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取得大捷的消息傳來,整個長安城爲之轟動。
但是也僅僅是轟動而已,沒過幾日長安城内的官民便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并沒有因爲此次大捷而陷入狂歡之中。
畢竟漢軍天威,向來都是戰無不勝的,漢軍的勝利對于大漢臣民來說,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并不值得稀奇,隻是值得慶賀而已。
天子劉洵接到捷報之後,也很是高興了一陣,不過緊接着便收到了軍候公孫群送來的奏報。
這份奏報是通過史家送進未央宮的,侍郎史曾趁着機會,臉色凝重的将奏報呈給劉洵,說道:“天家,此戰杜縣鄉勇折損巨大,一千四百餘人隻剩八百餘人幸存!”
雖然劉洵知道兵兇戰危的道理,心中已經有了準備,可是當劉洵看到奏報的時候,還是心中一沉,此戰之兇險還是超過了自己的預料,沒想到經過嚴苛操練的“新軍”也會折損過半。
“看來我還是小瞧了匈奴人的戰力,也低估了戰場的兇險!”
劉洵歎了一口氣,而後說道:“想辦法告訴公孫群,穩住大家,待到回朝之後朕自有安排!”
“諾!”
次日,大司馬大将軍霍光入宮觐見,天子劉洵在麒麟殿接見。
大司馬大将軍霍光拱手說道:“啓奏天家,西域大捷振奮人心,然匈奴此番是主動後撤,匈奴各部主力依在,對于西域和我大漢的威脅并沒有解除,此戰的預定戰果并沒有達成。”
“眼下,烏孫國昆彌翁歸靡已經送來了國書,聲稱此番匈奴大軍南下,烏孫國損失慘重,希望能夠從戰利品中分得六成,以便穩定國内局勢。”
劉洵聽到這裏不禁眉頭緊鎖,說道:“此番我大漢出兵再次救下烏孫國,昆彌翁歸靡竟然還提出這等要求?”
霍光說道:“天家明鑒,胡人自古以來都是如此,并不稀奇。”
“那以大司馬大将軍之見,此番朝廷應如何答複?”
霍光想了一下,說道:“啓奏天家,對于昆彌翁歸靡的請求,朝廷不必急于回答,先命其率領烏孫大軍返回國内休整便好。而後,天家應立即召回長羅侯常惠,就烏孫國之事問之,長羅侯熟悉烏孫國情況,必能爲天家和朝廷出謀劃策。同時,天家還應給解憂公主寫一份诏書,說明此戰中朝廷的巨大耗費,解憂公主自然明白如何行事的!”
“甚好,隻不過出征大軍如何處置,是否立即撤軍?”
霍光說道:“啓奏天家,出征大軍暫時不要撤回,等到烏孫國的局勢穩定之後,朝廷再調回出征大軍爲好!”
天子劉洵聽完不住的點頭稱是,當即下旨照準。
兌虛谷西口,漢軍大營。
天子劉洵的聖旨送到之後,平虜将軍鄭吉當即将長羅侯常惠、昆彌翁歸靡請來,向二人宣讀了天子劉洵的聖旨。
昆彌翁歸靡聽到大漢并沒有立即答應自己的請求,心中有些不悅,不過卻不敢表露出來。
長羅侯常惠則是有些驚詫,沒想到天家會在這個時候召自己回京。
平虜将軍鄭吉看着二人,笑着說道:“好了,天家的旨意也都宣讀清楚了,昆彌和長羅侯就依旨行事吧!”
昆彌翁歸靡強顔笑着說道:“既然是大漢天子的旨意,我聽命便是,明日便領軍返回國内。”
平虜将軍鄭吉拱手說道:“好!明日我率領全軍将校爲昆彌送行。”
長羅侯常惠說道:“我明日也啓程返回長安城,不過還請平虜将軍派人護送我回去。”
平虜将軍鄭吉笑着說道:“這是自然!”
次日,昆彌翁歸靡率領烏孫國的六萬餘大軍西歸,而此戰繳獲的戰利品,以及一衆匈奴俘虜全都留在了漢軍大營之中。
長羅侯常惠也在一屯鐵騎的護衛下,向東出發,日夜兼程趕往長安城。
十日之後,長安城。
長羅侯常惠一路上日夜兼程,趕到未央宮的時候,常惠已經疲憊不堪,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大圈,還是中常侍耿國帶着幾名小黃門連拉帶擡,才将長羅侯常惠領進了宣室殿。
此時,大司馬大将軍霍光、丞相蔡義、大司農耿壽昌也趕了過來,與天子劉洵一起接見了長羅侯常惠。
“臣,長羅侯常惠,拜見天家!”
劉洵笑着說道:“長羅侯一路勞苦,賜座!”
待到常惠坐下,劉洵便單刀直入問道:“烏孫大軍是否已經撤回國内了?”
“啓奏天家,臣出發東歸的時候,昆彌翁歸靡已經率領六萬餘烏孫大軍西歸了,估計此時已經過了精河。”
“恩!”
