領着詩蘭等人就過去了。
秋雨樓是一座面闊三間、高兩層的小樓,沒有院牆圍繞,僅有一樓明間出入,東側是三間廂房和耳房、廚房,背臨傾蓮池,算是一處頗爲雅緻的居所。
爾芙等人剛剛來到秋水樓前面的廣場之上,便有小宮女迎了出來。
别看烏雅赫赫是格格位分,但是她和德妃娘娘的姑侄情分,卻是讓她比府裏的側福晉待遇都不差分毫,不然這原本做觀景用途的秋雨樓,也不可能成爲她的居所,更别提她身邊明晃晃的四個近身伺候的大宮女了。
這都是德妃娘娘吩咐内務府特别挑選出來的能手,善廚藝者有之,善繡技者有之,善妝點者有之,善醫術者有之,比起爾芙身邊的宮女配置還要高出一截來呢。
不過這些内情,便不是爾芙能知道的了。
畢竟她又不是德妃娘娘的親閨女,隻是兒媳婦而已,兩相對比,還是侄女兼兒媳婦的烏雅赫赫更近便些。
“你家格格呢?”爾芙瞧着迎上來的小宮女,随口問道。
小宮女忙屈膝一禮,恭聲答道:“回福晉主子的話,烏雅格格擔心吳嬷嬷的身子,一直在廂房那邊陪着吳嬷嬷,不如您先請廳堂裏喝茶,奴婢這便去請格格過來!”
“好!”爾芙已經走到秋雨樓門口了,她不信烏雅赫赫不知道她過來的事兒,不過她并不是個太小氣的人,也不是特别計較這些虛禮,便點點頭,跟着另一個小宮女往秋雨樓一樓的明間廳堂走去,讓上前搭話的小宮女先去廂房那邊兒請烏雅赫赫了。
少時片刻,茶水點心就擺滿了堂屋上首擺着的方桌之上。
爾芙端坐在方桌旁邊的太師椅上,手捧着茶碗,耐心地等着烏雅赫赫過來,隻是這一等就是足足一炷香時分。
烏雅赫赫……這架子是夠大了。
她面露不快地将茶碗摔在方桌上,對着詩蘭使了個眼色,邁步來到了秋雨樓前的平台之上。
“福晉主子,請息怒。
烏雅格格擔心吳嬷嬷的身子,一直親自照料左右,未曾梳妝更衣,這會兒聽說福晉主子過來,正忙着拾辍呢!”能夠被德妃娘娘選中的宮女,那都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能人,爾芙這前腳才出了秋雨樓,後腳就有小宮女跑來替烏雅赫赫辯解洗白了。
隻是到底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烏雅赫赫做得如此不着調,小宮女就是能言善辯,也不可能說出什麽能勸着爾芙息怒消火的話來。
對此,爾芙聞言,僅僅是笑笑就算了。
她總不能和烏雅格格身邊的小宮女計較太多吧,那就太失體面了。
“好,本福晉就等着她,我倒要看看她是準備如何鄭重迎接本福晉呢!”當然,她也不可能有什麽好臉色,不冷不淡地說出一句敲打的話,便邁步往廂房那邊走去。
小宮女見狀,剛想要上前阻攔,便被詩蘭一把推開了。
其實爾芙也不知道吳嬷嬷住在哪間廂房,但是她知道她走下幾層台階,看看哪間廂房格外不同,便能發現端倪,所以動作流暢地就如同踩過點似的,也不需要人引路,好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勢,繞過身前的小宮女就奔着廂房那邊走去。
事實亦是如此,因爲其中一間廂房的門口,正站着早前來給烏雅格格傳話的宮女。
這個宮女是秋雨樓伺候的二等宮女枝兒。
她一瞧見爾芙的身影出現,便知道這事兒怕是要遭了。
隻不過她身份卑微,并非是德妃娘娘特地選賜給烏雅格格的四宮女之一,在烏雅格格跟前兒的臉面有限,不然也不會被烏雅格格安排在廊下伺候了,這會兒她更不敢自作主張地進去給烏雅格格報信了,不然怕是沒能讨好烏雅格格,還得罪了府裏女主子嫡福晉這尊大佛。
即便如此,她還是偷偷給廂房裏的大宮女紫蘇遞了個眼神。
隻可惜,紫蘇還未能猜透枝兒眼神裏的暗示,爾芙一行人就已經來到了廂房門口。
廂房裏的一切,登時就映入了爾芙的眼簾,也讓她臉色陡變,直接推開上前阻攔的枝兒等人,邁步就走進了這間不算太大的廂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