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遇刺



“殿下,東林黨那班小人竟敢上疏參劾您,真是活得不耐煩了。這次落入我們錦衣衛手裏,好歹要給殿下出了這口惡氣!”

朱由檢與湯若望談興正濃,冷不防被許顯純的獻媚所打斷。

其實朱由檢對東林黨并無多大惡意。雖然這幫人參自己純屬沒事找抽,但是平心而論,參劾的理由也确實不是瞎編出來的。自己确實讓天啓玩得很high,可能也确實爲此耽誤了些朝政。而且自己雖然被罵,但也沒少個胳膊少條腿,那你罵就罵呗,我該咋過還咋過就行了。

但聽許顯純這意思,顯然是把楊漣等人整得不輕。朱由檢不由得動了恻隐之心,假意問道:“敢問許大人,對楊漣等人的審訊,進行得怎麽樣了?”

許顯純精神大振,高聲答道:“回殿下,卑職奉了聖旨,将楊漣、左光鬥、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顧大章等六名犯官逮入北鎮撫司诏獄。第一次提審之時,這六人氣焰還頗爲嚣張。卑職問:‘汪文言指證你等收受熊廷弼賄賂,事實俱在,你等從實招來,免受皮肉之苦。’那楊漣第一個跳起來道:‘你說汪文言指證我等,且讓汪文言出來,與我等當面對質!’卑職訓斥他道:‘汪文言早已認罪伏法,現有供詞在此,已是鐵證如山。你若要當面對質,且去地獄裏尋他吧!’”

說到此處,衆人哄然叫妙,紛紛稱贊許顯純這一句說得解氣。朱由檢雖也勉強擠出笑容,卻面色慘白,簡直比哭還難看。

許顯純渾如不覺,繼續吹噓道:“此六人仍是不服,還以爲自己是朝廷命官,一再咆哮公堂。卑職無奈,隻得将六人杖責四十、拶手敲一百、夾杠五十。楊漣、左光鬥等人剛才還吹噓自己是‘铮铮鐵骨’,這一頓打下去,卻成了一攤爛泥!”

衆人再次爆發出一陣狂笑。朱由檢卻再也笑不出來,顫聲問道:“那是什麽刑罰?”

許顯純得意洋洋地笑道:“回殿下,杖責即是用五尺長、小腿粗細的榆木大棍,打犯人的屁股。一棍下去,保證皮開肉綻。這還是卑職讓掌刑的衙役手下留情,要認真打,不出二十棍,早将他們腿上的肉都打飛了!”

朱由檢聽得心驚肉跳,許顯純卻若無其事地繼續介紹:“拶是北鎮撫司獨有的刑具,即用繩子穿五根長一尺多,手腕粗細的楊木棍,套在犯人手指上。用刑之時,提起繩的兩頭,用棍敲穿着的小木棍。敲的次數愈多,小木棍穿得越緊,拶上下翻動,則犯人痛苦愈重。”

“至于夾杠,乃是楊木制成,共有兩根,長三尺。在離地面五寸多的地方以鐵條貫通,每根夾棍上綁三副拶。”許顯純滔滔不絕地道,“夾人時,将棍直豎地上,将犯人的腳放在棍上,用繩捆住,再用一副夾棍支在腳的左面,使之不能移動,然後用一根長七尺、粗四寸的大杠,從右邊狠擊犯人的胫骨。一杠下去,犯人鬼哭狼嚎,痛不欲生,就是銅筋鐵骨,也要如實招供!”

“許大人好手段!”衆人又是一通溜須拍馬,許顯純卻故作謙虛道:“卑職本也不欲動此重刑,奈何這幾名犯人抵死不認。用刑之後,卻還得從實招來,這又何苦來哉!”

“他們都招供了?”朱由檢驚問。

“當日這幾人受刑不過,全都昏了過去。”許顯純的眼神中掠過一絲忿恨,“但汪文言早有招供,幾人所受賄賂,楊漣兩萬兩、左光鬥兩萬兩、周朝瑞一萬兩、袁化中六千兩、顧大章四萬兩、魏大中三千兩,又豈容抵賴?卑職五日一比較,讓他們追繳贓銀。結果第二日,就有袁化中、周朝瑞、魏大中的家人即分别送來銀兩。若未受賄,又何必送錢?”

朱由檢心中暗罵:好狠毒的許顯純,明明是家人怕這六人在獄中受苦,不得不送上銀兩以求免禍,卻被許顯純當作受賄的證據!

許顯純冷笑一聲接着道:“卑職見此六人還不老實,遂給他們定下規矩:改五日一比較爲三日一比較,每次比較,每人至少要繳四百兩贓銀。孰料這幾個老家夥舍命不舍财,楊漣、左光鬥竟是一兩銀子也不繳,其他幾個也隻第一次繳了幾十兩,還硬說是東拼西湊借來的。卑職豈肯輕信,隻得繼續用刑。”

“那這幾人該判何罪呢?”朱由檢已經不忍再聽下去,忙打斷許顯純。

“萬歲有旨:先追繳贓銀,待繳清以後,再移送至刑部會審。”許顯純陰恻恻地笑道,“但看這情形,此六人是不打算繳清贓銀了。”

朱由檢已經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他竟是要将這六人,全部在诏獄中活活打死!

