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皚皚的大地之上,兩匹駿馬一前一後,正撒開四蹄向前狂奔。馬蹄激起一團團的雪霧,在清冷的空氣中如瓊璘飛散,許久都落不下來。
後面緊緊追趕的那位騎手,雖然全身披挂,卻是體态輕盈,在馬上駕輕就熟,速度也要快過前面那匹馬,兩匹馬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而前面那匹馬上的騎者,樂子可就大了。馬匹狂奔帶來的勁風撲面,将他寬大的袍子吹得撲拉拉作響,四處亂擺,十分礙事。而馬兒奔跑的節奏,他也顯然無法掌握,在馬背上被颠得七葷八素。直把他吓得連眼都不敢睜開,趴在馬背上死死抱住馬脖子。
馬兒也感到非常難受,因爲他明明勒緊了缰繩,發出了減速的信号;卻又雙腿緊夾馬肚子,這又是加速的指令了。兩種自相矛盾的訊息,讓這匹本來較爲溫順的馬兒也焦躁起來,隻是漫無目的地向前狂奔。
後面追趕的騎者,正是戚美鳳。而在前面出洋相的,自然就是朱由檢了。
戚美鳳見朱由檢剛剛學會騎馬,便逞強縱馬疾馳,結果駕馭不住,趕忙一邊在後面緊緊追趕,一邊高聲喊道:“殿下,雙腿不要夾緊,雙手要勒住馬缰繩,在馬镫上稍微站起身來!”
可此時的朱由檢已被吓傻,一個字也沒聽見,他的坐騎還是不受控制地狂奔。
戚美鳳見勢不妙,雙腿和腰上暗暗用力,加速急追。她這匹馬本來就是未去勢的兒馬,比那匹骟馬腳力要好一些。再加上她騎術精湛,而朱由檢則根本談不上什麽騎術,兩匹馬的距離越來越近,眼看就可以追上了。
突然,朱由檢的坐騎的馬蹄在冰面上打了個滑,馬失前蹄,暴叫一聲翻身栽倒。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戚美鳳和她的坐騎如同一條蛟龍,猛地向前躍出。在躍到朱由檢那失去平衡、即将摔倒的馬匹上方之時,戚美鳳突然隻用一隻腳挂在馬镫上,整個身軀卻從馬背上溜到馬的腹部,輕舒玉臂,将朱由檢一把摟住,往懷中一帶。
這躍馬、脫镫、救人、上馬,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一眨眼的功夫,那匹骟馬已經重重地摔落在堅硬的冰面上,骨斷筋折。
戚美鳳的坐騎,也剛剛從空中平穩地落地,向前疾沖幾步,随即在戚美鳳隻用雙腿的襙控下,慢慢地将速度減了下來。
而戚美鳳雖然全力施爲,堪堪救下了朱由檢,卻也用力過猛,收力不住,竟讓朱由檢與自己撞了個臉對臉。兩人的嘴唇在這一撞之下,竟然緊緊地印在了一起!
“殿下!”戚美鳳剛剛下意識地猛然将朱由檢一把推開,又頓覺不妥,将他往回輕輕一帶。滿天紅色朝霞,也不如她此時的嬌豔!
朱由檢驚魂未定,一把摟住了戚美鳳的腰肢,慌張地喊叫道:“美…美鳳,我不敢睜眼!”
戚美鳳哭笑不得,忙在這貨耳邊柔聲道:“殿下,沒事了!”
朱由檢這才睜開眼睛,卻一眼看到了戚美鳳如此貼近的臉。二人的身軀還貼在一起,以如此尴尬的姿勢緊緊相擁。在那一瞬間,這貨心中一蕩,兩腿之間又起了生理反應。
此時,後面的五百士卒也趕了上來,見王爺和主将不知怎的,竟騎到了一匹馬上,王爺還一臉猥瑣地摟着主将,小腹下面似乎還稍稍有些隆起,頓時滿頭黑線,全都呆立在當場,不敢上前。
戚美鳳羞得滿面通紅,趕緊勒住馬匹,将朱由檢輕輕地抱了下來,跪倒在雪地中道:“讓殿下受驚,末将死罪!”
朱由檢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趕緊松開手憨笑道:“多謝美鳳出手相救,要不是你,本王已經歸西了,嘿嘿嘿嘿!不過,本王并沒有那個…授精…”
這貨故意嘴上沾點便宜,好在這個時代的人并不懂這個詞,也沒有太在意。
戚家男丁不旺,戚美鳳一直是被當做男孩來養。家中又有尚武的傳統,她自幼跟随父親習武,又常在軍中,對男人見得多了,倒是不像這個時代的富家小姐,躲在閨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但盡管如此,在這個男女授受不親的年代,青年男女是沒有自由戀愛的權力的,甚至連想都不敢想一下。戚美鳳也是如此,雖然早到了情窦初開的年齡,但也隻是每日在軍中習武和襙演。對于那方面的事,隻能在夜深人靜,獨卧閨中時,才敢遐想一番。
而她身邊的男性,皆因她是主将之女,也将她視爲少主,見了她都是畢恭畢敬,誰敢将她當做普通的女孩子?
