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一座造型奇特的瞭望台,出現在了秦王莊外的兵工廠正中心的位置。
由于工期十分緊張,台子搭得比較簡陋。像一般的瞭望塔都是以磚石砌成,内部隔成若幹間可以容納兵力及箭支彈藥,并且在塔身上開有射擊孔。
可這座台子卻大部分是木制,并且四面都沒有牆,看起來倒像是現代的框架結構。它最大的特點就是高,足足高達十餘丈,不但将所有附近的建築踩在腳下,就算放到西安城,也絕對是首屈一指的高度,恐怕隻有大雁塔、小雁塔能與之比肩。
這座台子可是朱由檢将所有工人的工作全部停下,集中能調動的全部人力,沒日沒夜地突擊趕工,并且能從簡的地方一律從簡,才得以三天建成的。若要用采用磚石結構,沒有個把月時間,無論如何也無法竣工。
除了這座台子,朱由檢還命人在兵工廠周圍築起高高的圍牆,并且戒備森嚴。如此一來,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裏面的情況,而兵工廠裏的人卻可以利用高台,及時發現試圖接近這裏的人。
此時朱由檢率領一大幫人拾級而上,登上瞭望台的最高層,俯瞰秦王莊,将周圍的景色一覽無餘。由于這個時代幾乎沒有任何污染,大氣的能見度極好,衆人登高而望,竟可以看到十幾裏外的西安城,不由得連聲贊歎。
“唐代王之渙有詩雲: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孫傳庭拈須微笑道,“詩是好詩,不過未免太過誇張。想那鹳雀樓不過三層,最多七八丈高,何能窮千裏之目?若他來此處眺望,才知‘更上層樓’的涵義吧!”
蕊兒、秋琳娜等女眷,也是沉醉于這壯麗的景色,對着遠方指指點點,興奮地又跳又笑。
朱由檢卻沒有這個雅興,他立即吩咐道:“派出一隊團勇,在此處晝夜值守瞭望,如有敵情立即通報!好了,孫元龍,現在該看你的了!”
原來這台子不光作瞭望之用,更主要地還是爲兵工廠的孫元龍所建!
孫元龍聞命而動,立即與衆工匠在瞭望台的次頂層忙了起來。原來這一層的台面全以青石鋪就,台子中央竟放置了一座小型高爐!此時除一名工匠在爐頂投入爐料,其餘所有工匠皆光着膀子,在高爐底部的進風口處輪班鼓風,直累得大汗淋漓。
而那爐内的溫度也逐漸增高,終于将礦石熔化,成爲溫度極高的銀色液态金屬,又順着專用通道從高爐内流入一個大型容器中。
此時孫元龍親自動手,用一隻帶有十數個漏孔的特制大石勺,從容器中盛起滿滿一勺鉛水,高聲喊道:“下面的人都閃開,要往下滴了啊!”
瞭望台周圍的人忙遠遠散開,隻見孫元龍雙臂用力平舉石勺,停在瞭望台内部的懸空處。不多時,那鉛液即從孔中漏出,如同水滴一般向下方墜去。
空中登時劃過無數條美麗的銀線,隻聽“咚咚咚”、“嗤啦嗤啦”之聲不絕,鉛珠全部墜入台下早已準備好的大水槽中。
不多時,這一勺鉛水已經全部漏完。孫元龍馬上重複上面的動作,同時也讓其他工匠有樣學樣,用更多的石勺向下滴鉛水。
過了一會兒,鉛液在空氣中迅速凝固,再也盛不起來了。孫元龍即命工匠停手,親自到下面的水槽中查看。朱由檢也跟着下去,心卻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孫元龍這個制造鉛彈的法子,到底效果如何。
“成功啦!”孫元龍興奮地從水槽中撈起一大把鉛彈,捧至朱由檢的眼前道,“幫主,您看!嗚嗚嗚…”
原來他竟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極大喜悅,放聲痛哭起來!
朱由檢從中撿了幾枚細看,果然是非常完美的球型,而且尺寸一般不二,也不禁大喜道:“兵工廠副廠長改進鉛彈生産工藝,成績卓異,記一等功,獎勵白銀一千兩!其餘工匠記集體二等功,各獎勵白銀一百兩!”
