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魚龍混雜〔一〕
正在玉樹道長猶豫難決之際，隻覺眼前一花，客棧客廳内飯桌旁突然多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蒙面女尼。憑着玉樹道長的武功根基，竟然沒看出她是怎樣進來的，此人一露面就毫不客氣，沖着大家大聲訓斥道：
“你們這些自稱名門正派的人物，爲了報仇雪恨，無能尋找真兇，卻一味在人家不關此事的子孫身上撒氣，真是令人不敢奉承！老尼奉勸玉樹掌門現在就不要與一個後輩小子鬥氣較真了，欺負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豈不怕壞了你昆侖派的名頭？”
玉樹道長此時盡管對來人有些畏懼，但是不肯相信她比自己這個昆侖派掌門人還要強多少，況且這輕功特好的人，未必武功就高。尤其在衆門人弟子面前，對她一副頤指氣使教訓人的口味有些受不了，不由得向她問道：
“貧道與這位後輩小子的事，自有貧道自己來決定，閣下憑着什麽到此發号施令？”
“如此看來，你是要與老尼比一下高低了？”來人直言不諱的問道。
“閣下既然想管别人的事情，自然要拿出一份足以令人服氣的真本領才行，否則怎能來管别人的閑事！況且現在江湖上騙子太多，拉虎皮做大旗的不乏其人，貧道怎麽知道閣下不是其中之一呢？”玉樹道長嘿嘿譏笑道。
“好吧……你看老尼這一手如何！”
蒙面老尼說話之間，仍舊懶得與他動手隻是腳下一跺，玉樹道長隻覺着屁股下面座椅突然一跳。兩人身隔一張桌子，對方隔物傳力的功夫竟然能達到如此境界，着實令人吃驚。可是玉樹道長面對着衆弟子卻不肯輕易在外人面前服軟，隻是口中應道：
“佩服、佩服。”當他說到這裏，有心試探對方功力如何，立即袍袖一揮将桌上一個酒杯卷起，直接向對方胸前抛去。當酒杯帶着破空聲猶如箭弩一般射出時，玉樹同時叫道：“貧道不妨就敬你一杯！”
“玉樹掌門太客氣了！”那女尼袍袖輕甩竟将那個酒杯接過，随即看到酒杯是一個空的，不由得大怒，并道：“似這樣的空杯也是敬客之道？”
說話之際随即将酒杯在袍袖中一卷，那酒杯随即化作一陣粉狀碎末直奔玉樹道長頭頂落下，玉樹道長自然不願叫酒杯碎末抛到頭上，同時爲對方武功所震驚。不由得大驚失色，随即從座椅上一躍而起，并大聲叫道：
“閣下到底是何人，又如何認識貧道？”
玉樹道長在臉上一陣羞紅後，立時全神戒備，盡管見來人似乎在哪裏見過，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從來人所顯露的功法來看，這女尼的武功深不可測，因而不得不小心應對。蒙面女尼聞此微微一笑，在瞟了一眼對方架勢後，随即緩緩表白道：
“老尼法号：易空。對這個稱呼你們或許生疏了一些，在過去好多年前，老尼那時尚沒出家，武林中熟人也曾給老尼一個綽号，提起這個綽号玉樹掌門想必一定熟悉，‘催命魔女’這四個字，你未必能忘的了。”
“哎呀呀……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催命魔女大駕光臨，恕貧道失禮了！聽人說尊駕不是已經拜在莫邪師太前輩門下，三十多年之間從來不曾離開師門半步，今日怎麽突然會有興趣到這裏來了？”
蒙面老尼鼻子内一身輕“哼”，然後道：
“别人或許不知，對你倒是個例外，老尼三十五前與飛天魔女曾有一段不解之恨，聽人說這個老狐狸精又重出江湖，并在卧龍山莊救走了她的老情人。老尼爲了了斷與她之間的怨恨，一時顧不得昔日對師傅的誓言，特意尋她複仇來了！”
玉樹道長聞此大喜過望，這位赫赫有名的“催命魔女”早在投入莫邪師太門下之前，就已經是江湖上聞名已久的大魔頭，武功之高已是少有敵手。後來投入莫邪門下進修這麽多年，其功夫自然要比從前更勝一籌，否則也不會獨自一人來找仇家報仇。
