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離擡起頭,平靜地看着張婉儀,她覺得自己的内心一定很強大,不然她心裏怎麽會那麽平靜呢,隻覺得有點可笑,她想應該沒有一對母女像她們這樣的吧,連林海瀾都認出她來了,身爲親生母親的張婉儀卻認不出來。
“不好意思,我們這邊确實不提供這種服務,如果二位不是真心來買東西,請離開。”
“你……還嫌錢少了?哼,一個小小店員,胃口還挺大的,瀾瀾,我們走,這種破鞋就是白送給我們,我們也不屑要。”張婉儀趾高氣昂道,掃了夏小離一眼,忽然覺得有些眼熟,卻也沒有多想,天下間長得相似的人多了去,她哪裏會想到這個被她鄙視的店員會是她女兒?
林海瀾得意地沖小離一笑,她要夏小離知道,夏小離永遠是沒辦法與她争的,看着落魄的夏小離,她會有一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張婉儀拉着林海瀾欲走時,店裏的老闆卻回來了,一看二人的衣服就知道是有錢人,趕緊招呼着。
張婉儀這時倒也不急着走了,對老闆道:“你們這邊員工是怎麽回事,一點素質都沒有,叫她幫着穿個鞋也不肯,居然還趕客人,到底想不想做生意?”
老闆深知夏小離的品性,知道她肯定不會故意惹事的,但顧客是上帝啊,他可以得罪員工,但不可以得罪客人,他也是賺錢養家的,有些卑恭地好言道:“對不起,對不起,她是新來的,不懂事,我親自爲你們服務。”
“不用了,”林海瀾揚揚手,“隻要你給我們道個歉,我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把這事抹了。”如果不是張婉儀在場,她一定會笑出來的,簡直把七點半的肥皂劇還狗血,她想夏小離現在心裏一定很痛,痛得恨不得滅了她吧,恨吧,她不介意,因爲隻有無能爲力的失敗者才需要恨人來達到心裏的平衡,而是她是成功者,不介意大方一點。
老闆隻是猶豫了一會,便對說小離說道:“趕緊給客人道個歉。”做小生意的,哪個不是忍氣吞聲,俯低做小的,忍忍也就過了。
小離抿着唇,不說話。
“趕緊的。”老闆推了小離一下,平時看她挺乖巧的樣子,怎麽在這時候犟起來了呢?
小離的眼睛在三人臉上掃過,微斂下眼:“老闆,我辭職。”她知道自己不該任性的,但是……張婉儀終究是她邁不過去的一道坎。
老闆愣了下,心裏直道夏小離傻,說一句對不起有那麽難嗎?用得着賭這個氣嗎?辭職了是你吃虧,還是她們吃虧,在g市這樣的大城市要找個稱心一點的工作有多難。
“小離……”見夏小離脫下挂在脖子上的章牌,老闆忍不住叫了一聲,年輕人就是血氣方剛啊。
張婉儀似乎被這一聲‘小離’驚吓到,臉迅速變了又變,兩眼就盯在了夏小離身上,越看越發覺得眼熟,活脫脫像二十年前的她,但又不完全相像,眉目之間又帶有點夏明辰的影子,尤其是那高高的鼻梁……夏明辰的樣子,在她的腦海裏已漸漸模糊了,但看着眼前的女孩兒,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白襯衫,對她笑得如沐春風的儒雅男子。
“小離?你是小離?”張婉儀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艱難地說道,十年了,她們母女已經十年不見了。
夏小離臉上沒有任何一絲波動,平靜得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她說的話一樣。
“你真的是我女兒夏小離?”張婉儀顫抖着雙手想去摸小離的臉,激動得不能自制的樣子。
老闆有點像被雷劈到一樣,刁鑽客人瞬間慈祥母親,真是有夠狗血的,老闆突然激動起來,腦海裏想像着失散多年的母女在他店裏相逢,喜極而泣的場面,喜道:“是的,她就叫夏小離。”
一樣的名字不是沒有,相似的面容也不是沒有,但當二者合二爲一時,那就真的是她了,張婉儀可以确定眼前這個女孩兒真的是她十年未見的女兒。
“小離,我是媽媽啊,媽媽好想你啊。”張婉儀喜得熱淚盈眶,整張臉都在抖動,流下了幾滴熱淚,伸出想去摸摸小離的臉。
小離卻是往後倒退一步,一臉冷漠,想她?呵,如果想她是連她長什麽樣都不知道,是再重逢就用她砸錢,那麽,她甯可張婉儀從來不曾想起過。
“你是夏小離?幾年不見,你變了好多,剛才一點都沒認出來,剛才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了,媽也不知道會是你,你就别怪媽媽了,都是我的錯。”林海瀾款款走過來,一臉歉意說道。
張婉儀似乎也剛想起方才的事,臉瞬間變了好幾種顔色,由紅變白,再變青,又變回白,堪稱變色龍,她居然用錢侮辱自己的女兒,要是她早知道,她哪裏會這麽做?
“小離,媽媽不是故意的,媽媽沒認出你來,你怎麽也不說呢?你要早說,媽媽怎麽會……”
還怪起來她了,小離挺想笑的,隻是笑不出來。
“算了,不說這些了,”張婉儀自顧自說道,“你怎麽在這工作呢,是不是你叔嬸刻薄你了?你跟媽媽說,媽媽替你作主。”
小離這回是真笑出來了,她實在不知道張婉儀是以什麽身份說出這句話,而且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她難道不知,沒有叔叔嬸嬸,她的女兒早就被活活餓死了。
“無論他們待我如何,至少他們從沒遺棄過我,你覺得你有資格說這個話嗎?林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