此時突遭朱由檢的狼吻,這從不曾有過的與異性的親密接觸,頓時讓她芳心狂跳,嬌軀亂顫,連粉頸都羞成紅色的了。
朱由檢見衆人遠遠地圍觀,也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撓着頭哈哈笑道:“不管怎麽說,咱們這行軍速度是比剛才快了一點哈。可惜了這匹馬,讓我給弄得摔斷了腿。”
戚美鳳也拼命地呼吸了幾口清冽的空氣,讓自己的頭腦盡快冷靜下來。她勉強笑道:“殿下第一次騎馬,這樣策馬狂奔是很危險的。好在傷的隻是馬,若是殿下受傷,末将等可都活不成了。
“至于這匹馬,殿下倒不必擔憂。軍中本來就有富餘的馬匹,此馬斷了腿,現在又在急行軍中,沒時間照顧它,隻好殺掉掩埋,也讓它少受些痛苦。”
朱由檢可不想錯過這個與美人并駕齊驅的機會,涎着臉道:“既還有富餘馬匹,我保證不再猛跑了,能否再讓我換一匹馬騎?”
戚美鳳本想一口拒絕,但不知爲何,竟無法出口,隻得輕輕點了點頭道:“殿下這身袍服太過寬大,不适合騎馬,須得換上甲胄。”
朱由檢還從未穿過盔甲,更覺新鮮,連聲說好。
可是士卒們的甲胄都隻有一套,而且戚家軍的士卒個個身材高大,也沒有朱由檢能穿的尺碼。戚美鳳見他與自己的身高倒是相仿,隻得含羞将自己的一套備用甲胄拿了出來,讓朱由檢披挂整齊。
士卒又牽過一匹馬,這次朱由檢翻身上馬,果然比剛才熟練多了。他端坐在馬上,一身亮閃閃的銀盔銀甲,盔頂是長長的紅纓,身後背着箭筒,鳥翅環上還挂了一杆大刀。一眼看去,還真有點意氣風發,像是個領兵打仗的将軍了。
不過這次他可不敢猛然加速,而是用腳後跟輕觸馬腹,稍微放松缰繩。馬兒果然小步慢跑起來,朱由檢也學着戚美鳳的樣子,将屁股稍稍離開馬鞍,身體随着馬兒的節奏一起一伏,果然感受不到上一次那種劇烈的颠簸了。
戚美鳳在後面緊緊跟随,其餘的戚家軍将士,則是推着車小跑前進,稍稍堕後。行軍速度果然大爲加快,正午時,已經走出三十多裏。照此速度,天黑之前趕到通州,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簡單吃了點幹糧,喝了點水,這支五百餘人的隊伍又踏上了征程。
此時,朱由檢已是駕輕就熟,在馬上對戚美鳳笑道:“看來,騎馬也挺簡單的!”
此時風力逐漸加大,戚美鳳若離朱由檢遠了,就聽不清他的聲音,隻得稍稍前提,變成與朱由檢并馬而行。
她笑着答道:“殿下,這騎術看似簡單,若想達到‘人馬合一’的境界,沒有十幾年的曆練是不行的。”
“什麽叫‘人馬合一’?”朱由檢好奇地問道。
戚美鳳解釋道:“簡單地說,‘人馬合一’即是騎手與馬兒心意想通,不用刻意去想如何襙控速度和方向,隻用腿上細微的動作和簡單的口令,馬兒即能明白主人的要求。
“達到了‘人馬合一’的境界,就可以完全解放雙手。更高明的騎者,甚至連雙腿也不用,可以完全站立在馬背上,或是一隻腳挂于馬镫,整個身體躲到馬腹之下。
“在作戰之時,掌握了‘人馬合一’的技巧,就可使戰力倍增,以一當十。蒙古人和建虜之所以在野戰中屢勝我大明軍隊,正因爲他們自幼與馬匹厮混,人人都是‘人馬合一’,在馬上開弓放箭,幾乎都不用瞄準。而我軍本就以步兵爲主,騎兵本來就少,能達到‘人馬合一’水準的,更是寥寥無幾,吃虧也就是必然的了。”
朱由檢聽了戚美鳳這番介紹,心頭也蒙上了一層陰影,郁悶地道:“照此說來,建虜就無法戰勝了?”
“也不盡然。”戚美鳳忙道,“建虜雖長于騎射,但我軍善于守城。而且步兵對騎兵,也不是全無勝機。先曾祖戚繼光出任薊州總兵之時,就曾屢勝蒙古人,我戚家軍就可以步戰破騎戰。到了戰場上,殿下就可以看到具體的戰法了。”
二人揚鞭策馬,邊行邊談,朱由檢心中好不惬意。
而戚美鳳的心中,也暗暗生出一種奢望:如果就這樣走下去,永遠也不要到達終點,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