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伊諾夫人〔四〕
伊諾夫人說罷隻管在杏兒坐騎屁股上輕輕一拍,那馬便徑直向前闖去。杏兒早已将腰間短劍抽出,劍尖直指那首領奔去。那山賊在附近地區頗有威名,雖聽到對方說話兇狠,還以爲對方在虛張聲勢,哪知道此時她殺戮之心爆發,要把這夥人來個斬草除根!
山賊頭領在馬上揮動一把大刀乎乎有風,見對手是個漂亮女孩不由得動了邪念,揮動手中大刀的刀背狠狠橫掃過來,妄圖把杏兒掃下馬來活捉上山。豈知這杏兒原來就有些武功基礎,在伊諾夫人半年多的精心傳授後,武功與過去早已判若兩人。
隻見她在馬背上輕輕一按,人已借勢騰空飛起,在躲過對方一掃的同時,前腳已踏在對方馬頭之上,不待對手大刀抽回,短劍一晃之際已在對手身前開了一個十字刀口。與此同時,杏兒身軀趁勢上躍已翻過那人身後。
并随即抓住那人雙肩從後背處狠狠踹了一腳,隻見那人整個上身及腦袋皮肉竟然被她生生扒去,跌下馬後的竟是一個上半身軀皮肉分開的死屍。原來早在杏兒适才短劍一揮之際,已将對手身前四肢皮肉統統挑開。
易慧與鍾鳴雖然也見過一些世面,但仍是被眼前這一幕驚的目瞪口呆,更沒想到杏兒在短短幾個月内竟然有這麽大的變化,功夫突飛猛進不說,人也變的這般兇狠。殊不知杏兒此時也爲自己眼前的傑作而心驚肉跳。
她适才的一切隻不過是按照師傅的吩咐去做就是了,至于什麽結果自己也不大清楚,況且這也是頭一次實踐,此時爲眼前血淋淋的一幕也開始反胃作嘔。然而伊諾夫人對此隻是勉強的點了點頭,并淡淡的評論道:
“基本上還算可以,拖泥帶水,就是不夠利索。”
說罷身影一晃,對着驚散的衆山賊眨眼間就已轉了一圈,當她重新坐在馬上時,隻見衆山賊開始紛紛跌倒。易慧知道他們中了老太婆的手段,過去仔細一看,隻見每個死者眉心處都有一個血色的骷髅形狀的圖印。
直到這時,易慧方才知道她這骷髅教主的來曆,原來在她殺人之後已習慣在死者身上留下一個印記,如同蒙古草原對自家牲口打上的烙印一般。隻不過她這手功夫快如閃電,叫人根本看不明白她是使用的何種手法而已。
當三人爲眼前的場面而發呆時,伊諾夫人不由得憤憤的表示道:
“呆什麽,是他們想要我們的命及财物在先,我們隻是憑本事赢了這場比賽罷了。兩惡相比,弱者就應該有如此下場。其實這山賊與官軍一個樣,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需要十多個老百姓才能養活,今天殺了這些人,我們反而給當地老百姓減輕了負擔。”
說罷,吩咐大家在衆山賊坐騎中挑了四匹好馬,四人換上坐騎然後重新上路。從此之後四人一旦在客棧住下,伊諾夫人都要撇下易慧與杏兒單住一間客房,兩人終夜盤坐直到天明,杏兒方才随師傅出去練一下拳腳功夫。
鍾鳴由此想到奶奶那時傳自己真陽玄指時的情形,并告訴易慧,這是伊諾夫人在用意念感應大/法傳授杏兒上乘武功。易慧知道師傅确實也這樣教過自己,兩人因此爲杏兒私下感到高興,期望杏兒早一天練成神功。
除此之外,兩人此時的“天地至尊伏魔掌”法也急需提高,在伊諾與杏兒練功的同時,鍾鳴與易慧也加緊武功修煉。四人一路除了趕路,尋找怪老大,倒更像一個流動練功團夥。隻是這個流動團夥一切唯伊諾夫人馬首是瞻。
途中每當鍾鳴一夥人的路費出現缺口時,易慧與杏兒按照往常習慣,夜晚就到附近官府去盜來百十兩黃金或銀子,多了也不要,唯恐帶着不方便。這本來是極尋常的事,誰知道這最近一次出外去盜官銀,卻惹出了事端。
在第二天一早,鍾鳴一夥所住客棧門口突然就被一群叫花子堵住,人數有五六十之多。大家感到事情有些蹊跷,直到鍾鳴出去觀察以後方才明白,似乎是昨晚的事情被人發現了。但是易慧怎麽也弄不明白昨晚的事情怎麽會與叫花子扯到一起,如果被人發現,找到門前的應該是官兵才對,怎麽會是一夥叫花子?
