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宗的大殿之前,元良正在觀望山下,一個身影突兀出現在他的身前。
“元良道長,多年不見,可好?”
元良聞聲,猛然一驚,急忙細看眼前之人,卻發現有些似曾相識。
“聖十玄?”元良一眯雙目問道。
來者微微點頭。
這突然現身的人,正是在山下消失的聖十玄。
“哈哈哈,小友百年不見,這修爲更是精進。”轉瞬間,元良一展眉頭,哈哈大笑道。
“來,請進,我們大長老已經恭候你多時。”
說完,元良伸手對着聖十玄做個禮讓的姿态。
聖十玄微微一笑,對着元良一還禮,舉步向殿門走去。
入得大殿之後,卻見十三位老者已經端坐在大殿之中。
居中者是一個身穿白色星月道袍之人,此人面如童顔,白眉垂肩,兩尺長須散落在胸前。
聖十玄目光一掃,發現此老者已是七劫散仙,老者的身兩側各坐着六人,修爲也都在二劫飛升期和五劫散仙之間。
“拜見各位前輩。”聖十玄一抱拳說道。
居中的老者點點頭,低聲道:“賜座。”
随後就見一名小童走入大殿,搬來一把虎爪藤椅放于聖十玄的身側。
聖十玄對着前方一拱手,閃身坐在藤椅之上。
“老夫玄蔔真,早已耳聞小友之大名,今日有幸相見,幸會。”老者微微一笑說道。
玄蔔真說到這,随即把目光轉向大殿門口。
看到此景,聖十玄也随之把頭扭向殿門方向。
隻見大殿門口人影晃動,頃刻間,走進八個人。
準确點說,是一個老者領着七個少年。
爲首的老者正是之前見過的元良。
“大長老,人已帶到。”元良對着玄蔔真俯身一拜說道。
玄蔔真點點頭,右手微微一擡。
元良一俯身形,轉身退出大殿。
“聖小友,這些就是你想找的門内弟子,你看可足數?”玄蔔真笑着問道。
聖十玄聽罷,掃看一眼身側的七個少年,随後點點頭。
玄蔔真微微一笑:“之前,我不在門宗,門内弟子擅做主張,以至于讓小友今日多跑一趟,實在是歉意,希望小友不要見怪才是。”
聽聞此言,聖十玄摸摸下巴,轉而一抱拳笑道:“多謝前輩之情,晚輩在此謝過了。”
玄蔔真聞之,哈哈大笑起來,随後說道:“修道之人,應以道念爲本,不該有龐雜之心。我們紫月宗也有調教不周之處,難得小友寬宏大量。”
說完,對着聖十玄一抱拳。
聖十玄微微點頭,還以抱拳之禮。
“今日蝴蝶谷弟子都已到位,不如小友去後堂一叙吧,老夫已爲你準備薄酒一席。”玄蔔真看着聖十玄說道。
聽到這話,聖十玄抿抿嘴唇,随後抱拳笑道:“多謝玄前輩之好意,蝴蝶谷尚有衆多弟子未歸,晚輩實爲挂念,待我辦完此事之後,再與前輩舉尊論道吧。”
玄蔔真一聽,點點頭:“也好,那就不再挽留小友,請。”
說完,站起身向聖十玄走來。
聖十玄見狀,也從藤椅上站起,轉身來到七位少年身旁。
此時的這七位少年,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着激動之色。
因爲站在他們面前的人,就是蝴蝶谷中的傳奇。
随後,玄蔔真率領着衆人一直将聖十玄等八人送至山下,這才駐足止步。
夕陽之下,遠處的八個身影漸漸地消隐在晚霞的餘晖之中。
元良站在玄蔔真的身後,低聲問道:“大長老,就這麽把人放了?”
“那你還想怎樣?”玄蔔真手撫長須問道,“此人詭秘異常,就算是我,也難以留得住他,以後還是少去招惹。”
“是,大長老。”元良聽聞急忙低聲應道。
随後退到一旁。
“元辰,聖十玄還會去其他幾個門宗要人,這件事你負責打探。”玄蔔真對着身右側一位老者說道,“一旦有變,速度通知我。”
“遵命,大長老。”右側的那位老者低聲應道。
“元青,我即刻要返回炎極洲的總部面見宗主,分部這裏由你來打理。”
“是,大長老。”左首的一位青面老者低聲應道。
玄蔔真交代完畢,人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恭送大長老!”
