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走了嗎。”
凱文坐在椅子上,老懷大慰的看着桌面上那張金卷。
“已經找不到人了,将軍,應該已經離開了。”
一名暗衛在陰影中說到:
“守門的士兵沒有看到有人出去,她的行動很隐秘。”
“呵呵……王國已經有了一個小公主伊芙琳,難道還要再出一個立志做盜賊的公主?這也太荒唐了。”
凱文把那張金卷拿起來,在手中彈了一下:
“200萬金币,金色戰錘商會……她居然能弄到這麽大一筆錢,而且毫不猶豫的給了我。
他似乎在感歎:
“錫德那個老家夥還認爲她是一個冷漠無情的公主,不适合坐上王位,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這時他的鼻子突然抽了抽,皺眉道:
“怎麽這麽大的濕氣,要下雨了?”
他起身來到了窗邊,背着手看向窗外。
天空中不知何時湧動着一片黑壓壓的雲層,完全遮蔽了頭頂的星光,一陣風從西北方吹來,中間夾雜着細小的雨星,不停的到處亂撞。
凱文的身上仿佛罩着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雨點遇到他紛紛避開,勁風連他的頭發都沒有吹動一根。
西邊不遠處突然閃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黑雲被掀起了一角,緊接着從天空傳來了咆哮聲,大雨噼噼啪啪的下了起來。
一直在屋内休憩的白狼猛然豎起了耳朵,從地上站起。竄到了窗邊,昂首注視着西方。
“怎麽了,冰隐。”
凱文摸着它幾乎快到自己胸口的腦袋:
“還在想那隻金翅鳥嗎?(一種翅膀呈金黃色的飛行魔獸,肉質鮮美。)可惜現在我們不能上山狩獵了,不然倒是可以嘗試捉一隻來。”
他轉身回到了椅邊,坐在上面問道:
“貝拉那邊怎麽樣了,那位大小姐的脾氣可不好,那幫混蛋到底有沒有闖了她的香閨?”
“沒有。将軍。”
陰影中的暗衛回答:
“貝拉似乎很累,一直在卧室中沉睡,那幢宅院我們在交給她時就已經徹查過了,卧室中沒有地道和暗門,因此士兵們隻是在外面把守,并沒有進入到裏面。”
“阿爾瓦曾經提議我建立一隊女兵,被我給否決了。”
凱文摸着自己的胡茬:
“現在看來。這個提議倒是有那麽一點點道理……但是誰來帶領她們?我可不想找一個幸運的小子過去。建立合法的後.宮,他奶奶的,老子都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
他把那張金卷拍了一下,對暗衛說:
“一會記得把這個東西收起來,拿到外面盡快兌換成魔晶或者糧食,現在金币越來越不值錢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狂風不停的從街道上空吹過,電閃雷鳴中。一道道雨簾從房檐上垂下,原本漆黑的夜晚居然變得白茫茫一片。“噼啪!”“噼啪!”雨線被風卷着,像無數的鞭子狠抽在窗戶和牆面, 讓人聽得心驚不已。
白狼的喉嚨中發出陣陣低吼,眼目中射出兇狠的神色,死死的盯着西邊黑沉沉的山脈,渾身的毛都立了起來。
“冰隐?”
凱文很少見到白狼出現這種舉動,他輕輕的用靴子的底部磕了磕地面。
這是他和白狼用了十多年的信号,隻要聽到了這種聲音。它就會立刻跑到老将軍的身邊,然後在那裏嚴陣以待。
但是今天晚上不知道爲什麽。這個信号居然失效了。
“嗚呲……嗚呲……”
白狼的嘴裏還在發出着恐吓的聲音,但是面對暴雨和轟隆的雷鳴。這個聲音顯得有些無力。
“這個家夥,今天是在發什麽瘋。”
這頭狼雖然有魔獸的血統,但是骨子裏依然是野獸,凱文也就沒再管它。
“野性……嗎。”
老将軍靠在椅背上,嘴裏低聲道:
“我已經多少年沒有體驗過這種東西了。”
“凱文大人,您要的文件。”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放下,出去。”
凱文閉上了眼睛。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好好梳理一下脈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老将軍的心中突然響起了警兆,睜開了眼睛。
“地上怎麽這麽多水。”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腳下發出了嗒嗒的水聲。
這個要塞已經建造了上百年,雖然期間經過數次修繕和重建,但是大部分房屋依然老舊不堪,很多牆壁都有裂縫,這些水就是從那裏滲進來的。
“将軍,情況有些不妙。”
暗衛的聲音有些焦急:
“這場雨太大了,現在街道上全是水,前年修建的下水道完全沒有作用,水勢還在不斷的往上漲,照這樣下去,再過幾個小時整個内城都要被水淹沒了!”
“真是見鬼了!潘波勒什麽時候發生過水災?”
