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吧!”
“死吧!”
“死!”
一道道瘋狂的呐喊聲,不斷自滿臉猙獰的喬雨口中傳出。此時的他,血色遍及全身,宛如一樽嗜血如命的殺神。雙拳每砸出一下,便令得地面微微顫抖。
直到劉淵上半屍身,已然徹底不見形态。喬雨才逐漸停下手中動作,雙手撐地,有些艱難的站起身來,而後一個踉跄,險些跌倒。
靈力與體裏近乎消失殆盡,加之内傷遍及全身,此刻又落得一處貫穿性的可怕外傷。此時的喬雨,已然是強弩之末,随時都有可能倒下身來。但其仍舊堅挺着身子,一腳狠狠踩踏着劉淵殘缺的屍身。面色上,逐漸顯露出一抹瘋狂的獰笑。
近乎死亡邊緣的徘徊,卻未能令得喬雨腦門昏沉,反之卻是極爲清醒。一道道曾經的畫面,熟悉的面孔,不斷在腦海中浮現而出。
爲了這些人,爲了那隐藏心底的血海深仇,他不惜變成一個殺人如麻的人。爲了走下去,有朝一日能夠擺脫一切束縛,成就真我。他不惜以任何手段剔除面前的障礙。
然而,在喬雨那獰笑的神情中,卻隐藏着一抹難以察覺的悲戚。笑聲間,更是透着無盡的可悲。這一切,或許并非他所想要的,但迫于現實,他必須要走上這條路。
不過,他卻并不後悔。從另一個方面來看,他甚至認爲,這或許才是自己真正追求的道路。一路走來,使自己堅持不懈的動力之源,難道真的隻是仇恨那麽簡單麽。或許,自己的内心深處,也隐隐在渴望着這一切。隻是在現實面前,不利顯露于表面罷了。
“世事無常,而多變難測。現實當前,而身不由己。何爲仙道?何爲人道?唯有順從内心,方能成就自己的道。”喬雨晃悠着虛弱殘缺的身體,口中瘋笑的念叨着,旋即便是取出醉仙飲,下意識的便學着師父的動作,深飲一口。
然而,勁力強烈的醉仙飲剛剛入喉,自己全身上下的内傷,便宛如引線被點燃一般,傳出火辣辣的灼燒之痛。那被貫穿出血窟窿的右胸,此刻更是鮮血噴湧加速,看上宛如血泉,異常的可怕。
但對于此時的喬雨而言,這一切仿佛都顯得不在那麽重要。他似乎忽然明白,師父爲何會整日一副瘋瘋癫癫的摸樣,其中緣由,多半是與其曾經的經曆有關。
就像此時的自己,在做出一番瘋狂舉動後,真正的走到了極限,好像忽然看淡了一切。卻隻想表露出渾噩的外表,而實際上卻保持着一顆清明的心。
不過有一點,喬雨卻是與師父不同。那便是他還過于年輕,還有諸多隐藏在内心深處的不甘,這令其無法真正的達到看淡一切的境界。
而正是這些不甘,促使着喬雨保持着絕對的清醒,促使着他不斷前進。沒過多久,他便是帶着這股心情,開始拼盡全力的,一點點朝着山谷的方向爬去。
與之同時,在那寂靜無聲樹林之上。一隻從最初,便時刻跟随着喬雨的曜魁雀,在前者倒下的瞬間,便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招展着兩對羽翼,迅速劃掠半空,轉眼消失在天際。
清晨,幽靜的山林,生機饽饽,一片甯靜。然而,在那綠意盎然的草地上,卻逐漸的留下一道猩紅可怕的血痕。順着血痕望去,一個渾身鮮血,衣襟破爛的少年,正艱辛的蠕動着雙臂,一點點的爬行着。
少年雖然生命迹象漸失,但深邃的眼瞳中,卻隐藏着一絲鐵打的堅毅之色。
經過了一整晚漫長的爬行,喬雨已經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堅持過來的。他記不清楚自己爬了多久,爬了多遠,但隻是朝着一個方向,不斷的爬着。
隻要堅持下去,就有活着的希望。對于喬雨而言,他不會放棄任何一絲機會,無論何事,面對的是什麽。不到最後關頭,絕不死心。
然而,堅定不移的心态,隻是一個方面。身體上越加慘淡虛弱的迹象,卻仿佛時刻都在向喬雨敲打着警鍾,倒計着死亡的來臨。時間仿佛變的無比漫長,壓抑。
就在喬雨這般毫無其他想法的爬行着。不知過了多久,當其虛弱的難以睜開雙目時,模糊之間,卻隐隐看見一雙赤着的白皙玉足,出現在視線當中。玉足輕移,逐漸的接近自己。
看見這雙熟悉的玉足,喬雨緊繃的身心,便是終于在頃刻間放松了下來。而這一松懈,也徹底令其一口氣斷絕,整個人頓時昏倒過去,在無半分動靜。
不知昏睡了多久,意識停留在那混沌的境地,遲遲難以覺醒。當喬雨再度睜開雙目,看見那久違的光線,感官逐漸恢複,感受到周圍環繞着的生命氣息時。一絲僥幸的笑容,便是不由自主的擠現而出。幹燥的喉嚨間,發出絲絲粗厚低沉的幹笑聲。
“我還沒死麽,看來,這次還真的很幸運呢。”喬雨心中苦笑着念道。而後并未着急起身,反而閉上雙目,靈識運作,靜靜的感受了一番自身狀況。