劉洵得知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便将主動權交給了霍光。
大司馬大将軍霍光先是詢問了一下長羅侯常惠的身體情況,而後又詢問了此戰的詳細情況,說道:“如今昆彌翁歸靡想要索取大戰的繳獲,對于此事長羅侯是如何看待的?”
長羅侯常惠沉吟了一下,說道:“如今烏孫國的形勢很不好,國内兵馬折損嚴重,國庫更是空虛,國内的百姓也是怨聲載道。昆彌翁歸靡雖然在解憂公主的影響下,對朝廷比較忠心,但面對如今國内的形勢,難保翁歸靡不會有自己的算盤!”
霍光眉頭緊鎖,說道:“長羅侯的意思是,擔心匈奴人會趁機拉攏烏孫人?”
“正是!”
長羅侯常惠說道:“胡人唯利是圖,如果朝廷對于烏孫國太過吝啬,很有可能會将烏孫國推向匈奴,這樣一來得不償失!”
霍光微微搖頭,說道:“那也不可任由烏孫人随意索取!”
長羅侯常惠拱手說道:“大司馬大将軍所言甚是!下官以爲,此番可以在昆彌翁歸靡請求的數額上削減一些,而後派使者前往赤谷城,當面對昆彌翁歸靡敲打一番。再加上烏孫國内有解憂公主在,如此則可保烏孫國平穩!”
天子劉洵聽完很是贊同,常惠這一手很是出色,先是給烏孫人一些甜頭,緊接着便敲打一番,又有解憂公主這個“保險”在,烏孫國的局勢自然是萬無一失的。
霍光也是點了點頭,而後對天子劉洵說道:“天家,長羅侯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言,天家可以準奏!”
劉洵問道:“那朝廷應該派何人出使烏孫國?”
霍光笑着說道:“使者的人選就在眼前,自然非長羅侯莫屬了!”
劉洵笑着對常惠問道:“長羅侯可否辛苦一趟?”
長羅侯常惠也是當仁不讓,拱手說道:“臣,領旨!”
劉洵當即下旨,封長羅侯常惠爲大漢使者,持節,攜帶大漢天子的聖旨前往赤谷城。
長羅侯常惠接旨之後,拱手說道:“啓奏天家,臣還有一事要上奏!”
“長羅侯請講!”
長羅侯常惠上奏道:“啓奏天家,西域龜茲國曾殺害我大漢校尉賴丹,由于匈奴人的攪擾,我漢軍始終沒有騰出手來加以懲處!此番臣奉旨前往烏孫國,請求沿路進攻龜茲國,爲校尉賴丹報仇,爲我大漢雪恥!”
劉洵知道校尉賴丹:賴丹本是西域扜彌國太子,曾爲龜茲國質子,後随李廣利到中原,成爲西漢質子。賴丹在長安生活二十多年,受到優厚禮遇。
孝昭皇帝時,賴丹被朝廷任命爲使者校尉,管理輪台、渠犁屯田事宜。賴丹是大漢帝國任命的第一位使者校尉,也是大漢帝國在西域建置官職以來,第一次任命當地胡人擔任顯要職務,賴丹專職到達輪台屯田,挂漢印,稱校尉。自此賴丹在西域聲名鵲起。
不過這也引起了龜茲國極大的恐懼和不滿,因賴丹降漢之前本爲扜彌國抵押龜茲的人質,地位等同奴仆,現在卻爲西漢委派西域的官員,對龜茲國發号施令,這讓龜茲人感到屈辱。況且,龜茲國距離賴丹屯兵的輪台僅二百裏,如若賴丹從輪台發騎兵攻打龜茲國,幾日之内,便可兵臨龜茲城下。
于是,在大臣姑翼的建議下,龜茲王派兵偷襲輪台,緻使屯田漢軍全部被殺,賴丹也以身殉漢。
此時,天子劉洵眉頭緊鎖,從内心來講,自己非常想要準奏,龜茲國狂妄至極,竟然襲擊大漢校尉,罪不容赦!
但是如今劉洵辛辛苦苦拉起來的人馬已經在大戰中被重創,正需要恢複勢力,如今再突襲龜茲國,誰也不能保證這次的突襲會不會擴大化,到時候尚在西域的兵馬極有可能會陷入拉鋸戰!
就在天子劉洵猶豫的時候,大司馬大将軍霍光來了精神,此時霍光想要繼續建立功業,畢竟自己的女婿度遼将軍範明友就在西域大軍之中,完全可以将這個功勞一舉拿下!
于是霍光便說道:“天家,臣以爲此事可行,而且不需要出動大軍。龜茲國雖然号稱西域大國,但對于我大漢來說,不過是一縣之地而已!隻需要調集數百将士交予長羅侯便可,到時候長羅侯途徑龜茲國,完全可以便宜行事!”
天子劉洵聞言也是點了點頭,看來自己是想得太多了,于是便對霍光、常惠二人問道:“那由何人領軍?”
霍光正想舉薦度遼将軍範明友,卻不想常惠先一步大聲說道:“啓奏天家,不需要朝廷另派大将,臣帶領數百将士便可,此番前往烏孫國、懲戒龜茲國,臣定然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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