凱文罵道,一腳踢開了旁邊的桌子。
“傳我的命令,讓所有居民都帶着必需品到外面去避一下,全部到城東的那片高地上去!”
他把腰間的那柄劍摘了下來,從櫃子中拿出了一把厚重的大劍,把它背在了身後。
“冰隐,别在那裏叫喚了,跟我走。”
他大聲喊了一下那頭白狼,打開門走了出去。
剛剛走到街上,頭頂就傳來了一聲炸雷,雨像箭一樣從空中射下,房頂,街道,樹木……全都濺起了一層白蒙蒙的雨霧,但是随即又被狂風吹散,暴雨鋪天蓋地的傾瀉下來。地上的水已經沒過了膝蓋。
“向東走!向東走——”
士兵們在雨中嘶聲的喊着,一幢屋子一幢屋子的敲着門,把那些不願意離家的人粗暴的拉了出來,讓他們和其它撤離的人群彙合。
“凱文,你在搞什麽鬼?”
貝拉也和一群人出現在了街道上,她的身上罩着一層銀白的光輝,一點雨水也沒有淋到,其它人則是全部變成了落湯雞。
“你的眼睛瞎了嗎。大小姐。”
凱文不耐煩的對她喊到:
“看看這城裏的水!聽聽耳邊的雷聲,難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帶着你的護衛趕緊離開這裏,我可不想讓你的老爹以後哭着找我要人!”
貝拉還想說什麽,被那位紅色短發的侍女拉住了手臂,一把扯了回去,然後在她的尖叫聲中打橫抱起了她。
“薩布麗娜,你。你的行爲怎麽變的這麽無禮?快放我下來。”
貝拉吃驚的看着紅發侍女的臉。
“啊!!”
她的話剛說完。突然覺得屁股上被狠狠地捏了一下。
“大小姐……驚訝的還在後面呢。”
紅發侍女低下頭,在她的耳邊說到:
“這些年你對我做過的事情,我會一一的把它們全部做回來,請好好的期待吧。”
“你……剛才說什麽?”
貝拉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些燥熱。
“有一個人拜托我好好照顧你,不要再去找她的麻煩,而且要盡量糾正你的惡習;這個人是我的恩人,所以我就答應了。”
紅發侍女抱着她,手上不知道又做了什麽動作。
貝拉的身體起了痙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臉色漲紅一片,乖乖的被她抱着向東邊奔去。
“轟——————!!”
就在這個時候,西方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響。
“咴律律——”
一名騎着馬趟在水中的士兵不受控制的向一邊歪斜,身下的馬匹急急的踏着步子,發出了驚恐的嘶鳴。
“喀喀喀……”
在他的身後,一輛空着的手推車咯咯作響,向旁邊平移而去,撞在了街邊的一棵樹上。
“這不是雷聲!難道是地震?”
凱文旁邊的一名親兵身體晃了幾下。驚疑的喊道。
因爲剛才的劇烈震動,不少居民都倒在了地上。被褥和生活用具撒了一地。
女人和孩子在雨中哭喊着,男人們則是拼命的保護着自己的家人。把她們從地上拽起來。
但是許多人剛剛站起身,再次從西邊傳來了巨響,這一次的震動更加劇烈,連一些士兵都站立不穩,紛紛摔倒在水裏。
“暴雨和地震……這下可麻煩了。”
老将軍看着已經漫到腰際的雨水,低聲說道。
“啓動魔法棱鏡!”
他扭頭向着一名魔法師下令。
過了沒多久,要塞四周的魔法塔上發出了數道強光,一齊射在了城中心的一面巨大的棱鏡上,彙聚成了一條閃爍着點點熒光的蔚藍光柱,映照在雨中。
光柱在幾名值班魔法師的法術下緩緩的向東方移動,在和一扇圓形的拱門對接後,街道上方出現了一條光之通道,無數的居民在士兵的引導下向着那扇拱門湧去。
進入到拱門後的人們小心的踏在藍色的通道内,四處張望的向前行進着,臉上露出了好奇和驚歎。
“贊美凱文将軍!”
一個男人喜悅的叫到,随後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這裏沒有雨,也沒有震動,隻有略帶濕潤的空氣從通道的兩端吹來,吹的他們瑟瑟發抖。
“不要說話,快點走!後面還有很多人在等着。”
士兵催促着這些第一批進到通道内的居民,讓他們加快腳步。
“這是戰争時用來逃生的東西,發動一次要幾百魔晶,居然因爲一場大雨就用掉了。”
凱文看着那道藍色光柱歎息道。
“還好我們的公主殿下留下了很多錢,不然這個月又要過的緊張兮兮的。”
雖然是這種情況,他的嘴角還是露出了一絲微笑。
“什麽聲音?”
一名勉強飛在空中的魔法師扭頭向西邊的山峰看去。
這是一種令人牙齒發酸的悠長響聲。在耳邊忽而高亢,忽而低沉;就像是用尖銳的金屬刺入了岩石的縫隙,然後在堅硬的表面上劃過,摩擦,中間還夾雜着恐怖的撕裂聲,讓人聽了不寒而栗。
“怎麽回事?”
