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十玄回首看一眼段翎羽,說道:“我說,現在的祖華藏已非你的師兄。”
段翎羽聞言,噌的一下從太師椅上彈起。
段翎羽一步來到聖十玄的身前,問道:“你怎麽能确定?”
其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聖十玄的雙眼不放。
聖十玄見狀微微搖頭,随即道:“難道段道友沒看出異樣?或許段道友也有所察覺吧?”
段翎羽一聽這話,頓時眉頭緊蹙,半晌沒有說話。
“哎,不是沒有發覺異樣,而是我根本理不出頭緒來。”段翎羽忽然仰頭長歎道,“在我們這幾個師兄弟中,我師兄最寵八師弟,但是這次見面,師兄卻隻字未提。”
段翎羽說話間,起身走到窗前。
“聖道友,我的師兄眉間有一絲紅暈。”
“這個我知道。”聖十玄點頭答道。
段翎羽聽罷轉過身,看一眼聖十玄,随後又将目光看向窗外。
“你的師兄并非修煉了什麽絕世功法,而是變成了傀儡。”聖十玄看着段翎羽的側臉說道。
段翎羽聽聞,眼角微微一動,慢慢轉過身。
他對着聖十玄深深一拜道:“請聖道友明示。”
聖十玄見狀,急忙伸出雙手把前者扶起。
“段道友不必如此客套。”聖十玄拍拍段翎羽的手臂說道,“以我之見,您師兄的元神已被他人所控,換句話說,實爲傀儡。”
段翎羽聽罷點點頭。
段翎羽沉思片刻後,問道:“聖道友可有破解之策?”
言語間,流露出着急之态。
“這個也不好說。”聖十玄摸摸下颚答道,“我無法判定控制尊師兄之人的修爲,我隻知,此人隻是元神修爲遜色于我,但是其可能是飛升期,也可能是仙人層次。若是後者,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段翎羽聽完點點頭,這一點,他還是聽得明白。
聖十玄所說之意,即控制他師兄的人在修爲和元神上都強于他的師兄,但是不能确定是否就是仙人。
“那聖道友,我們怎麽辦?”段翎羽問道。
“如果現在強行令尊師兄解困,這倒也能辦得到,隻是因此會打草驚蛇,最終,我們全都無法脫身。”聖十玄看向遠方的群山說道,“我想段道友也有所察覺,魔族皇宮被一座大陣籠罩,此陣是爲一仙陣,一旦發動起來,我們生還的希望渺茫。”
聽到此話,段翎羽随即把雙拳握得咯咯直響。
“除非,除非把你的師兄騙至皇宮之外,我可令其解脫,但是之後的事就很難預料了。”聖十玄看一眼段翎羽補充道。
此時的段翎羽已經把雙拳握的煞白,看上去沒有一絲的血色。
段翎羽望着窗外,自言自語道:“騙至皇宮之外?”
數息之後,段翎羽猛然轉過身:“我能辦到。”
聖十玄笑着點點頭,他已知段翎羽心中所想。
廂房之窗外,四輪明月交錯從群山後慢慢升起,魔族皇宮所在的山谷内漸漸有些明朗。
“多好的月色啊!”聖十玄輕輕感歎道。
在他的家鄉,根本就看不到這種景象。
所謂的月亮一說,也是他在懸空山時才知曉。
他的家鄉蝴蝶谷沒有月亮,隻有太陽。
而眼前的魔族之地,竟然有四輪明月同時交錯輝映,實在是壯觀。
此時此刻,段翎羽的心情也是大好,不管計劃是否能夠成功,但是至少已經有些眉目。
“在我們皇宮之地,可以夜晚同時看到四顆月亮,這四顆月亮都是皇族的守衛星球。”段翎羽仰望星空說道。
“嗯,真好,有四顆月亮,真漂亮。”聖十玄眯着雙眼贊道。
他的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将來修道有成返鄉,他一定給家鄉蝴蝶谷弄一顆月亮,也讓家鄉的父老鄉親看看這美麗的月景。
段翎羽扭過頭,看一眼聖十玄,呵呵一笑道:“其實,魔族一共有八顆守衛星球,另外四顆在本皇族星球的另外一側。”
聖十玄聞言點點頭,他知道還有四顆星球在看不到的另外一面,但是這和眼前看到的景象相比,想象遠遠比不上實景來的震撼。
“有人來了。”段翎羽忽然開口說道。
聖十玄把目光移到皇宮正殿方向,隻見一行十餘人正向他們所在的冰雲殿飛來。
“是祖生谷,其他十二個人不認識。”聖十玄回道。
祖生谷身後的十二人都已經步入飛升期。
段翎羽聞言細看,随後搖搖頭道:“我也不認識。”
說話間,二人把元神屏障先後撤去,然後先後飛出窗口,向祖生谷等人迎去。
而此時,正在其他廂房休息的衆人也都察覺,紛紛來到冰雲殿之外。
“參見大長老。”段翎羽對着空中的祖生谷拜道。
其身後的衆人也都紛紛施禮。
聖十玄依然是站在段翎羽的身後。
“哈哈哈……,段長老和諸位辛苦了。”祖生谷哈哈大笑道,随後從空中落下,“吾皇命我等前來請諸位去皇宮赴宴,不知各位休息如何?”