原來這就是孫元龍自己琢磨的生産鉛彈之法。其實說起來也簡單,任何金屬成爲液體之後,由于表面張力的存在,在下落的過程中,都會如同水銀一樣,形成完美的球型。
孫元龍雖然不懂表面張力的理論知識,卻在長年累月的勞動中,摸索出了這個道理。因此他就想着利用鉛水的自由下落,讓鉛液在與空氣的接觸中迅速冷卻。隻要下降的距離足夠長,鉛液即重新凝固成堅硬的球體。至于下面的水槽,則是用來緩沖鉛彈下墜的力道。
這個點子他已經琢磨出來了至少五年,卻由于與傳統工藝截然不同,搭建高台又費時費力,因此根本未被主管的官員采納。
後來孫元龍日子不過下去,也成爲了逃亡的匠戶。如果沒有朱由檢的大力支持,那麽他的這個想法,就會随着他個人的死亡而徹底消失。這項工藝的發明,又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對于朱由檢重獎兵工廠的工匠,不少人還是頗有微詞的。像民團團練解勇就頗有醋意地道:“我們上陣殺敵,那是把腦袋别在褲腰帶裏的勾當。可是斬殺五個普通土匪,才給記三等功,獎三十兩銀子。這姓孫的隻是燒燒爐子,就能立一等功,領一千兩賞銀!幫主,這可是有點不公平啊!”
朱由檢卻把眼一瞪,賞了解勇一記爆栗道:“你懂什麽!你覺得看起來很簡單,卻不知道這項工藝的改進,足可使鉛彈的制造速度提升數十倍!現在能用的火器還太少,下一步我就要給你們人手配備一支鳥铳,一支手槍。到時候你們可就不用與敵人面對面厮殺了,而是要用火器殺敵!光有火器,彈藥不足,能行麽!”
“火器?那玩意好使麽?”解勇還是有些不服氣地道,“我還是覺得大刀掄着順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朱由檢興緻勃勃地道,“那時候你殺敵的數目可就不是五個了,而是五十個、五百個!”
“好家夥!能有那麽厲害?”解勇吓得吐了吐舌頭。
“行了!别眼饞人家的一等功了,馬上跟我去訓練!”朱由檢笑罵道。
原來朱由檢已經仿效前世,創立了功勞獎勵制度。這個制度并不僅限于團勇,而是擴展到所有的工人、工匠和學生。
其中三等獎爲普通功勞,比如斬殺普通土匪五人、斬殺頭目一人,或是工人連續一個月超産一半、學生取得考試前十名,即可獲獎。獎勵标準是白銀三十兩,當然學生因爲年紀還小,要酌減一半。
二等獎爲重要功勞,比如斬殺普通土匪二十人、斬殺頭目三人,或是工人連續半年超産一半、學生取得考試前三名。獎勵标準是白銀一白兩。
一等獎則是非常重大的功勞,比如擒斬敵人的主将,或是工人工匠對生産工藝有重大改進、學生取得考試第一名。獎勵标準是白銀一千兩,對于一個普通百姓來說,這個數目已經是天文數字了。
一等獎之上還設有特等獎,那就得是立下驚天動地的功勞。獎勵标準更是吓人,白銀一萬兩起,上不封頂!當然現在還沒有這麽大的功勞可立,朱由檢設立這個獎,也隻是讓手下人有奔頭而已。
此時朱由檢離開兵工廠,又來到了民團的訓練場地。從今天起,團勇每日的訓練内容除了之前的體能訓練和格鬥訓練,還增加了火器訓練。因爲團勇們過去幾乎沒接觸過火器,所以這幾天将火器作爲重中之重,進行突擊培訓。
由于孫元龍的努力,本來不能使的八十多條鳥铳,又被重新拆裝,湊成了二十支。再加上原來就能用的十幾條,共計三十多條槍。
朱由檢還嫌不夠,又命李自誠想盡千方百計,從各種渠道買來了二十餘條,總共湊成了六十條槍。
但是現在團勇共有五百人,這六十條槍當然是不夠分的。朱由檢便從中先挑選了六十個機靈的,充當最早的一批鳥铳手。
衆人分到槍支,無不覺得新鮮,甚至有的還将眼睛對準槍管,想看看裏面是什麽結構。
朱由檢見狀立即大吼道:“把槍給我!”
那團勇吓了一跳,趕忙畏畏縮縮地把鳥铳遞還給朱由檢。
朱由檢接過鳥铳,嚴肅地對團勇們道:“鳥铳不同于大刀長矛,屬于熱兵器,稍不小心就有走火、炸膛的危險。你們給我記住,身爲鳥铳手,有一個最基本的原則:隻要有一口氣在,槍口隻能指向敵人,絕不能指向自己,更不能指向自己的戰友!”
“是!”團勇們聽得熱血沸騰,齊聲應諾。
“好,現在就開始訓練!”朱由檢将鳥铳還給那名團勇,立即發令。
由于沒有專業的教官,朱由檢隻得請來一名火器工匠,負責教授團勇。他從如何持槍說起,再到裝彈、裝藥、裝火繩、點火繩、瞄準、擊發、重新裝彈,每個環節皆是細細地講解。
團勇們如聽天書,一個個大眼瞪小眼。一遍講完,直說得工匠口幹舌燥,團勇們卻沒記住多少。
朱由檢卻笑道:“紙上談兵是沒有用的。你先演示一遍,再手把手地教他們!不要怕浪費彈藥,給我敞開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