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外面已是秋葉枯黃。
這一天大清早,聖十玄剛用過早餐,就見死老道清虛慢騰騰的向大院走來,他急忙隐去修爲,然後裝作在院内散步的樣子。
片刻後,清虛打開大門站在門口,斜眼看向院内的聖十玄。
“呦呵,一年多不見,長得很壯啊?怎麽樣,小廢物,夥食不錯吧?”
清虛一邊說話,一邊貪婪的打量着聖十玄,那副表情,就差口水流下來,看得院子裏的聖十玄心裏一陣惡寒。
這一年多來,聖十玄身體鍛煉的極爲出色,渾身上下肌肉隆起,身高也長至七尺,看上去一點也不像近十一歲的孩子,其法身也已經修至獸王體中期,接近大成。
聖十玄瞄一眼清虛,心中暗道:“死老道,又要耍什麽花樣!”
他也不傻,這一年多來,前院所送來的飯食,他多多少少也是吃出點味道來,雖然心裏早有猜測,但是畢竟年幼,他隻能暗忍。
在這一方面,與聰明和不聰明沒有多大關系,很多事情不是靠智力所決定的,更多的是靠老道、閱曆和修爲,聖十玄知道自己還不是清虛的對手。
聖十玄停下腳步,轉身不屑的說道:“哼,還行吧,以後多加點肉,你沒看小道爺我正在長身體呢嗎?”
“哎呦,你個小廢物,還真當自己是少爺呢?”清虛一聽,差點鼻子沒被氣歪了,“好,今天開始,我就領你去洗洗澡,天天洗、月月洗,看你胖不胖?不胖也給你泡胖了!走!”
這回清虛也懶得去拎聖十玄,說完話後,轉身往大殿方向走去。
聖十玄知道自己執拗不過清虛,隻好不緊不慢的跟在其身邊,眼睛同時四處觀望着。
清虛一見聖十玄故意磨蹭,頓時有點微惱,喝道:“看什麽看,一會有你好看的,快走!别耽誤道爺我時間。”
說話間,清虛身形一晃退到聖十玄近前,大手一伸,把後者拎起,快速向大殿前掠去。
雖說聖十玄身高已達七尺,但是在身高過丈的清虛眼中,就像個玩物一般。
到了前方大殿門口,聖十玄這才發現,殿前已站滿了人,放眼看去,少說也有千餘衆。
清虛随手将聖十玄扔在地上,低聲喝道:“站着别亂動,一會帶你去主峰懸空山,你的好運來了,小廢物。”
然後,一臉奸笑的掃看後者一眼。
随後,清虛挺了挺腰闆,身行數步來到衆人面前,右手一揮道:“人已到齊,各位長老帶上自己的人上船,出發!”
看上去頗有些大長老的風範。
聽聞此話,聖十玄這才注意到,在人群之後竟然有一艘百丈大的戰船。
是船,他沒有看錯,這個聖十玄還是認得的。
隻是此船看上去,外形猙獰,暗藏殺氣。
但見虎頭的船頭,血口張開,舷長壁厚,兩側飛嵌着冷冷寒光的精鐵之刃,無船帆,九層飛檐疊加在甲闆的閣樓之上,彰顯出霸氣非凡。
聖十玄一眼看去,便斷定是一艘戰船。
随着清虛一聲号令,鹿角峰的衆長老領着自己的弟子陸續登上甲闆,聖十玄也跟在清虛身後順着人流登上戰船。
一炷香過後,地面再無他人,清虛揮揮手,船身輕輕一震,急速淩空而起,然後向西方飛去。
聖十玄站在甲闆的邊緣,目不暇接地看着船外,他感到了一絲震撼,這應該是他有生以來看到的最佳美景。
隻見船身之下,山川林立,長河環繞,無數體型巨大的樹木拔地而起,遠遠望去,猶如巨型的綠色蘑菇生長在山川之間。飛船的飛行高度約有十裏左右,但是卻見不到一絲雲彩。鹿角峰漸漸遠去,像一隻鹿角豎立在船尾方向的大地上。而船頭的遠方,一座巨大的漏鬥狀大山懸浮在空中。此懸浮山之下的地面上,則是一個近十裏直徑的大湖,懸浮山的漏鬥底部剛好搭在此湖的水面。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聖十玄第一次所見。
聽得船上身邊人講,遠處的懸浮山即爲懸空山,其下的湖爲碧血潭,據說此湖深不見底,靈氣極爲濃郁。
“這就是碧血潭?”