衆人俯身拜道。
此時此刻,聖十玄等人已經行出十裏之外。
玄蔔真隐退的一瞬間,聖十玄的臉上露出一絲嘲弄之色。
這一路上,聖十玄一直在猜測紫月宗的用意。
他原以爲,來到此地後難免會有一場大戰,但是結果卻讓他深感意外。
紫月宗就這般輕輕松松的把人交與他的手中。
但是當他聽過玄蔔真等人的談話之後,心裏已有定數,如今看來,這件事并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麽簡單。
“你叫什麽名字?”聖十玄忽然低頭問道。
被問的少年是靠他左邊最近的小男孩。
那位少年一聽被問話,頓時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大力,我叫杜大力。”少年大聲應道。
聖十玄聽聞笑着點點頭:“好名字,希望你長大後能變成真正的通天神力之人。”
随後,他又把目光轉向其他六位少年,然後一一詢問。
另外的六位少年也都興奮的高聲作答。
“杜大力、曲雲峰、簡月、普長青、萬國山、洪堡、雷俊武。”
聖十玄邊走邊念着這幾個少年的名字,一絲淡淡的笑意閃現在他的臉上。
對于他來講,如今的蝴蝶谷真是百業待興,許多事情都需要他親自處理。
雖然蝴蝶谷的基地已是個修煉的聖地,但是若想培養出門宗的骨幹,至少還需要二三百年的時間,這一步,他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
回首看看天下的門宗,哪個實力強悍的門宗不是發展數千年,甚是上萬年。
如今的蝴蝶谷與之相比,實在是稚嫩至極。
因爲杜大力等七位少年的經脈尚未完全打開,所以聖十玄也未着急趕路,而是每天爲他們梳理經脈,同時也給他們講解道義。
就這樣,聖十玄等八人輾轉三個月,這才來到鼎王星中部的紫庾城。
在此城的南邊五百裏是爲水印山,通往二重天的傳送陣即在那裏。
爲了不讓仇家認出,聖十玄早已易容,他領着七位少年在紫庾城閑逛了五日,這才把杜大力等幾個孩子收入到玉缽之中。
聖十玄雖然是心中有事,但是也不忘給孩子們一個閱曆的機會。
對于這些封閉在蝴蝶谷中的少年來說,能看一看凡塵之事,實在是難得。
聖十玄這一次前往二重天,沒有百年前的急迫。
他緩步登上水印山,交上過路元石之後,從陣中傳走。
十日之後,聖十玄來到法蘭聖徒星域的神月星,因爲九安州的武都城被他所毀,不能傳送,所以他隻能傳到與武都城相鄰的枭墳城。
當他來到枭墳城時,已是午時之刻,一輪驕陽懸挂在頭頂,散發着陣陣暖意。
武都城遺址距離枭墳城一萬五千裏,他隻能飛過去。
聖十玄在枭墳城逗留了半日,日落之後,這才隐身遁出城外。
半柱香不到,他已飛臨到武都城的廢墟上空。
遠遠望去,近三年過去,武都城的廢墟皆已清除,方圓數百裏的地面上林立着大小不一的建築,數百萬人口的大城已然成型,但是城内卻看不到傳送之陣。
看到這裏,聖十玄微微搖頭,心裏突生一絲歉意之感。
回想當年,自己的所爲也實在是過了。
聖十玄看過武都城之後,回身向城南方向飛去,在前方五百裏的地方,一座大山橫卧在地平線上,這是他曾經颠覆的聖月山。
眨眼之間,他來到聖月山的半空。
俯身望去,數百座殿宇依山而建,雖然沒有往日的層次感,但是依然不失修道聖地的莊重與神聖。
突然間,一朵巨大的黑雲在夜色中顯現而出。
聖十玄看罷一愣:“有人渡劫?”
随即遁身向西方飛去。
須臾間,他落在一座山頭之上。
他放眼望去,但見身前十裏之外的山谷中,一座百丈大小的法陣在緩緩運轉,法陣之中端坐着一位黑袍老者。
聖十玄掃看一眼,頓時微微一笑:“原來是你。”
法陣之中,準備渡劫的人正是聖月王朝的君主龍丘德天。
“真是好巧啊!”
聖十玄摸了摸下巴,暗道。
三年前一别,不曾想,如今的龍丘德天已是到了羽化之時。
其實,聖十玄并不知曉,三年前若不是他截殺龍丘德天,恐怕此時的龍丘德天早已在仙界逍遙呢。
數息之後,夜空中的劫雲已然形成。
此時雖然是夜幕,但是劫雲竟然比夜空還要黑沉,劫雲之下,空中看不到半點星辰之光。
“哎,算了,饒你一命!”
