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十玄沒有多言，一拉赤天道長的手臂，瞬息來到青靈堡上空。
二人低頭看去，隻見青靈堡内已是亂作一團。
各色各樣的人，早已擠滿了巷道，空中和地上，都是看熱鬧的。
“掌門，青靈堡内的廟堂有何來曆？”聖十玄看着身下問道。
因爲這一百處焚燒點，正是青靈堡的那一百座廟堂，也就是每個區域内的七層寶塔。
此時此刻，上百座寶塔已被燒得面目全非，多半已經坍塌。
聽到問話，赤天道長緊鎖眉頭，一聲輕歎道：“這回完了！這百座寶塔乃是莽月城的祭壇。”
“莽月城的祭壇？”聖十玄聞聽有些不解。
赤天道長點點頭：“其内供奉着通天教主的塑身。”
“啊？”
一聽這話，聖十玄也是吓了一跳。
如果真如赤天道長所言，寶塔内供奉的是通天教主的塑身，那麽眼下可真是麻煩了。
爲何這麽說呢？
你想想，所謂的塑身，多爲傳道所用，通天教主的塑身被毀，那就相當于在打通天教主的臉，其後果是相當的嚴重。
二人觀看一會之後，聖十玄開口說道：“我們下去吧。”
因爲這麽在天上看着，也得不到結果。
赤天道長聞言點點頭，明白聖十玄的意思。
二人随後落到地面。
此時的街道上，遠比在空中看到的還要擁擠，但凡有口氣的，基本上都跑出居舍，紛紛在觀望燃燒的寶塔。
“哎，這是誰做的孽啊！”
隻聽一人輕歎道。
“誰知道啊！這祭壇被毀，通天教主還不發怒？”另外一人随後說道。
“是啊是啊，我看這青靈堡是呆不得了。”
“那怎麽辦？”
“怎麽辦？搬遷呗。”
“你說的容易，我的店鋪怎麽辦？”
“我也有店鋪啊！”
……
聖十玄和赤天道長站在人群中，七嘴八舌地聲音接踵而來。
半炷香之後，聖十玄和赤天道長對視一眼，各自微微搖頭。
身前的民衆，多數都是神界俗衆，根本就不清楚事發的緣由。
聖十玄擡起頭，掃視一圈空中，随即一道元神傳出。
“請問這位神君，此火如何而起？”他對着空中一位中年男子問道。
聽到問話，那位中年男子一愣神，随後目光落在聖十玄身上，片刻後回道：“亥時之中，一道黑煙從北而來，頃刻間點燃百座寶塔，但是具體是何人而爲，我也不知。”
聖十玄微微一笑，抱拳說道：“多謝神君！”
随後，他把目光落在身前百丈外的一位老者身上。
此老者身高五丈，面色如金，是一位中品神皇。
“請問前輩，可知此事如何而起？”
金面老者聞言，身形未動，元神應道：“我也不知，來者修爲極高，遠在我之上。”
聖十玄聞聽，暗暗一驚：能比中品神皇還要高的，那至少也是上品神皇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天尊。
但是可能嗎？
什麽樣的天尊敢和通天教主對着幹？
要知道，通天教主不單是道尊修爲，更是截教的一教之主，普天之下，教衆無數，這個黴頭應該沒有人敢去觸碰。
“莫非是之前的那個青牛聖尊？”聖十玄暗暗想道。
“不能！”他又暗暗搖頭。
青牛聖尊剛被通天教主收拾一通，給他一萬個膽也不會再做此事。
“那能是誰呢？”聖十玄摸着下颚。
正當這時，忽然一片人影從東北北方疾馳而來，數量不下上萬。
隻是眨眼間的時間，這萬餘人便飛到青靈堡上空，稍作停頓後，萬餘人越過衆人頭頂，又繼續向青靈堡南方飛去。
“咦？丹谷的人。”一旁的赤天道長忽然低語道。
聽聞此言，聖十玄看向身側，隻見赤天道長正盯着空中的一個中年男子。
“掌門。”聖十玄嘀咕一聲。
赤天道長點點頭，一道元神傳出。
片刻後，他把目光轉向聖十玄。
此時，聖十玄也正等着赤天道長的回話，二目相交間，聖十玄從後者的眼中看到一絲驚恐。
“前輩，怎麽了？”他連忙問道。
赤天道長咽了一下口水，暗暗回道：“丹谷已變成死谷。”
“什麽？”
聖十玄聽罷大驚，神目瞬間掃向丹谷方向，數息後，臉色微微一變。
“我們去看看。”他對着赤天道長暗中說道。
赤天道長點點頭，二者身影随即消失。