聖十玄聽罷摸摸下颚,他忽然間想起法清道長的話。
遠遠望去,碧血的水面分爲紅綠兩色,紅的像血,綠的似碧玉,中間的對分線猶如刀割。
而懸空山的頂部,則是一座巨大的平台,平台之上高樓疊建,山峰險立,處處草木豐茂,靈氣極爲充裕。
由于離得尚遠,許多細節還不能看到。
看罷這些後,聖十玄點點頭,暗歎此山果然是個名不虛傳的傳道聖地。
正當聖十玄觀望之際,死老道清虛不知道何時湊了過來。
“小廢物,沒看到過吧!你家裏的山和這比,也就是個土包子。”清虛斜眼看着聖十玄言道,臉上一副得意之色,“咱們現在所乘的船是一件飛行法器,隻有達到天師上品才可駕馭,不久的将來,我也會有的。”
聖十玄聽罷偷偷一撇嘴,心中暗想:“哼,别得意,早晚我會把這座山搬走,看你到時候還怎麽得意?”
清虛一見聖十玄不答話,隻好沒趣的向船首走去。
三炷香過後,飛船停在懸空山的下半部,聖十玄這才看到峭壁之上還有些大大小小的平台,剛才因爲距離遠而沒有看清。
船身剛一停穩,就見幾個長老飛身躍上平台,挂上鎖錨,然後安排船上的弟子依次進入平台後的山洞中。
聖十玄也跟着人流步入其中,進入洞内後,他才發現裏面竟然是别有洞天。
山洞内的場地和舉高都非常巨大,四周的洞壁上分布着一個個獨立的石洞,粗略看去,至少有千八百個。
“安靜!每個人按着自己長老分配的石屋去休息,一個時辰後,來此大廳集合。”
正當聖十玄數着石洞之時,大廳内傳來清虛趾高氣揚的喊聲。
随後,大廳内響起點名之音。
半炷香之後,聖十玄歎了一口氣,走入分給自己的房間。
至于說想逃,他可沒個這心思。
此地懸空數十裏,如果沒有飛船接應、不會禦劍飛行,跳下去隻能是死路一條。
至于那個死老道清虛,此時又不見了蹤影。
聖十玄進入石洞後,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床上軟軟的獸皮,嘴角撇了撇,這鋪墊可比鹿角峰的狗洞強多了。
他拍拍衣擺,舒展下身體,準備躺下來享受一下,卻見洞門口外伸出一個小腦袋。
“誰?”聖十玄起身問道。
“你好,是我,我叫牛二,是鹿角峰武長老的弟子。”
說話間,一個看上去十二、三歲的小男孩鬼頭鬼腦的鑽進來。
“哦,你好,我叫聖十玄,也在鹿角峰。”
聖十玄說着話,把自稱牛二的男孩讓進屋裏。
“啊?那我怎麽沒看到過你啊?”牛二咔咔的撓着頭皮問道。
“我一直被死老道清虛看管着,你當然看不到了。”聖十玄歎口氣應道。
“噢!”牛二吐了吐舌頭。
他可是知道這個鹿角峰大長老的厲害,修爲雖然隻有中品天師層次,但是依仗着其叔叔的權勢,就連那些上品天師也不敢和他硬來。
因爲年齡相仿,房間内,兩個小人兒盤坐在床上聊了起來。
說實話,聖十玄自從被清虛囚禁以來,牛二是他第一個接觸的半大孩子,至于那個給他送飯的女道童,根本就不敢和他答話。
從牛二口中得知,這次鹿角峰被主峰接來這麽多人是爲了每三年一次的碧血潭沐浴。
碧血潭沐浴一般都是選在入秋時節,此時天氣轉寒,地氣上升,時機最佳,持續的時間爲四個月。
因爲碧血潭靈氣充沛,是個修煉極佳的地方,所以隻有天分極高的各峰核心弟子才能有此良機。
聖十玄邊聽邊琢磨,自己根本就不算是清虛的弟子,更别說是核心了,怎麽會來到這呢?