催命魔女今日複出又恰好與自己一夥有一個共同的一個目标，飛天魔女與向霸天同爲一夥，此人雖沒有向鷹爪魔王直接宣戰，其實也沒有多大差别。玉樹道長不由得私下慶幸不已，此事有她帶領去打頭陣，武林中三十/六/大門派的複仇計劃無形之中又多了一成勝算。
玉樹道長想到這裏不免甘願折節下交，以一派掌門人之尊，仍舊向對方連連躬身施禮道：
“既是這樣，大家同仇敵忾，有閣下出面帶頭，我們報仇之事可謂指日可待。”
“道長過謙了，老尼殺老尼的仇人，你們尋你們的仇家，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打擾誰。至于師傅的前夫，他與老尼雖是有仇，但是礙于師傅之面，老尼雖不敢正面應對，如果形勢需要，但是從旁爲大家打個幫架還是可以的。”
武林中爲了對付鷹爪魔王可謂費盡了心機，大家現在可謂群龍無首，唯有缺少一個稱職的帶頭人。前些天尋出一個戒戮和尚，誰知道他在一戰之後随即銷聲匿迹，不知蹤影。大家都知道鷹爪魔王的爲人，一旦讓他活在世上，各大門派如不俯首稱臣，就要有滅門之災。
在此之前，各大門派本來有心推舉少林寺方丈爲靠山，誰知道這個方丈笃信佛事，一般情況輕易不肯走出山門半步。他雖然對向霸天所作所爲深惡痛絕，但是這對向氏作惡幾乎起不到半點威懾作用。最後在大家一緻懇求之下，不得已隻好派出見空大師充當替身，然而見空大師根本不是向霸天的對手。
現在這裏突然冒出一個蒙面老尼來，此人與飛天魔女仇深似海，論武功這老尼與鷹爪魔王原在仲伯之間。況且她此時複仇心切，又有實力，輕功正可與飛天魔女争個高低，正是大夥樂意奉爲的首領。
因此，玉樹道長以掌門人之尊，再次向蒙面老尼躬身拱手表示道：
“如果閣下答應爲吾等複仇頭領，吾等人員自願一切唯閣下馬頭是瞻，複仇大計，全靠閣下鼎力相助。”
蒙面老尼頗謂自信的點了一下頭，大有當仁不讓的派頭，她知道自己如果想對付飛天魔女也絕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事，飛天魔女作爲向霸天的鐵杆随從，同樣會得到向霸天本人的護佑。自己要想報仇，與各大門派聯手勢在必行，因此随即向玉樹道長試探道：
“至于眼前這個少年的安危及去留，是否也有老尼說了算？”
“當然、當然，大家既然在同一條船上，同仇敵忾，自然要同舟共濟，一切唯閣下的馬頭是瞻。閣下現在的每一句話，就是對大家的号令，更别說是對這區區一個少年的處置權了。一切由閣下做主就是了。”
蒙面老尼聞此，這才走到向興營身前，袍袖輕輕一甩，首先解開向興營身上的穴道，竟然對他躬身施禮道：
“老尼易空，見過小主人。”
向興營雖聽明白了她原來是奶奶半路上收的一個徒弟，可沒想到她竟然如此謙稱，趕忙躬身抱拳回禮道：
“前輩太客氣了，小的在這裏謝前輩救命之恩。”
“老尼我說的話一向算數，從今往後你盡管暢遊中原大地，老尼倒要看看還有哪個敢因你爺爺的事再加罪于你！”
“小的在這裏謝謝前輩了。”
向興營聞此心花怒放，一時不免故态複萌，立時吩咐店家趕快送上幾桌酒菜，他要在這裏設宴請客。與此同時，玉樹道長手下随即将向興營同伴一塊放開，當向興營此時轉頭再尋夏侯家姐妹時，兩人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離開這裏，向興營隻好暗叫可惜。
向興營見奶奶的大弟子在衆人眼中如群星捧月一般，十分風光，不由得私下突然改變了主意。他暗自推論道：
“眼下尋找爺爺的計劃看來已經沒有希望，且不論他是否活在人間，就其難度來說也絕非一般，大家都找不到，我又怎能找的到他老人家呢？況且早聽外人傳說，爺爺的武功全都是得益于奶奶的指點，我放着一個本事特大的奶奶不找，豈不是舍近求遠。