然而,這一觀察,喬雨竟有些意外的發現。自己全身上下,所有内外傷,皆已完全恢複。體力靈力,也處于極度充裕的狀态。
在經曆了此番激烈的戰鬥後,喬雨能感受到,自己不論是**力量,還是靈力都有着明顯的提升。顯然,戰鬥是提升實力最佳的途徑。生死戰鬥,更是飛躍性的捷徑。
“小瘋子,既然醒過來了,幹嘛還要裝死呢。”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女子聲音,清晰的傳入耳中。隻是這道聲音中,仿佛比以往多出了一種溫柔,變的更加動人了。
這時,喬雨才忽然意識到,原來師姐還在身旁待着。全身上下所有狀态,都已基本恢複的他,猛然睜開雙目。接着視線随着腦袋的移動,轉移到了身旁。
此時的自己,正躺在一張木榻之上。身底墊着的,是涼滑的絲綢。四下是一道面積并不大的山洞,洞壁挂滿了熒光石。
這裏的景象,喬雨在熟悉不過。曾經照顧師姐時,他幾乎每日都會來。正是師姐的住所。
隻是,此刻在榻上卻并非隻有自己一個人。師姐那熟悉的身姿,也正靜靜盤坐在自己身旁。看其摸樣,似乎時刻都守在自己身旁,未曾離去過一般。
目光在那青色倩影身上停下後,緩緩向上移動,而後正巧與那雙看似冰冷,卻夾雜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柔情的美眸,緊緊對視。
兩人對視間,仿佛連空氣都爲之沉凝,沉默的氣氛,就這般顯露在兩人之間。
在這種情況下,雨淩逸一時間,竟是有些心慌的感覺。不知爲何,當她再次看見喬雨那雙看似平淡,卻隐藏着諸多情緒的眼神時。一顆古井無波的芳心,也不禁爲之泛起漣漪。
“師姐,你的床好香喔。”然而,令得雨淩逸險些吐血的是。喬雨在沉默了許久之後,竟忽然傻傻的一笑,口中吐露出這麽一番令人哭笑不得的話來。
“沒個正經的!”雨淩逸聞言,嬌哼一聲,粉拳便是狠狠的在喬雨的右胸處,重重的揮擊了一通。
而後者,則是利馬裝出痛苦的表情,卻是情不自禁的,趁機在那纖細嬌柔的玉手上撫摸了一把。口中嚎道:“瘋女人。”
“沒你瘋,居然那麽不惜命,若不是姐姐我及時救了你,你此刻恐怕早已命喪獸口了。”雨淩逸對于前者的細微舉動,僅僅隻是皺了皺眉,卻并未發怒。
“彼此彼此,我想若是換作你,恐怕會比我更瘋狂吧。”喬雨毫無芥蒂的笑着道。
接着,兩人便是相互之間,便一如既往,嬉笑的鬥起嘴來。兩人或許都能有所感覺,二人間的距離,正在潛移默化的拉近着。
“話說回來,你當時既然已經逃到山谷入口,卻爲何還要調頭往反方向逃走呢?”在談笑一番後,雨淩逸才略帶着一絲好奇的笑容,柔聲問道。
“這個嘛,可能是因爲我腦子燒壞了吧。”喬雨卻是不以爲意的笑着道。
“喔,原來如此。”雨淩逸望着喬雨依舊裝瘋賣傻的神情,不由略略點了點頭,而後讷讷道:“看來有些人還真是口不對心,滿臉虛僞呢,不過……”話語間,仿佛早已知曉一切,言至一半,卻忽然頓滞。
“不過,我喜歡。”在沉吟了良久後,雨淩逸才終于道出那隐有些難以啓齒的心聲。其說話時,俏臉微紅,卻是絲毫不失氣質的俯視着喬雨,仿佛從來不肯低頭。
“呃?”喬雨聞言,卻是忽然一愣,而後連忙的恢複原貌。他倒的确沒料到,師姐竟會如此直白,絲毫沒有小女人的姿态。這種獨特的氣質,對于他而言,也并非完無吸引力。
一時間,心中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喬雨卻并未向前者一樣,吐露真言。而是略帶着含義的笑歎道:“其實我很惜命,說白點就是怕死,有些事情,也不想說出口,這就是我。”
“嗯,讓我看看,有貪生怕死,油嘴滑舌,奸詐狡猾,城府極深,虛僞其表,口不對心……哎呀,太多太多,數不清呢。”雨淩逸一邊扳動玉指,一邊盈盈笑道。
“瘋子,這都要數,看來你還真的是很讨厭我這個師弟呢。”喬雨嘴上苦笑着回道。但其心中,卻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師姐對于自己的态度,已經徹底改變。
這一刻,不但是雨淩逸,就連喬雨那極難泛起情緒波動的心底,也不禁微微生出一絲異樣的情愫來。這種感覺,在此之前,他還從未對任何異性有過。
察覺到這點的喬雨,縱然表面裝的無所淡然,但其心裏,卻是有着萬千的想法。而雨淩逸,那雙美麗的眼眸,也仿佛能夠洞穿他的心思一般。
相互間,心照不宣,卻仿佛有着無盡的契合度。這其中緣由,多半是兩人之間,這些時日親密相處下來的結果。那種兩人間的獨特感受,難以言喻,唯有心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