最後他斷定,自己之所以能來懸空山,應該是清虛使得手腳。
不過來了也好,他記得法清道長曾經說過,以後若有機會一定要去碧血潭,這次剛好了卻心願。
此外,聖十玄還聽牛二說,懸空山的山體内共分爲二十一層,極爲壯觀,皆爲下屬外山使用。山頂的平台爲主峰長老們把持,當然,外山的長老們也能留駐在懸空山之頂,但是沒有領峰。能在平台上居住的都是懸空山各長老的嫡傳弟子們,也就是懸空山的真正核心弟子。
總之,聖十玄從牛二口中得知到不少信息,零零碎碎的,小哥兩嘀嘀咕咕了近一個時辰,最後他們的談話被外邊的集合聲打斷。
“十玄,我十三,比你大一歲,以後我就罩着你了。誰敢欺負,你就來找我,我已經快打通督脈,還會劈虎拳,以後我就是你大哥,你是我弟弟!”
臨出洞門前,牛二說着話,把胸脯拍得通通直響。
“嗯,好的牛哥,走吧。”聖十玄笑着應道。
一伸手拉住牛二,二人向屋外的大廳跑去。
二人來到大廳後,随後又被各自長老領上飛船。
這次飛船把他們帶向懸空山下的碧血潭岸邊。
下了船,聖十玄向四周看去,隻見碧血潭周圍人山人海,但是卻整齊劃一的由各個長老帶隊。
見此情景,他的眼睛爲之一亮,轉而,他不由得暗暗恨這個清虛死老道。
近兩年來,他一直以爲懸空山是個龐雜淩亂無序的道教聖地,不曾想,這一切都是被死道士清虛所誤導。現在看來,或許除了鹿角峰,其他的峰系都很嚴謹,都是很正規的師教子學。
細細一想,估計也隻有像清虛這樣的人才能把山門弄得這般烏煙瘴氣。
忽然間,聖十玄感到一絲威壓掃過自己的身體。
他急忙擡頭看去,卻見碧血潭上空百米處已經淩空站着數十人。
這其中爲首者,白發蓋頂,長眉及肩,印堂處有一顆暗紅色圓點,其右手一柄拂塵,三丈大小的紫金葫蘆踏在腳下。
觀其外表,聖十玄猜測,此人應該就是牛二所說的懸空山現任掌門赤天道長,尊稱赤天真人。
“二劫飛升期。”
聖十玄看過後微微點頭。
如何辨别修爲,法清道長曾和他提及過。
大乘期之前看體内的金丹,大乘期看泥丸宮的元嬰,飛升期看印堂。
一劫飛升期的印堂爲紅色圓點,二劫爲暗紅色,三劫爲紫色,但是一般來講,下界中很少能看到三劫飛升期者,因爲三劫過後,多數都已飛升。
聖十玄再往後看,赤天真人的身後站着八個人。
他推斷,這八個人應該是懸空山主峰的八大長老,看這些人的修爲,也都是一劫或二劫的飛升期。
再之後的十餘人,則是外山的各大長老,這其中就有鹿角峰的清虛老道。
這個死老道也不知何時離開鹿角峰的弟子陣,此時正人模狗樣的踏劍懸在空中。
看到清虛的那副熊樣之後,聖十玄的嘴角開始微微上翹,随後把目光落在一人身上。
他鎖定的是八大長老中的左數第一個人,此人是飛升期二劫,也就是剛才用元神掃過自己的人。
聖十玄看過此人之後,悄悄的摸摸下巴,他發覺此人的面目竟然和清虛老道有幾分神似。
“難道這就是死老道清虛的叔叔?”他在心裏暗暗腹語道。
就在聖十玄掃過此人的一瞬間,赤天道長和他身後的八大長老頓時詫異萬分。
眼前的衆弟子,他們再熟悉不過,怎麽會有這麽強的元神?