“況且就當前形勢來說，爺爺得罪人太多，到處不缺仇家。易空女尼盡管有話在先，可是又怎能保得住意外？自己如果執意尋他老人家，恐怕人還沒找到，就糊裏糊塗将性命先搭了進去。”
由此想法，向興營認爲還是去三山島去找奶奶無緣才好。但是他終歸是向氏子孫，爺爺的勝敗關系着他的人生前途，他天性狡詐，爲了充分了解眼前這夥人是否可以成功，在征得易空的同意後，自己也随即投入反對爺爺的陣營中。以便以後能更好的探清爺爺的處境。
此時的易空則在昆侖派掌門人玉樹道長的擁戴之下，第二天開始向武林傳出英雄帖，号召所有被鷹爪魔王傷害過的人們，下個月九月初一在泰山玉皇頂處聚會。屆時推舉出複仇盟主，并制定出相應複仇計劃，開始有組織的向鷹爪魔王一夥公開挑戰複仇。
玉樹道長一夥人現在有了易空的支持，此時心中踏實了許多，原來的所謂複仇，隻不過是一些團夥各自爲政，誓死向仇家讨還血債的盲目行動而已，根本沒有半點勝算。現在算來離泰山大會還有半月，作爲大會發起人，他極想先到泰山做些安排。
這個提議在得到易空老尼同意後，一夥人結伴改道北上，直奔泰安而去。向興營一夥也緊随其後。大家在途中碰上了大聖門一夥人，大聖掌門人傅鴻逵早就聞知這昔日“催命魔女”的名氣，心中十分高興，因而也與他們共同結伴北上。
途中當傅鴻逵向易空問及其師叔死在半月庵一事時，易空爲了與天下三十/六/大門派結爲一體，竟然幹脆否認自己是殺害他們一夥人的兇手。并爲此特意解釋道：
“自從師父出門之後，吾等師姐妹也爲了師父安危一事一塊離開半月庵，緻使半月庵當時無一人在家。至于尊師叔遇害之事，應該是鷹爪魔王部下複仇所爲。你想那鷹爪魔王一夥豈是一夥肯吃虧之人，他們在卧龍山莊吃了虧，豈不會在别處尋得補償？”
眼下反正是死無對證，一切都有易空信口所言爲準，盡管大聖掌門人聰明機智，想起師父無辜遭害一事，此時也不得不信易空所言。唯有點頭稱是，并對易空爲衆人頭領越加深信不疑，甘願奉她爲大家的複仇頭領。
這一天當大家來到山東棗莊時，天色已晚，大夥住進一個名字叫悅來的客棧。棗莊是山東南下的交通要道，從這裏南來北往的人流量極大，悅來客棧此時幾乎已沒有了空閑房間。幸好同夥中有人與客棧老闆熟悉，客棧老闆爲了衆人安歇，特意騰出自家住的一套房間。
當大家吃罷晚飯陸續離開客廳紛紛到各自房間休息時，昆侖派首席大弟子“風雷劍”曹伯祥不知因何事，與新來的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婦動了手。這對夫婦一身官差打扮，奇怪的是頭上卻沒戴什麽帽子。
在雙方動手之間，其中那個男子隻管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任憑那個一頭花白頭發的女人持劍與風雷劍打在一起。兩人動手打了幾個回合，風雷劍曹伯祥已是不能支撐，玉樹道長聞訊後急忙趕來幫忙，剛想上前就被一旁觀戰的男子伸手攔住，并譏笑道：
“沒想到玉樹那個老糊塗蛋竟教出這麽一批不中用的弟子，劍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裝腔作勢的。你看這小子除了用劍作彈琵琶用之外，就是用來當盾牌使，要不是我家娘子有意看他昆侖劍法，早就要了他小命了。”
“閣下是何人？”
“要問我是何人，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資格！”
這人雖是一身官差打扮，神色蠻橫，似乎身份不低，但是卻不像往常官差頭領一樣身後總有一些跟随，一時叫人摸不清他的來曆。玉樹道長眼看徒弟就要支撐不住，人命要緊，一氣之下不由得向那人高聲叫道：
“昆侖派掌門人玉樹，是否有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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