祖生谷說完話,幾步來到段翎羽近前。
“多謝大長老關心,我們很好。”段翎羽對着祖生谷抱拳說道。
祖生谷點點頭,掃一眼段翎羽和其他衆人。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十二位是皇宮的十二大護法。”祖生谷指了指身後的十二人說道。
段翎羽聽聞先是一愣,随即醒悟過來,擡起手對着祖生谷身後的一衆抱拳行禮。
祖生谷嘴角微微一揚,轉過身,對着身後之衆言道:“這位就是我常提及的段護法,當然,是四百年前的皇族護法。”
段翎羽一聽這話,頓時老臉上閃過一絲紅暈,暗想:他奶奶的,什麽叫四百年前的護法啊?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拜見段護法。”
祖生谷身後的十二人紛紛抱拳喊道。
段翎羽尴尬的再次抱拳回禮。
看到此景,站在段翎羽身後的聖十玄一撇嘴,心想:這個祖生谷可真不是好個東西,這不是讓段翎羽難堪嗎?
你看看其身後的那十二個人,都什麽表情?
嘴裏喊着段護法,表情上毫無敬意,明擺着就是來惡心段翎羽的。
祖生谷暗暗掃看一眼聖十玄,随即把目光落在段翎羽身上。
“段護法、其他諸位,有請。”祖生谷對着段翎羽等人一伸手說道。
段翎羽微微一笑,閃身來到祖生谷身側,随即,一行人向皇宮正殿飛去。
數息之後,一行人來到皇宮的正殿門口,距離百丈遠落下。
此時,段翎羽的師兄、魔族的君主祖華藏早已經等待在大殿的門口。
祖華藏一見段翎羽等人的身影,立刻前行數步,遠遠的翹望。
“參見吾皇。”
一行衆人對着祖華藏施禮拜道。
“諸位請起。”祖華藏擺擺手道,随後來到胡丁岚的近旁。
“八師弟可好?”祖華藏輕聲笑道。
聽聞此話,聖十玄和段翎羽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眼。
“多謝師兄,不,吾皇的關心!”
胡丁岚忍着眼淚,語噎道。
祖華藏微微一笑,轉身看向段翎羽:“走吧,咱們殿内再叙。”
段翎羽等人急忙俯身施禮,随後緊跟在祖華藏身後。
片刻後,衆人分列在大殿各個桌案之前。
祖生谷和他帶來的十二大護法也位列其中。
除此之外,在座的還有皇室的十七位皇子,以及皇室的重臣等四百餘位。
祖華藏端坐在金銮寶殿之上,掃視一眼四周,緩緩把桌案上的酒爵舉起。
“首先,敬我們遠行的英雄回歸。”祖華藏看着左手的段翎羽說道,“另外,令段翎羽爲魔族第一大護法。”
祖華藏的話剛一出口,手舉酒爵的段翎羽和其他衆人皆是一愣,就連剛剛把酒爵拿起的聖十玄也是微感愕然。
段翎羽拿着酒爵,看看端坐在台前的祖華藏,又看看對面祖生谷身側的十二大護法,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怎麽,段護法有疑議?”台上的祖華藏看着段翎羽問道。
“這……,吾皇,屬下剛剛歸來,皇族又已有十二護法,屬下恐怕是難以勝任吧。”段翎羽回應道。
說完,他斜視一眼聖十玄。
聖十玄默默端起酒爵,雙眼看着爵中之酒。
“段道友,你可問問之前的護法身在何處?”聖十玄暗暗傳音道。
段翎羽聽罷,一抿嘴唇。
“吾皇,皇族護法不缺,屬下想與其他的老護法隐修一處,請吾皇成全。”
段翎羽言罷,放下酒爵,起身對着祖華藏深施一禮。
祖華藏聞聽,眉頭微蹙,随即說道:“與你同朝之護法多半已得道而去,餘下數人業已作古,何來隐修一說?”
