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垂的烏雲讓天邊的太陽越來越顯得那樣黯淡無光,淅淅瀝瀝的小雨從天而降,讓那輕柔的微風也帶着刺骨的冰寒——即便是在越來越溫暖的盛夏,瀚土高地的濕冷氣息仍舊是陰魂不散。
騎在馬上的愛德華忍不住擡起頭,朝着遠處那隐藏在灰色雲霧之中的崇山峻嶺,那仿佛被太陽都遺忘了的地方,周圍的密林和泥濘的小徑,都是說不出的詭異,嗚嗚的風聲仿佛像是狼嚎一般,在耳邊久久不散,讓黑發騎士忍不住眯起了眸子,下意識的将右手搭在劍柄上。
這裏就是瀚土中西部野蠻荒涼的古老之地,數千年來從不曾有人真正涉足過的“世界邊緣”,哪怕是在都靈王國最最強盛的時代也沒有将力量輻射到這裏來——哪怕在愛德華能找到的最精确的地圖上面,也沒有絲毫關于這片土地的記載。
而現在整個戰旗軍團卻已經在這片土地上行軍整整一個星期了——在幾個周圍部落的騎兵帶領下,沿着崎岖坎坷的道路穿過了大片大片的荒涼的丘陵和平原,也距離東南之角越來越近,按照幾個瀚土人的說法,他們應該非常接近鐵峭山了。
愛德華沒有猜錯——确實有一條路可以讓成千上萬的大軍順利的通過,但這條路卻是被掩藏在崇山峻嶺之間的。想要通過簡直無比的艱難。
對于瀚土人而言,他們原本就生活在這山林與河流之間,想要通過并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但對于戰旗軍團而言卻是無比的困難——狹窄的道路,崎岖的地面對于辎重馬車來說簡直是無比嚴峻的考驗,甚至是不得不抛棄了很多笨重的裝備,才得以繼續行進。
到了最後,愛德華不得不讓士兵們背上他們各自全部的裝備和三天的糧食,騎兵們下馬牽着他們的坐騎徒步行軍,将東西裝在馬背上——至于重型弩炮更是不得不丢棄,隻留下幾件較小的拆解之後裝進馬車裏,用牲口托運。
隻有用這樣的方式。整個戰旗軍團才能在保持戰鬥力的同時,盡可能維持着行軍速度——爲了提防夜晚可能會出現的野獸群和蠻族強盜,愛德華甯可在傍晚之前就建立軍營,而不是選擇繼續前進。
這也許都快成爲戰旗軍團的傳統了——從掃蕩綠茵河谷開始。整個戰旗軍團每天的行軍不是爲了盡快抵達目标,而是尋找路上有沒有适合紮營的地方,并且一定要在傍晚之前建立起一個足夠穩固的軍營才行。
關于這件一點格林·特恩也曾經提到過,順帶着還促狹的說一句“你的士兵都那麽怕死嗎”什麽的,但是愛德華依然沒有改變這個傳統。甚至還相當刻意的讓它保持了下來。
但是無論如何,這個隻屬于戰旗軍團的“軍團傳統”讓整個軍團的每一個士兵,都成爲了相當優秀的工兵,并且在夜晚能夠避免遭受敵人的偷襲和野獸的襲擊,能夠讓每一個士兵都能維持充足的體力,在第二天的清晨全速行軍。
“就是這裏了。”在愛德華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身旁一個擔任向導的蠻族騎兵突然開口道,手中的長矛指着前面:“想要從這裏穿過附近的山丘,前往鐵峭山的話,這就是唯一的道路。”
“隻有這一條路了嗎?”聽到聲音的萊賓努斯也跟了過來:“就沒有别的地方可以繞開這裏。或者更寬敞的路了?”
“隻有這裏了。”向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而後點點頭:“過去我們到别的部落做生意的時候,都是從這邊經過的——沒有别的路可走。”
“怎麽了?”看到自己的首席百夫長皺起眉頭,愛德華開口問道:“你發現什麽了,還是有哪裏不對勁?”