于是,九個人同時用元神再次巡視身前的弟子方陣,但是數息之後,卻沒有發現一絲蹤迹。
弟子方隊中,聖十玄偷偷的擦了擦手心的汗水。
剛才他那一眼,實在是驚險至極,幸虧他反應迅速,及時收回了元神,否則,被赤天掌門發現沒關系,若是被清虛的那個叔叔發現,估計難逃一劫。
聖十玄未料到,自己雖然元神修爲極高,但是偷窺的技巧笨拙,剛才的一瞬間,竟然被赤天等一衆高手察覺。
他心裏暗暗害怕,自己的修爲剛到金丹期,還尚未穩定,别說八大長老,就是清虛那個死老道,他也打不過,所以要是現在被發現,那純粹是在找死。
再細細回想法清道長所說過的話,他覺得甚有道理。
正當聖十玄在心裏暗自琢磨之際,赤天道長開始講話,但是卻極爲短暫。
除了告訴如何吸收碧血潭的靈氣,再無其他。
赤天道長講話完畢,又安排幾個長老輪流巡視水面,以防意外。
緊接着,水面就如同下餃子一般,這群半大的孩子都被趕入水中,聖十玄也不例外。
聖十玄剛一入水,心裏頓時樂開了花。
前段時間,他修爲停滞不前,就是因爲找不到靈氣更加濃郁之地。
但是如今,他發現水中的靈氣比陸地要多上數倍,而且是水中之靈氣,滲入皮膚的速度更快,這對于他來講簡直是求之不得。
聖十玄很是享受地浸泡在水裏,慢慢的閉上眼睛。
悄然中,他身體周圍泛起細細的氣泡。
一開始,他并沒有察覺,直到身邊傳來竊竊私語聲之後,他才睜開眼睛。
他發現,身邊早已圍了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在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他連忙低頭看去,随即也是大吃一驚,急忙用意念控制吸收的速度。
片刻後,他身邊的氣泡幾乎不再可見。
他偷偷地瞄一眼遠處的幾位巡視長老,見沒被注意,這才暗暗輕舒一口氣。
方才因爲大意,他竟然忘記自己的體質特性,别人皮膚吸收靈氣緩慢,他則相反,天生就是一個海綿體。
“老弟,你剛才是怎麽弄的?太帥了,好多氣泡啊!”
不知什麽時候,牛二已經湊到他的身邊,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問道。
“我也不清楚啊!”他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
“可能是水底冒出來的吧?”他撓撓頭答道。
牛二聽完哈哈大笑:“哦,我說的呢,我還以爲是你放的屁呢!”
附近的孩子一聽這話,頓時都哈哈大笑起來。
“不要喧嘩!你,聽到沒有?”
空中巡視的長老一聲怒喝,随手指向牛二。
牛二吓得一伸舌頭,眨眼間,把頭沉入水裏。
聖十玄看一眼牛二的囧樣,微微一笑,随後靜下心繼續吸收水中的靈氣。
隻是這一次,他極爲小心,一點一點的吸收,然後把靈氣凝聚到下丹田中。
轉眼間,三個月一晃而過,再有個把月的時間,這些弟子們就要離開碧血潭。
然而,就在要離開的前十天上午,聖十玄失蹤了。
這還是長老在中午點名時才發現的。
得到這個消息後,最先抓狂的不是牛二,而是清虛老道。
聖十玄對于别人不重要,但是對于清虛來講,那可是重要的不要不要的了!
别忘了,聖十玄可是他辛苦培育多年的大肉丹啊!
當然,牛二也非常焦慮,這個剛剛相識三個月的小老弟,就在他和衆人眼前突然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不急才怪呢。
聖十玄失蹤之後,水面上到處都是長老們踏劍巡視的身影,更有一些長老接到掌門之命,潛入水中去尋找。
但是尋找半日,也沒看到聖十玄的蹤影。
落日已漸漸西斜,碧血潭中,牛二輕輕的拍打着身前潭水。
“十玄,你死了嗎?”牛二黯然傷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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