聽聞此言,段翎羽的心裏爲之一震。
按着師兄之意,和他同朝的其他幾位護法,除了八師弟和祖生谷,皆已不在。
一時間,段翎羽呆立在當場。
“翎羽,你身爲皇族老護法,當有資格委以首任,不要再推辭了。”祖華藏摸着酒爵邊緣說道。
與此同時,一絲紅光隐隐顯于其眉間。
“是,吾皇。”段翎羽俯身拜道。
然後回坐在桌案前。
“來,各位卿家,我們敬段護法和其他諸位英雄一爵,以示敬意。”祖華藏平端酒爵說道。
聽聞此言,台下的衆人急忙紛紛端起酒爵,把目光看向段翎羽等人。
此次酒宴,段翎羽及其随從被安置在東首上賓之位。
段翎羽站起身,手持酒爵,對着祖華藏一拜,然後環視一周道:“多謝吾皇和各位之情。”
随後,段翎羽一仰頭,把爵中酒飲盡。
“段護法,我敬您一爵。”
段翎羽剛剛落座,便聽見對面有人喊道。
衆人循聲望去,就見祖生谷身後站起一人。
此人身高四丈,面如鍋底,身穿虎紋道袍,一雙精目閃爍着奇光,腦後立着九道黑環。
聖十玄也把目光看向此人,見是跟随祖生谷而來的十二護法之一。
段翎羽見狀,斟滿爵中酒,閃身走出桌案。
“多謝這位賢弟,不知當怎樣稱呼?”段翎羽眯着雙眼問道。
他隐隐感知到來者不善。
黑臉大漢手持酒爵,數步來到段翎羽近前,俯首一禮道:“在下鍾虬,十二護法之一,以後尚請段大護法多多照顧。”
說完話,酒爵已平端在身前。
段翎羽的身形微微一晃,随即輕笑道:“好說,鍾護法,以後即爲兄弟之稱,不需客套。”
言罷,手中酒爵緩緩平推而出。
“砰-砰-砰”
鍾虬的身形暴退三步,堪堪停下。
段翎羽微微一笑,仰首喝下爵中酒。
“承讓。”
段翎羽手持空爵,對着鍾虬笑道。
鍾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尴尬的笑了笑,也把爵中酒飲盡,随即返身回到自己的桌案。
“哈哈哈,段護法好修爲。”
正在這時,坐在對面的祖生谷笑着站起身形,手持酒爵向段翎羽走來。
見此情景,聖十玄微微皺起眉頭。
聖十玄深知,别看眼前二人都是二劫飛升期,但是以段翎羽的修爲,遠遠不是祖生谷的對手。
悄然間,他不動神色的分出一道元神擋在段翎羽的身前。
“本長老敬段護法一爵。”祖生谷嘿嘿笑道。
擡手間,酒爵已是端在身前。
段翎羽見狀,急忙返身倒滿,然後轉身迎向祖生谷。
“多謝祖大長老。”段翎羽笑道。
此時,段翎羽已經放下心态,什麽長老不長老的。
他已經看得明白,眼前這個陣勢,明擺着是想讓他下不來台,所以,他索性也是拼了。
身在金銮之殿,祖生谷又能把他怎樣?
嘶的一聲輕響,一道漣漪憑空出現在段翎羽的身前,随後消失不見。
祖生谷和段翎羽同時一愣。
最終,還是段翎羽首先反應過來,呵呵一笑道:“多謝祖大長老。”
說罷,仰首飲盡爵中酒,然後返身回到自己的案台。
祖生谷陰陰地一笑,也把爵中酒飲盡,随即掃一眼段翎羽的身側衆人,最後把目光停留在聖十玄的身上。
此時,聖十玄剛好也滿上自己的酒爵。
祖生谷看一眼聖十玄之後,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中。
祖生谷剛一落座,便看到斜對面的聖十玄正在看自己。
祖生谷捏捏酒爵,腦後的九道光環顯得更加血紅。
對面的聖十玄見狀,微微舉起酒爵,對着祖生谷點了點。
突然,嘭嘭嘭數聲,坐在祖生谷身側的十二位護法紛紛酒爵落地,不僅如此,就連祖生谷本人也是身形巨晃,差點從虎蛟皮椅上跌落下來。
在場的衆人皆是一驚,紛紛向祖生谷方向看去。
此時此刻,端坐在寶殿之上的祖華藏也是神情一變,眉宇間的紅色暗影閃爍數次,表情上也是接連數變。
祖華藏眉頭一皺,輕聲說道:“諸位卿家,此次酒宴乃是接風之席,不得造次。”
聖十玄聽罷,随即放下酒爵。