隻見他們亂哄哄湊在一起,敲着手中破碗破瓢在門口亂紛紛大聲叫嚷道:
“老爺小姐行行好,給點小錢買件破棉襖!老爺小姐行行好,吃完肉後不要把骨頭抛!老爺小姐行行好,舍點路費,積陰德!”
鍾鳴看到這些不勝其煩,有了上一次經驗,他掏出五兩碎銀向他們一撒,然後表示道:
“大家夥先散開吧,過一會我出錢叫客棧老闆爲你們做一頓尋常酒菜,保你們個個滿意就是。”
鍾鳴滿以爲這樣就會風平浪靜,沒想到此時從叫花子中走出來三個頭領來,三人都已五十多歲。走在最前面的一人一臉絡腮胡子,盡管穿的破破爛爛,但是身體則有些肥胖,鍾鳴看着似乎有點眼熟,隻是想不起來在什麽地方見過。
“公子太客氣了,如果是打發尋常要飯的,這也算夠大方了。”爲首叫花子哈哈一笑,并道:“可是你們昨晚剛剛發了一批大财,豈不聞江湖上的有:‘見見面,分一半’的規矩嗎?”
殊不知三人就是丐幫的三名長老,在江湖上有“江南三丐”之稱。鍾鳴早在被幽魂孤鬼劫持住時,曾經見過此三人,那時這三人是找幽魂孤鬼去賭博翻本的。昨晚,易慧與杏兒回來時,被客棧院内角落内一個小叫花發現,并把她們的行蹤回報給他們。
三人名爲乞丐長老,實際上與官府有密切的聯系,從官府那裏已經知道黃金被盜一事,因此特意過來分贓或者奪爲己有。易慧聞此知道昨晚事情已經被人知曉,看着三人腳步沉穩,兩眼有光,似乎武功不錯,爲了盡快減少他們的糾纏隻好試探道:
“你們到底想要怎麽着?”
沒想到對方以爲他們一夥好欺,那一臉絡腮胡子家夥首先哈哈一笑,并道:
“按照人頭,你說我們應該得到多少?”
沒想到這家夥聲音大了些,此話竟然傳到客棧裏面伊諾夫人耳朵内,她此時本來就心情不佳,聞此之後不由得勃然大怒。身軀一晃就突然現身在三個老叫化身前,衣袖一甩,并随即叫道:
“一人分得三分之一,是否可以!”
随着伊諾夫人的一甩,三人立時感到對方衣袖猶如一個無形的大錘猛然擊在自己胸脯之上,頓時被打翻在地,各自噴出一口鮮血。爲首那人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神情驚恐萬分,并聲音顫抖的驚呼道:
“‘鐵袖鬼錘’!你到底是誰?”
“算你小子有見識,沒想到大陸上還有人識的此功法……光憑着這一點,你們可以活着離開這裏了!”
“那是閣下太擡舉老叫化了,老叫化是在早年聽我師父說過此功法,沒想到老叫化在這裏卻能有幸見到。”說到這裏那爲首老叫化看了一眼對方,然後道:“看閣下年紀也不算很大,不知叫老叫化是‘小子’兩字,是從何說起?”
“老身昔日縱橫江湖之時,你小子恐怕還沒下生呢……怎麽,你認爲叫你一聲‘小子’,還是在罵你不成!趁老身心情現在還不太壞時馬上給我滾蛋,機會稍縱即逝,難道你們還想把屍體全都留在這裏?”
衆叫花子一時爲之噤聲,爲首老叫化随即一聲不吭,在爬起來後恭恭敬敬向對方躬身施禮。伊諾夫人不由得譏刺道:
“沒想到你小子還挺有禮貌呢。”
“面對一袖就可震退‘江南三丐’的人,向您施禮是吾等的福分,告辭了。”
說罷轉身就走。衆随從更是不敢怠慢,紛紛架起地上那兩個受傷的人,狼狽逃竄。伊諾夫人看此情景隻是冷冷一笑,并對易慧教訓道:
“聽到了嗎……挨了揍,他還給你施禮……對付這樣的人,哪用得着那麽多婆婆媽媽的去給他們胡扯。要想在江湖上耍橫,大家講的是實力,對于一個沒有本事的人能保得住活着喘氣,就應該很滿足了,還想有什麽貪心邪念,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事實擺在面前,易慧猶如小學生聽課一般,唯有頻頻點頭稱“是”。
近來伊諾夫人因一直打聽不到怪老大和莫邪師太的消息,脾氣越加暴躁,時常自言自語,惡言咒罵。三人自然知道她在向誰發火,但是又不好插嘴勸解,隻好任其自然。這一天傍晚當四人來到江西地面時,江西此時正在鬧饑荒,到處都是逃難的難民。
這一天傍晚,四人在一家客棧中剛住下不久,一群三十多人的官兵突然闖進客棧,揚言要搜查什麽強盜。客棧老闆知道他們又在打什麽壞主意,無非是打着搜盜的旗号搜刮普通民衆,不由得上前向領頭将領連連哀求不疊,并道:
“求軍爺開恩、求軍爺開恩,這裏所住的都是尋常過路客人,那裏有什麽強盜,現在的強盜豈有住在這尋常客棧之理?”
