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離原本該是陳老師最得意的學生,到頭來卻成爲她的一個心病,她也想不通這是爲什麽,莫非是傳說中的氣場不和。
想來想去,她覺得還是夏小離的問題,仗着自己成績好就目無尊長,這樣的學生能叫人喜歡?自己好歹也是她的授業恩師吧,而且還是啓蒙的,多重要呀,但這些年來但凡教師節什麽的就沒見過夏小離來看他,再看看人家周薇,時不時總來看她,教師節還總送點禮,她也不是要學生送多貴,就是卡片她也開心,也難怪她偏心。
全鎮最好的初中是一中,東粵小學分到三個名額,先由各班老師舉薦,再由學校綜合篩選出三人,保送到一中。
這是曆來以來的傳統,一旦被保送就不需要中考,千軍萬馬擠獨木橋,就是成績再好,難保考試的時候會出纰漏,比如身體不舒服啊,狀态不好之類,所有成績好的學生都想争這幾個名額,家長也卯足了勁,争相給班主任送禮,畢竟孩子的前途重于一切,進了一中也就等于能進好的高中,有好的高中,自然就能考名牌大學。
夏伊晴成績一般般,屬于中下遊,這名額跟她沒啥關系,周如自然也就不會去關心這事,夏明煌一般不管孩子的學習問題,他就知道小離的成績不錯,壓根連什麽保送名額都不知道。
陳老師可就煩惱了,私人情感來說,她肯定是屬意周薇了,但夏小離的成績太突出了,不選她似乎說不過去,可是周薇母親送的禮她又已經收了……
小離不管這事,小時候她做不出讨好老師,現在她同樣做不來,安心讀她的書,這是六年小學最重要的階段,她應該更加努力。
十三歲,花一樣的年紀,面目青澀,身體微熟的曼妙季節,幾年過去了,她的臉上長出些肉來,眉眼如畫,很有古典的味道,鼻子小巧玲珑,五官看起來都很精緻,但不會給人驚豔的感覺,是屬于那種越看越耐看型的,事實上證明張婉儀看人還是很有眼光的。
放學後,她順路去了趟書店,她書店裏的老闆一定很讨厭她,因爲她經常來書店,一待就是大半天,但從來沒買過書,周如是從來不給她零用錢,她就是想買也沒辦法,所以她隻能在書店看霸王書。
心裏其實挺不好意思,所以她隻能隔一段時間就換一間書店去看,就怕老闆記住她。
她什麽書都看,詩詞、小說都喜歡,但最喜歡的是有關畫作方面的書籍,她很喜歡一位畫家,叫陳飚,也許不是特别出名,但她很喜歡他的畫風,其實按她這個年紀,又沒正式學過畫畫,肯定是懂不了多少的,就是覺得他畫得很漂亮,把死物畫得跟真的一樣,用色明豔,豐富和諧,像他畫的《江南》,她就覺得特有意境,反正自己是畫不出來的。
陳飚在畫作在市面上并不多見,像小離家鄉這種偏落後的地方更是難得一見,一次意外在這家新博書店看到,心裏頭就惦念着,像有貓兒在裏頭撓啊撓,總時不時想着來看一下。
幸運的是這本書始終沒被人買去,小離見書還在,眼睛一下子亮了,清麗的眼眸像黑夜的星星閃爍着耀人的光,照亮她的整個世界,連氣息都充滿着歡快,嘴角彎着淺淺的弧度,有一絲慵懶,有一絲滿足。
她不知道的是從她進門的那時起,老闆就盯住她了,再沒存在感的人看久也會有印象,小離就是屬于這種的,尤其她還總去很少人去的美術那一區去,來書店不是買輔導書就是漫畫之類,美術方面的書籍很少人去動,小離想不受他注目都不行。
“小姑娘,看你經常來看這本書,想必是很喜歡了,這本書也不貴,就五十多,看你這麽喜歡的份上,我給你打個折,算你五十就好。”老闆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圓滾滾的身子頂着一個大大的啤酒肚,笑起來很敦厚的樣子,像彌勒佛一樣。
“我……我沒錢。”小離有些局促,把書合上,一隻手拿着書,另一隻手有些不知所措,最後放在口袋,摸了摸,卻明知口袋裏一分錢都沒有,五十對她來說是天價,許是天氣熱的原因,她的掌心滲出汗,褲袋有些濕黏黏,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老闆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就知道又是一個來看霸王書的,看書就看書,你好歹意思意思拿一兩本吧,可是沒有,一次都沒有,他也是要賺錢養家的好不好,要誰都像她一樣,他還要不要做生意了?
“沒錢?沒錢看什麽書,走走。”老闆動手推着她離開,夏小離來了這麽多次,要買早就買了,對于一個沒有可能發展爲他顧客的人來說,何必客氣?
“老闆,”小離停住腳步,轉回頭,語氣有些氣切:“這本書我真的很喜歡,你可不可先幫我留着,等我有錢了,我會來買的。”她年年是第一名,學校有獎金獎勵,她以前都是交給嬸嬸的,這次她想把錢留下來,不過現在學期才過了一半,隻怕得等好久,她怕在這段時間書會被人買走。
老闆猶豫了,按說其實這種美術類的書籍很少有人會來買,這本書在這也放了幾年了,答應她也沒什麽,但防不了這世上有個萬一,也許就真有人看中了呢,而且最重要的是看這小姑娘,他是懷疑她到底會不會來買的?
“這本書我要了。”一道精脆的女聲橫插了進來,聲音中透着居高臨下的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