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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齊王早早地來到了鄭國國都附近的郊野，原本他以爲他會是第一個來的，卻不曾想那裏已經有一個人了。
“大師兄還是這麽早。”晉相頭也沒有回，語調淡泊地說。
“習慣了。”齊王不打算繼續話題，兩個人也沒什麽好聊的。
晉相也默不作聲，情商智商都高的人應該很清楚，如果另一個情商智商都高的人讓你們的話題陷入了僵局，那一定是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他們本來也不是什麽友好關系，名義上他們還是師兄弟，但在這層雙方早已無視的師兄弟關系之上，他們更是仇敵。
齊王不會像個蠢貨一樣一天到晚嚷嚷着要鏟除晉國，晉相也不會像勵志小說裏的主角一樣指着齊王說“我要複仇”。兩個人都習慣沉默，盡管他們一腔壯志，滿腹豪言，但他們在事成之前，都習慣沉默。
“小師弟總是最晚的。”晉相可不是齊王，他希望通過對話試探到更多和齊王有關的東西。
“他是主辦方，需要籌備的事情肯定更多一些。”
“這麽多年過去了，大師兄爲何還是習慣早起？”
“你想知道？”
“想。”晉相轉過身，目光與齊王交彙，真誠地說。
齊王側目看了看朝陽，然後笑了笑，說道：“國和家的重任壓得我不敢多睡，我隻有起來，才能建設我的國家。”
清輝灑在他的發梢，有些發白的頭發下面龐卻堅毅得像是不會老去得頑石。
晉相點了點頭，正要繼續問下去，齊王又說道：“你呢？你爲什麽這麽早起？”
“我失眠已久了，術士修煉到我這種程度，已經不需要睡眠了。”晉相說道。
齊王點點頭，不再多說。
晉相此言一出，齊王就更不想和他交流。這般敷衍，絕對是另有隐情。
晉相沉默了了片刻，也印證了齊王的猜想，隻不過晉相出神，想得卻是對于齊王問題的真正答案。
他多麽想直接回答齊王一句：“你隻有睜開眼才能建設國家，我卻是一旦閉上眼，周遭全是毀滅的城池。”
但他隻能沉默，最多雙目失神，有些失魂落魄地幻想着過去或者未來的事情。
人前進總需要指引，指引齊王前進的是希望，而驅使晉相前進的，卻是仇恨。
“說起來，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要請教大師兄。”晉相也知道自己剛剛的沉默并不讨巧，于是匆忙結束了寒暄，“不知大師兄可否幫我解答一下？”
“你且說吧。”
“大師兄是如何調禦部下的，我之前不曾直接命令下屬，此番成爲一隊人馬的領袖，我覺得有些駕馭不住。”
齊王頗爲有些詫異地看着眼前這個人，這個人這麽問，是不是有一些厚顔無恥？
我們兩個雖然表面上稱兄道弟的，但是我滅了你們國家，我可是你的仇人啊！兄弟，你是腦子被大明皇帝砸了嗎？
盡管心裏一萬個不想搭理他，但是齊王還是選擇了回答。
一來他覺得回答也沒什麽，他不回答，晉相也會問别人。二來統禦部下這種事情又不是說着玩玩的，哪能我教你你就學會了？
“你要區分好你的部下，和你直接接觸的部下你要善待他們，要讓他們明白你所做的一切事情的理由，讓他們明白你的苦衷，如果不能，那就要對他們隐瞞一部分真相。總而言之，這種部下就必須利用他們對你的忠誠和信仰，這才是人創造力的源泉，命令和威壓奴役不了人。”
“然後呢？”
“不和你接觸的部下，你就需要他們相信你，崇拜你，依賴你，你可以把他們當做弱智來愚弄，不需要給他們任何解釋，隻需要給他們一個結果就是了，對了，一定要讓他們很忙，忙于勞作，忙于生計。”
“何解？”
“前者是真正爲你賣命爲你肝腦塗地的精銳，後者則是以量取勝的濫制品。你不可能給所有人解釋清楚你的行動，有的人就是不可理喻的弱智，你隻需要讓支持你的人知道你在做什麽，讓和你無直接關系的人知道你做了什麽即可。不要讓他們閑着，閑着的弱智總喜歡杞人憂天，無事生非。”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齊王看了一眼晉相，“我用了半生和我的摯愛換取的教訓，這麽和你說一下，你就明白了？”
沉默。
唯有太陽冉冉升起，記錄着時間流逝。
“……我明白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晉相開口，打破了沉默。
齊王點了點頭，說道：“天色也确實不早了，有什麽問題趕緊說，小師弟來了以後，我們就是競争對手了。”
“之前在大明國都上空閃耀的三日同耀，是你幹的吧？”
齊王不說話。
“你不必急着回答，我來說說我的理由。”晉相說道，“對于這種我自己不太确定的東西，我一般會排除一下。我發現尚且還沒有可以達到天人合一法境的人，所以我就擅自揣測了一下。”
“依據呢？”
“本身就是猜的，哪有什麽依據？”晉相輕輕地笑了笑，“如果硬要說有什麽依據的話，那就是你是我認識的人中，最想使用三日同耀，開啓天眼窺探真實的人。”
“……”
“看樣子即使施術者不是你的人，這場三日同耀也和你脫不了幹系了。”晉相點了點頭，“這等術法威力奇大無比，影響也不可估量，你到也是大手筆，不過我更想知道，是誰破了這門術……”
“到時間了。”齊王忽然開口。
正在侃侃而談的晉相愣了一下，然後看向齊王，隻見注視着朝陽，眼眸和太陽隻見似乎有一道隐隐約約的連線。
如果從太陽的方向看過來的話，齊王的眼眸是駭人的亮金色，瞳孔細長，像是西方傳說中龍的眼睛。
東方傳說中，龍是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神靈，而在西方傳說中，龍則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惡棍。但無論褒貶，龍始終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強大。
“該開始了，今天就到這裏吧。”齊王說完，起身離開，留下了晉相一個人回味着兩個人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