周圍的衆人還在觥籌交錯,朱由檢卻覺得不寒而栗,仿佛自己不是在參加的宴席,而是來到了陰風慘慘的地獄,身邊全是吃人的惡魔!

此時衆人已都略有醉意,許顯純和崔應元突然起身,對周奎告辭道:“指揮使大人,萬歲有嚴旨,一定要在年前将楊漣等人的贓銀追繳完畢。今日又逢比較之日,卑職等還得去诏獄提審犯人。”

周奎雖新任錦衣衛副指揮使,實則并無多少權力,錦衣衛的運行還是許顯純和崔應元等人掌握。因此也抱拳拱手道:“二位大人辛苦,老夫送送二位!”

許顯純和崔應元這一走,如孫雲鶴、楊寰等官職較高的錦衣衛武官也紛紛告辭,三桌賓客竟走了一大半。

朱由檢見這幾個瘟神離去,剛剛松了口氣,又不由得爲楊漣等人的命運提心吊膽起來,心中暗暗猜測:許顯純這一去,是不是已經打算立即動手,将這幾位東林黨人害死在獄中?

周奎等人見朱由檢悶悶不樂,還以爲他覺得人少掃了興緻,仍殷勤地勸酒。朱由檢滿腹心事,又哪裏喝得下去,隻推說不勝酒力,讓周奎等人繼續開懷暢飲,自己卻找了張紙,将湯若望送給自己的手槍掏了出來,又将一粒粒彈丸就着火藥,包進小紙包裏。

他一邊下意識地擺弄手槍,一邊想着楊漣等人在獄中的慘狀,恨不得将手槍頂在魏忠賢和許顯純等人的腦門上,給他來個一槍爆頭。

正在此時,廳外的庭院内,突然傳來一聲長長的慘呼,随即是一陣騷動之聲。

廳内的人雖然都有了七分醉意,但這聲慘呼實在太過突兀,讓衆人都停住了酒杯。

周奎先是一愣,随即皺起眉頭,大聲喝斥府内的下人道:“出去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在大呼小叫。若是擾了殿下的清興,仔細我不扒了他的皮!”

那下人答應了一聲,匆匆向廳外走去,想出去看個究竟。誰知剛走到門口,隻聽“噗”的一聲,從門外突然飛來一支利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他的咽喉。那下人吭也沒吭一聲,當即倒地身亡。

“有刺客!”林佑坤最先反應過來,一把将朱由檢按在酒桌底下。

不等他話音落地,尖銳的弓箭破空之聲大起。廳内廳外頓時響起一片慘叫之聲,不知有多少人在這一瞬間中箭倒地。

林佑坤久經戰陣,擡腳踢翻兩桌酒席,用桌面将瑟瑟發抖的朱由檢圍了起來,又一擡雙臂,兩支袖箭激射而出,将廳内燃得最旺的兩盞大燈擊落。

此時,廳内的其他人才反應過來,紛紛熄滅周圍的燈盞和燭火,以免自己的影子投到窗棂上,成爲外面刺客的活靶子。

林佑坤厲聲問周奎:“周大人,這是怎麽回事?!”

周奎也茫然道:“不知道啊!”但他此時也如夢初醒,大喝一聲:“燕淩何在?快來保護殿下!”

此時在一片紛亂之中,突然傳來一聲高呼:“師父,燕淩在此!逍遙伯府已被數十名刺客包圍,在廳内藏好身形,千萬不要出來!”

話音未落,幾十隻利箭發出“嗚嗚”的可怕聲響,一齊向燕淩發聲之處射去。朱由檢心中一緊,覺得燕淩這下可是要變成刺猬了。

但隻聽一陣“叮叮當當”之聲,緊接着燕淩厲聲叫道:“果然是鼠輩,隻敢暗箭傷人!”

随即那“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卻逐漸向遠處的院牆移了過去。猛聽得幾聲慘叫傳來,緊接着“撲通”幾聲,似是重物墜地。

燕淩的長笑之聲再次傳來:“你們就隻有這兩下子麽?箭已用完了罷?拔出你們的刀劍,一起上吧!”

廳外陷入了短暫的沉寂。朱由檢正凝神靜聽,突然廳内的屋頂轟然塌陷。漫天的灰塵瓦礫之中,一個滿身黑衣的蒙面人手持長劍,從天而降!

這下可把朱由檢吓得真魂出竅,忍不住像個女人一樣尖叫起來。

這聲尖叫,正好給那蒙面人在黑暗中指明了方向。他獰笑一聲,突然狂吼一聲:“殺!”

随着他這一聲狂吼,廳外前後左後,殺聲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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