“這邊的道路太窄了,根本沒辦法讓整個軍團順利行進,哪怕隻是通過也很困難——更重要的是兩邊都是坡地和密林,對面還有河流。”萊賓努斯默默點了點頭,指着前面的時候表情異常的嚴肅:“這樣的地方如果有人偷襲和埋伏,我們可能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什、什麽人還敢在這個時候襲擊威特伍德大人的軍隊——周圍的部落都已經向大人投降了!”一旁的向導突然開口說道。臉上還帶着幾分谄媚的笑容,隻是有些猶猶豫豫的:“這片森林周圍别說是野獸,連大一點兒的兔子都沒有!”
“即便如此,小心謹慎總是沒錯的。”愛德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那張慌慌張張的臉。随即轉向一旁的萊賓努斯:“派一個騎兵回去報信,今晚紮營,剩下的人跟我來去前面看一看。”
“明白了。”雖然萊賓努斯很想讓愛德華回去,但既然首席掌旗官大人已經開口,他也不打算再反駁什麽,一把抓住了轉身想離開的向導。惡狠狠的盯着他:“你和我們一起去——要是敢欺騙威特伍德大人,你絕對不會希望看到自己是什麽下場的!”
“絕、絕對不敢!!”
“但願!”萊賓努斯冷哼一聲松開了手,雖然他和伊斯卡的關系不錯,但是依然對這些瀚土的野蠻人無法信任,在他們充滿懷疑的時候就更是如此了。
一旁的愛德華隻是默默的看着始終沒有說什麽——他同樣保持着相當程度的懷疑和警惕心,朝萊賓努斯招了招手,首席百夫長帶着四十幾名騎兵跟在愛德華的身後。
就像萊賓努斯所說的一樣——這裏的地形更近似于山谷地帶,兩邊都是起伏不定的山坡和茂密的樹林,隻有最中央的道路才能通過,并且無比的泥濘,别說是辎重車,就算是對戰馬而言也是相當嚴峻的考驗。
但這也就是爲什麽東部的瀚土人始終沒有什麽像樣的騎兵,崎岖的地形和泥濘的灘地,很難發揮戰馬沖鋒的力量,反倒是重重限制,根本難以集結起成規模的騎兵隊在這裏向敵人發起進攻。
如果在這裏遭遇敵人突襲的話——即便是早有準備,處于行軍隊列之中的戰旗軍團依然會傷亡慘重,甚至有可能會被敵人從中央切斷,最後兩面夾擊而被消滅。
事實上直至現在,萊賓努斯依然不是很認同愛德華的計劃——這種長途行軍實在是太冒險了,從三天前開始整個軍團和後方的關系就徹底斷開,别說是後勤甚至還不得不扔下了很多珍貴的辎重。
看到身後那些兇神惡煞的都靈人似乎都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兩旁的密林,緊張到心髒都快跳出來的向導,悄悄的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号角,挺起了胸膛。
“你在幹什麽?!”猛然間不經意看見的萊賓努斯面色一驚,立刻想要攔下來,但是卻已經遲了……嘹亮而又蒼涼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密林之中,仿佛是這片土地憤怒的呐喊!
“铛啷——!”清脆的劍鋒出鞘聲猛然響起,愛德華毫不猶豫的拔出了腰間的璨星用力抛出——灰色的劍鋒在半空中隻留下一道殘影,徑直貫穿了向導的後背,巨大的慣性帶着他的殘軀跌落在地,抽搐着在地上掙紮着爬動着,被愛德華一把推開。
“還有什麽遺言嗎?”面無表情的黑發騎士騎在戰馬上,冷冷的注視着那張憤怒而又恐懼的臉頰。
“去、去死吧,該死的都靈狗——!!!!”滿臉是血的蠻族向導掙紮着喊出了最後一句話,胸口的劍鋒就被愛德華拔了出來。
“所有人集合——!”一邊大喊着,愛德華手中的劍鋒猛然一揮:“我們可能有麻煩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