聖十玄忽然心中一聲感歎,揮手收起落日神弓。
他原本想一箭擊斃龍丘德天,但是突然間又升起一絲憐憫之意。
如今的聖十玄,随着修爲的提升,其對道的理解也更爲精純。
在他看來,固然龍丘德天是爲宿敵,但是也不應該趁其渡劫之時下此黑手,這有違于天意。
既然龍丘德天在天劫,那麽此時此刻,其之生與死都應該由天界來定,而不是他聖十玄。
正當聖十玄沉思之時,劫雲中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之聲,緊接着,一座十丈大小的空洞在雲中現出。
聖十玄聞聲向頭頂望去,看過之後,頓時樂了。
“哎呦,恢複的蠻快啊!”他笑着腹語道。
隻見空洞之内,站着兩道身影,正是曾經給自己渡劫的那兩個仙界使者。
此時這二者看上去,似乎已無異樣。
恰在此時,那位女使者也把目光掃向聖十玄這邊。
二人目光交錯的的一瞬間,女使者打了一個激靈。
“師兄,那小子怎麽跑到這來了?陰魂不散啊!”女使者對着身邊的師兄傳音說道。
男使者聞言,也把目光轉向聖十玄的所在地,随即眼裏露出一絲驚恐之色。
片刻後,男使者低聲應道:“别怕,咱們在行使天命,量這小子也不敢嚣張,否則天界絕不會輕饒他。”
男使者說這話時,并未使用元神傳音,顯然是說給聖十玄聽的。
聖十玄聽罷一撇嘴,把視線轉到龍丘德天身上。
此時的龍丘德天正在準備應對天劫,聽見男使者的話後甚感詫異,于是順着後者的目光向身後望去。
這一看不要緊,看過之後,龍丘德天心裏一聲驚呼:“聖十玄!”
“壞了壞了!這小子怎麽找到這來了?”龍丘德天心裏一陣暗急,“看樣子是準備壞我大事啊!”
想到這裏,他伸手拿出一枚玉簡,随即悄悄捏碎。
與此同時,遠處的聖十玄卻是眉頭一皺,微微搖頭。
龍丘德天的這點小動作豈能逃過他的法眼。
“龍丘德天,我豈是你們這般無良之輩!”聖十玄暗暗嗤笑道。
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法陣中的龍丘德天一見聖十玄遁走,這才暗暗吐出一口氣,随後揮起仙劍,劍鋒指向天空。
“來吧!”龍丘德天對着半空一聲大喝。
随着他這聲喝喊,他身邊的法陣泛起一道白光,一道弧光隐隐将他罩住。
其實,龍丘德天并不知道,聖十玄并未遁走,而是換了地方。
此時此刻,後者正在他東邊三裏外的山石後隐匿着身形。
聽見龍丘德天的喊話,空中的男使者首先醒悟過來,急忙低聲對着身邊的師妹喊道:“師妹,雷劫。”
“哦,好的,師兄。”
女使者搖搖腦袋應道,急忙打出三道銀色的飛劍。
男使者看着師妹的動作,暗暗歎了一口氣,看情景,師妹明顯失去了水準。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們師兄妹二人行事數千年,真沒遇到過像聖十玄這樣的修道者--不畏懼天劫、和仙界冊封大使對着幹。
曆來都是冊封大使壓着下界的修道者,現在倒好,反過來了。
總之,一句話,普天之下沒有這麽玩的。
别說他的師妹憋氣,就連他自己都郁悶,所謂的天威感一點都不存在啊。
因爲聖十玄攪局,這兩位也是無心行使天命,草草的将天劫了事,結果卻成全了渡劫中的龍丘德天。
當天劫的心魔劫一過之後,法陣中的龍丘德天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不過如此。”
龍丘德天看一眼空中的二位使者暗道,同時,臉上露出一絲不屑之色。
緊接着,他把目光看向東方。
但見此時的天際,一道紫色劃過夜空,直奔他而來。
一見此景,龍丘德天收起仙劍,然後負手而立,靜待仙氣灌頂。
吸收完這道仙氣之後,他即可羽化飛升,從此之後,脫離凡塵,做個逍遙自在的神仙。
正當龍丘德天臆想連篇之時,忽然那道飛來的仙氣憑空消失。
“呀!”
正在等待中的龍丘德天忍不住喊出聲來。
“仙氣呢?怎麽不見了!”龍丘德天心中暗道。
他急忙凝神看向東方,然後又擡頭看向空中的二位使者。
龍丘德天擡頭一看,頓感不妙,隻見此時的兩位使者正在鼓動着腮幫子運氣呢。
數息過後,龍丘德天終于忍不住,諾諾的問道:“請問仙使,仙氣呢?”
“問什麽問!仙氣沒了!”空中的女使者一聲怒喝。
随手打出一道金光将龍丘德天裹住。
眨眼間,龍丘德天順着光柱飛升而去。
“膽子真不小,連他人渡劫的仙氣也敢搶奪!”男使者掃視一眼聖十玄,暗道,“看我下次怎麽收拾你!”
男使者一揮手,空洞消失,夜幕中的劫雲也随之消散。
盡管聖十玄已經隐匿身形,但是奪取仙氣的一瞬間,依然沒有逃過兩位使者的眼睛。
然而事已至此,兩位使者也沒有辦法,隻好讓龍丘德天自認倒黴,誰讓後者渡劫時遇到聖十玄這麽一個小變态呢。
“哈哈哈……”
劫雲消散之後,數裏外的山石旁傳來聖十玄的大笑聲。
随着笑聲傳出,一道白色身影躍上山石之頂。
聖十玄先是掃看一眼龍丘德天渡劫的方向,而後慢慢轉過身形。
他對着身前的一方巨石道:“三位,出來吧,該是我們玩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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