那人聞此大怒,開口罵道:
“怎麽……你小子把這裏看做是金銮殿,還是怎麽着,老子還沒開始搜,你就說這裏沒有歹人,如果過一會要是在這裏搜出強盜,你說應該對你怎麽辦?”
“這……這……這絕對是不可能的……”
“滾開!”
不待客棧老闆說完,伴随着一聲馬鞭抽人叫疼聲之後,那人随即率領手下闖進客棧。整個客棧由于進來了官兵,客房外面頓時一片噪雜,這首先惹惱了心情本已焦躁的伊諾夫人,她對盤坐在自己對面的杏兒突然發話下令道:
“我不願再聽到他們的說話聲,現在是徒兒驗證自己所學的時候了,凡是打擾我們者的要統統腦袋搬家,一個不留。我在屋内聽着,要用師傅最近教給你的那招‘千刀斬’,别讓師傅在這裏等得太久了!”
正在對面盤坐的杏兒随即飛身而起,首先撞破窗戶蹿了出去,接着就聽到院内一陣身軀跌倒聲。不一會工夫杏兒又從窗口跳進來,繼續盤坐在師傅對面一聲不吭,似乎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過一般。
此時,隻聽伊諾夫人有些不滿的評論道:
“從一至十五劍,都還算利落合格,唯有第十六、十七劍,你竟叫對方發出半個字的叫喊聲……豈不是有辱我這招‘千刀斬’的威名!師傅我這招‘千刀斬’,全憑着一口真氣把身軀盤旋在空中,練好了可劈出千刀之後,身軀方才落下。
“你小妮子在出到第十五劍之後就已露出了衰勢,看來都是你心中不靜,真氣不暢所緻。現念你初次試招也就罷了,以後如再出現這種失誤,看我不打你耳光!”
“是。”杏兒不由得低頭謝罪,并道:“是徒兒無能,給您老人家丢面子了。”
從此之後師徒倆又像兩座泥胎一般重新盤坐在床上,直到天明。易慧與鍾鳴雖知道伊諾夫人夜間動了怒,但是卻不知道具體情況,更怕打擾了她老人家的興緻。一直沒敢出來。在第二天早上一看,方才知道整個客棧猶如一個屠宰場,院内官兵屍體橫七豎八,腦袋全被砍下滾落在地上,每個腦袋上并有血色骷髅印記。
客棧老闆害怕官軍追究,早已棄家而逃,客棧客人更是怕事早逃,此時整個客棧已經沒了别人,四人隻好驅馬另奔它處尋找落腳吃飯地方。從這以後,易慧、鍾鳴方才逐漸了解到伊諾夫人的真正面目,果真是動辄取人性命,難怪就連怪老大老人當年也懼她三分。
當四人雲遊到江蘇地段時,大家住進了一家飯莊,易慧想起來夏侯本嶽家的兩個女兒,本想借此試探一下鍾鳴的反應時,沒想到伊諾夫人首先提議道:
“聽說夏侯本嶽現在被人捧爲江南武林領袖,這話雖有些誇大其詞,但是也說明此人在江南還是有一定的人脈的。現在我們走了這麽多冤枉路,一點消息也沒打聽到,不妨到他家中去打聽一下,或許能有所收獲。”
因爲鍾鳴與夏侯本嶽家的關系,易慧聞此極不高興,唯恐把夏侯本嶽家的兩個姐妹招惹到身邊,但是又不能明着阻攔,隻好道:
“老前輩或許對夏侯本嶽期望過多了吧,據晚輩所知,此人富甲一方,财大氣粗,與官府關系也算不錯,更喜歡交結江湖朋友。可是要想從他那裏知道怪老大與莫邪師父的消息,那可算尋錯了目标,兩位前輩形同閑雲野鶴,是不會到這種熱鬧地方留足的。”
易慧的神情似乎沒有瞞過杏兒,早知鍾鳴與嶽父家的傳聞,看到伊諾夫人還在猶豫,杏兒趕緊插嘴道:
“聽說那夏侯本嶽雖然是江南武林領袖,實際上是靠他家大業大在外有面子而已。至于像怪老大前輩與莫邪師太前輩這些人的行蹤,恐怕他還不如一個尋常客棧老闆知道的多,徒兒勸師傅還是不去也罷。”
伊諾夫人不知道這其中的關系,看到兩人都不同意,轉頭向鍾鳴問道:
“難道你對此就沒有什麽意見嗎?”
“我……我……我,一切唯老前輩馬首是瞻。”
鍾鳴慌不擇言的支吾道,神色令伊諾夫人感到奇怪。正在伊諾夫人納悶之際,突然外面店小二送進來一封信,并道:
“請問諸位,哪一位是伊諾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