聽到這話,十二位護法漲紅着臉,各自把掉落在腳下的酒爵拾起。
“諸位卿家慢飲,我有事要與段護法商議。”祖華藏掃視一眼衆人說道。
言罷,起身走向大殿後的屏風。
段翎羽聞言,急忙起身而立,然後向金銮殿的後門行去,那裏可以直通後殿的議事廳。
大殿之上,隻剩下聖十玄、祖生谷等一班衆臣。
因爲君主已經發話,所以接下來的酒宴倒也平靜,再無造事之人。
議事廳内,祖華藏坐在龍形寶座之上。
“坐,翎羽。”祖華藏手一指身側說道。
段翎羽點點頭,閃身坐在師兄下方的一張白玉方椅上。
“六師弟,你還有什麽隐瞞之事?”祖華藏盯着段翎羽的眼睛問道。
段翎羽被問得臉上一紅。
“是,師兄。”段翎羽低頭應道,“這次小弟回歸,還帶來一位人族使者。”
“人族使者?”祖華藏的臉上閃出一絲異樣。
“此人在何處?”他看着段翎羽問道。
“回禀師兄,此人被我藏匿于皇宮西北方向一千三百八十萬裏的魚鱗山一處秘境。”段翎羽低聲應道,“隻因不明了咱們皇室情況,未敢一并帶回,請師兄懲罰。”
“哈哈哈,何來懲罰一說,還是師弟做事謹慎。”祖華藏聽完後,哈哈大笑道,“咱們皇室并無變化,你速速将此人帶回,我将派祖生谷等人與你一同前往。”
段翎羽聞言從座椅上站起,對着祖華藏抱拳鞠躬道:“請師兄見諒,恐怕師弟我難以完成使命。”
“嗯?你敢違背師兄之意?”祖華藏忽然間微惱道。
一絲紅暈閃現在額頭。
“回禀師兄,師弟不敢。”段翎羽急忙低頭應道。
祖華藏看一眼低首的段翎羽,手撫胸前的長須問道:“那是爲何?”
段翎羽一聽這話,這才擡起頭看向他的師兄,應道:“此人族使者要求師兄親自前往迎接,這是他們人族的禮數。”
“讓我親自前往迎接?”
祖華藏聞聽站起身,離開寶座,然後緩緩走到段翎羽近前。
“怎麽會有這般禮節?”
說着話,他把目光落在段翎羽的臉上。
“回禀師兄,師弟我前往人族之時,也是受到這般禮節相待。”段翎羽對着祖華藏點點頭答道。
“嗯。”
祖華藏嗯了一聲,把視線從段翎羽臉上移開。
“這件事,明天去辦,我獨自與你前去。”祖華藏對着段翎羽說道,“一會前廳宴席散盡,你回去做些準備,明日辰時,我喚你前往。”
“是,師兄。”段翎羽俯身應道。
随後,祖華藏又對段翎羽盤問一番。
一個時辰之後,二人回到大殿,此時宴席已近尾聲。
宴席結束,段翎羽和聖十玄等衆人返回到冰雲殿。
“段道友,如何?”
冰雲殿的一處廂房内,聖十玄笑着問道。
此時二人已分坐在茶桌的兩旁。
其實,段翎羽和祖華藏的談話,聖十玄早已知曉。
“這點小事還能瞞得住你嗎?”段翎羽對着聖十玄呵呵笑道,“一切按計劃行事。”
他對着聖十玄點點頭。
聖十玄聽罷微微一笑。
忽然間,段翎羽對着聖十玄一抱拳說道:“聖道友,多謝先前大殿之情。”
聖十玄聞之一愣,轉瞬間,呵呵一笑,搖搖頭。
“其實,段道友不需要這般客氣,如今身在魔族,你之事亦是我之事。”聖十玄對着段翎羽擺擺手道,“我也不過是給他們一個威懾罷了,權作緩兵之計,否則,就算他們當場不動手,也難過今晚。但是以我之見,魔族皇族朝廷内外不盡是祖生谷的人。”
因爲在之前的宴席上,聖十玄曾仔細察看了一番,他發現,在場的數百人中,尚有許多不知情者,所以他才說出這般話來。
段翎羽聽後,點點頭應道:“但願如此,否則魔族危矣。”
之後,二人再次敲定下明天的事宜,亥時時分,各自回到廂房休息。
子時剛過,一道白光在皇族的傳送陣亮起,随即數十道身影消失。
與此同時,正在廂房内打坐的聖十玄睜開雙眼。
他掃視一眼冰雲殿外的元神屏障,随手拿出一塊白色石碑。
頃刻間,廂房内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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