丹谷之外，聖十玄和赤天道長并肩而立，夜色霧霭中，谷口的石碑依然清晰可見，隻是此時，石碑已将谷口完全封死。
“完蛋了啊！”赤天道長看罷一聲低語。
聖十玄微微點頭。
猛然間，一團金光從前方狂奔而來。
二人急忙細目看去。
隻見此物隻有成人拳頭大小，通體泛着金光，一邊疾馳，一邊發着嘶嘶之響。
“元嬰。”赤天道長喊道。
聖十玄未做聲，左掌一抓，淩空将遠處的元嬰攝入手中。
“神尊饒命！獸神饒命！”元嬰在聖十玄手中狂亂喊道。
一見此景，聖十玄微微搖頭，左掌微一用力，元嬰即再無聲音。
他緩緩打開左手，一枚通體金色的元嬰正在掌心瑟瑟發抖。
“我是人族，不要怕。”聖十玄對着元嬰說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
“啊！哦！人族，人族，好！好！”元嬰驚厥般應道，“剛才丹谷深處萬道金光射出，我等商衆死傷無數，我的法身也被毀。”
“知道什麽人幹的嗎？”聖十玄問。
“不知，”元嬰弱弱的說道，“啊，聽說是奎牛聖尊下的黑手。”
“奎牛聖尊？”聖十玄聞聽眯起雙目，“難道是其真身到了？也有可能。”
想到此處，他一擡左手，将元嬰抛出，說道：“去吧，速尋個宿體。”
“多謝神尊！多謝神尊！”元嬰連連說道。
說完，向南飛馳而去。
赤天道長一見元嬰走遠，轉過身問道：“你覺得是奎牛聖尊本尊？”
聖十玄聞聽，抿抿嘴，沒有應答，隻是微微點點頭。
半炷香後，聖十玄忽然說道：“走，我們去看看便知。”
說罷，一揮道袍，将赤天道長收入，然後隐身飛向谷口，片刻間，即來到石碑之前。
望着身前石碑，聖十玄沉思片刻，左手食指一道金光射出，直擊石碑左下方的一點，随後就見石碑微微一震，然後，石碑開始向右側緩緩移動，現出一寸空隙。
緊接着，聖十玄身形移位，瞬間穿過縫隙，然後一縱身，直接來到台階之頂端。
刹那間，丹谷景象盡收眼底。
隻見市集地上，橫屍遍野，零碎的肢體和物品滿目皆是，數十個黑衣人正穿梭于逝者之間。
這些黑衣人，個個修爲高深，竟都是些一斬屍神和二斬屍神的上品神皇，本尊皆爲獸體。
聖十玄看罷，擔心被眼前這些人發覺，未敢移動絲毫，直至三炷香過後，他這才移行換位，遁身來到市集的盡頭。
市集的盡頭處，黑衣人隻有三個，其中爲首者是一名白衣老妪，修爲二斬屍神上品神皇，看其前身，應是個九尾妖狐。
另外兩個也是妖狐所化，修爲一斬屍神上品神皇。
聖十玄剛一落身，就見白衣老妪轉過頭來，鼻子微微一動，好像在嗅着什麽，數息之後，方把頭扭過去，繼續低頭看着腳下。
聖十玄遠遠的站在百丈之外，目光也随着老妪落下，隻見後者的腳下有一隻殘缺的水玉骷髅頭。
此骷髅頭三寸大小，外表泛着點點綠光。
白衣老妪看了有一炷香的時間，這才伸手拿出一隻玉瓶，然後輕輕打開端蓋，将裏面的暗紅色液體滴出一點，直落在骷髅頭上。
但聽得“嘶”的一聲作響，一個影像現出。
此影像爲人形，是位老者，身高十丈模樣，三目，一臉虬須，身上一襲黑色道袍，手持一個一寸五彩戰旗。
老妪對着影像端詳了半晌，随後搖搖頭，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一揮手，影像消失。
“告訴所有人，撤回巫都。”老妪轉過身說道。
“遵命！”
老妪身側一人應道。
此人應聲完畢，目光掃向谷口，須臾間，數十道身影從視野中消失，随後，白衣老妪與她的兩位手下也遁身而去。
市集上，隻剩下聖十玄一人。
看到黑衣人盡數離開，聖十玄暗中問道：“掌門，您可知巫都是什麽地方？”
數息過後，赤天道長這才應道：“我也不知。”
聽聞此話，聖十玄點點頭，目光由近到遠，掃視着百裏市集，一絲傷感由心而生。
記得他剛來丹谷之時，此地不下十餘萬衆，雖然并非都相識，但是同爲道中人，那種親切感還是有的。
可是如今，滿目瘡痍，多數人已是身消道隕，空留一地的餘恨。
但是，要恨誰呢？