“這個時候還有人在山上開采岩石?”
目前留在城内的隻剩下了一些士兵和凱文将軍本人,街道上已經站不住腳,完全變成了一片汪洋,衆人爬上了兩側的屋頂。全都聽見了這種詭異的聲響。
凱文屹立在雨中,閉上了眼睛。
在他的腿邊,那頭白狼做出了撲擊的架勢,呲着牙看着山頂,仿佛那裏有一個看不見的可怕敵人,令它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不好!”
凱文閉上眼睛傾聽了一陣,突然猛地睜眼喊道:
“退!離開這裏!所有人向後撤!”
他伸手抓過了一名親兵。把他向街對面的屋子扔去。然後對着魔法師和那些士兵吼到:
“法師幫助那些不會水的士兵飛過去,把铠甲和武器丢掉,快點到對面去!”
“倉啷。”
他拔出了背後的大劍,身上突然冒出了銀白色的光輝。
“将軍居然用了鬥氣?”
那些熟悉凱文的士兵們心中驚駭的看着他:
自從十年前的那場戰役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老将軍露出這幅模樣,不僅拿出了那把珍藏的愛劍,還爆發出了多年未用的銀龍鬥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想抗命嗎?走!”
凱文厲聲喝道。
那些士兵沒有再遲疑。會遊泳的人脫掉铠甲和外衣跳入了水中,目前的水流雖然很急,但是沒有漩渦也沒有危險物,所以這些人很快就遊到了對面。
那些能飛的魔法師抓住了幾名不會水的士兵,幫助他們飛了過去,很快的這片浸水的街區隻剩下了老将軍一人。
就在這時,驚人的一幕出現在了衆人眼前。
原本矗立在要塞西側的山崖突然顫了一下。
随後山崖的頂端開始緩緩的和山體分離,向着下方滑來。
巨石滑下的動靜蓋過了轟鳴的雷聲,泥土和碎石被無法抗拒的力量碾壓着崩散在空中。混在暴雨中砸向了下方的房屋,瞬間就砸塌了無數的建築。
“砰!”
凱文揮劍砍開了一顆飛向自己頭頂的碎石。看着那塊足有三分之一個要塞大小的山頭從空中落下,無力的閉上了雙眼。
腳下的房屋被轟然落在城内的山峰震塌。他的身體也被龐大的氣浪掀飛,向後撞在了一棵樹上,落入了水裏。
“嘩啦!”
老将軍拿着大劍從水中跳了出來,劇烈的咳嗽着來到了一處塌了一半的鍾塔上,站在那裏不停的喘息。
“将軍——!”
那些士兵們擔心的在遠處看着這邊,半天才反應過來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喂,快看!那是什麽!”
一個拿着望遠鏡的士兵指着山腰喊道。
凱文似乎也感到了異樣,用大劍支撐着身體,慢慢擡起頭,向山的中部望去。
原本平滑陡峭山體上憑空出現了一個幽深的洞口,從裏邊向外透出了絲絲黑氣。
這些黑氣絲毫不受暴雨的影響,宛若沒有實體般向外彌漫而去,最後散逸在了空氣中。
随着一股陰冷的氣息透入腦海,老将軍的精神恍惚起來。
他的靈魂好像在這一瞬間脫體而出,晃晃悠悠的飛到了上方,黑色的洞口冥冥中仿佛有一種吸力,把他向着那個洞口拽去。
他什麽也看不到,隻感到自己飛速的在山中穿行着,身體透過了無數的岩石和泥土,一直飛向了洞穴深處。
後來那種拖拽的速度越來越慢,在一個昏暗的地方停了下來。
“撒多……”
耳邊傳來了低語。
聲音像是來自前方,又像來自身後。
“撒多……撒多……撒多——”
這個低語聲漸漸變大了起來,裏面充滿了怨毒和憎恨,從四面八方向他襲來。
凱文拼命的想要睜開眼睛,但是眼皮卻重若千鈞,他用自己堅強的意志擠開了一條縫,向前方望去。
在他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搖曳的黑影,黑暗中什麽也看不清,但卻可以在其中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念。
就在他心驚膽戰的時候,一柄巨大的長槍突然從黑影中擡起,指向了他的眼睛。
“喔喔喔嗷嗷嗷啊啊——————!!”
在面對那冰冷的槍尖時,凱文打了個寒顫,飄出去的靈魂突然回到了體内,喉嚨中無法壓抑的發出了驚悚的叫喊。
“黑色災厄!!”
凱文仿佛想到了什麽,眼中透出了恐懼,猛地回過身,運用全身的力氣向城西的人們吼道:
“撤!快撤!所有人全部撤出要塞外!記住,是所有人!”(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