至少聖十玄是不知。
但凡能走到這裏的人，無不是勤修之輩，來到這裏，也不過是想個求所需，繼續修道，但是卻天命難測。
聖十玄一邊心生感慨，一邊順着市集街道往回走去，百裏之地竟花去他數個時辰。
來到谷口的台階上，他回首瞭望，心裏更是無比的凄涼。
在凡塵時，俗衆在修道者眼中猶如蝼蟻，說捏死就捏死，但是如今看來，無論是成仙也好，成神也罷，在高高在上的頂級存在面前，依然是不堪一擊。
那麽，爲什麽還要修道呢？
修道的最終是什麽？
這令他十分不解。
他曾以爲，修道既是順天，也是逆天，是一種不屈不撓的精神所在，是對自然的一種釋懷。
可是現在看來，實在是太複雜了。
有些人和事，根本就不是占蔔所能預料的。
世間萬物，曆經千萬載，汲取無數天材地寶，方修得所謂得道。
而道，卻又冷酷無情，容不得半點違逆，否則，輕者貶回凡塵，重者身神俱滅。
那麽，高高在上的道祖呢？
他是否也曾經過如此磨砺？
聖十玄在台階上這一站，便是駐足一個時辰，随後一聲輕歎，反身向石碑走去。
“小子，可否想得明白？”
然而，未等他走到谷口，一個蒼老的聲音徒然而至。
聽聞此聲，聖十玄先是猛然一驚，随即又心靜如水，微微一晃現出身形。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轉向市集方向，隻見一位身高十丈的老者正在向他緩緩走來。
這位老者，距離他有數十裏之遙，雖然是方寸之步，但是卻快如魅影，眨眼間即來到近前。
聖十玄一見老者臨近，連忙俯身一拜道：“晚輩拜見天尊！”
老者聞言，呵呵一笑，駐足在聖十玄身前十丈遠，細細的打量着後者。
“好個小泥人！”老者看着聖十玄笑道。
聽聞此言，聖十玄微蹙眉頭，沒有作聲。
“怎麽，聽着不爽？”老者出聲問道。
聖十玄抿抿嘴，抱拳道：“請天尊賜教！”
老者聽罷點點頭，說道：“生死之命，天道已定。”
聖十玄聽罷，抱拳問道：“那爲什麽還讓他們來此？”
聽到這話，老者微微一笑道：“凡事不可隻看虛表，要看内在。你怎知，這裏的逝者是我丹谷所爲？”
“請天尊明言！”聖十玄施禮說道。
老者笑了笑，道：“我雖獸類，但也有道心，否則，怎能令你俯首？修道，并非隻順天意，而是更要順從自己的心意，否則，何談因果？”
聖十玄聞言，略有所思的點點頭。
“不要以爲，隻有我們妖獸才會叢林法則，其實你們人族比我們更甚。”老者繼續說道，“天道講的是生生不息，這種不息，卻是無始無終，你食之，必有人失之，你可曾想過？”
聽到這裏，聖十玄隐隐有些明白，雙眼已敢對視老者的目光。
老者見狀，哈哈大笑起來，手捋銀須道：“小泥人，這裏的事不該你插手，你應該去做你自己的事。”
說着話，老者道袍一揮，聖十玄從原地消失。
當聖十玄再現身之時，發現已是身在一座山洞之内。
聖十玄掃視一眼四周，見山洞有千丈大小，卻沒有出口，隻有一座微型法陣在洞府中央緩緩運轉。
他目不轉睛的盯着法陣看了數息，這才向法陣走去，來到近前後，擡腿邁入陣中。
一道金光閃過，他從陣中消失。
當聖十玄再次打量四周的時候，發現是在一座山谷之内。
這座山谷看似不大，隻有百裏左右，山谷的上空盡爲金色，好似一層氣泡籠罩，一座石碑立在他的面前。
一瞬間，他即作出判斷--這裏是一處結界。
他身行數步來到石碑之前，左手輕輕搭在石碑之上，頃刻間，傳到結界之外。
聖十玄剛一走出結界，就聽得身前一聲大吼，猛然間，一陣腥風撲鼻而來。
他連忙一錯身形，躍出千丈之外，回首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隻見一個美豔絕倫的女子似弱柳扶風，正向款款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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