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一行二十餘人躲在地道豁口之下，凝神細聽上面的動靜。隻聽大地被無數隻馬蹄跺得悶雷般轟鳴，金鼓之聲、兵器撞擊之聲和士兵的嘶吼與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恐怖的樂章。

聽罷多時，朱由檢納罕地道：“聽聲音，雙方正在城外交鋒。但官軍在城裏龜縮了這麽多天，僅有的那點騎兵還讓王樸拐跑了，哪還敢出城作戰？”

衆人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也隻能面面相觑。最後還是朱由檢耐不住性子道：“看來咱們必須得上去看看了！”

李貞妍忙勸阻道：“外面敵情不明，一旦陷入流賊包圍之中，我們就再也沒有回旋餘地了。不如再多忍耐一刻，等天黑雙方罷兵之後，再做道理。”

朱由檢知道李貞妍說得有理，可還是心存僥幸地道：“我不出去，就探頭看一看，這總可以吧？外面肯定打亂了套，地面上多出我這麽一個小腦袋，未必就被發現了。”

衆人拗不過他，隻得由幾名特戰隊員組成人梯，朱由檢踩着他們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起身探頭向外張望。

這一看不要緊，朱由檢渾身一顫，激動地大吼一聲道：“是援軍！”

衆人聽了也極爲興奮，顧不得什麽暴露目标了，紛紛探身觀看。卻見不遠處的流賊大營已經徹底亂了套，無數流賊被趕得四處亂跑，完全沒了章法。

而在他們身後縱橫馳騁的，則是清一色的騎兵。這些騎兵雖也頂盔掼甲，但号衣顯然與官軍不同，不知是哪裏來的部隊。他們數量并不太多，隻有約兩千人左右；但在與數倍、甚至數十倍于己的流賊交鋒之時，卻是勇猛無匹，一往無前。

剛才他們從外圍穿營而過，現在則是轉身又殺了回去。朱由檢他們附近的地面上滿是流賊的死屍，可以想象方才戰鬥的激烈程度。

而這支騎兵部隊作戰的具體方式，則是人手一柄長杆大刀，對近身之敵猛砍猛剁。而在距敵十幾二十步左右時，則舉起一支短弩，對着敵人大概的方向扣動扳機。弩上裝有數隻短小的鐵矢，扳機一動全部射出，力道十分強勁。就算是有些流賊穿着薄鐵甲，也擋不住近距離的鐵矢射擊，紛紛墜落馬下。

不過弩箭數量畢竟有限，發射過一次以後，就沒時間再次裝弩了。流賊也有大批的騎兵，便瞅準這個時機一擁而上，企圖将這支部隊圍而殲之。

朱由檢等人正看得心焦，忽聽重圍中霹雷般一聲暴喝，一員将官已經催馬殺了出來。此人看年紀也不過二三十歲，面白體痩，目若朗星，倒有些書生模樣。但他卻雙手擎着一杆古銅色的大刀舞動如飛，凡是碰到的兵刃，無不立即磕飛，可見這杆大刀的份量不輕。

可惜這支部隊雖然悍勇，但似乎對騎兵的整體作戰技巧并不怎麽熟谙。一旦遇到正面攔阻的流賊，就與對方纏鬥起來，遠不如女真精騎那樣靈活多變。時間一長，由于人數處于劣勢，戰場的局面逐漸發生了變化。流賊逐漸穩住陣腳，将這支騎兵重新包圍了起來。

這時流賊大營中又爆發出一片驚天動地的歡呼，血紅色的大纛旗再次出現，張獻忠親自出馬了。

這位自封的“通天讨賊大将軍”被左良玉射了一箭，臉上還纏着厚厚的紗布，隻露出兩隻眼睛，看起來頗爲滑稽；可這雙眼中卻射出無比狠毒的目光，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見已将敵軍圍住，張獻忠微微颔首道：“文秀、能奇，給我各領一千精騎，從左右兩側猛插進去，把敵軍割開！”

他的兩名義子轟然應諾，立即催馬殺出。一旁的張可旺由于“地道戰”失敗，正在灰頭土臉，此時便懇請道：“父帥，讓兒子出陣吧！”

張獻忠斜了他一眼，半開玩笑地道：“你給老子賠了那麽多兵還沒玩夠，還想再賠一把？”

張可旺當即吓得面如死灰，一聲也不敢吭了，隻是死死地盯住戰場，怨毒地看着自己的兩位義兄弟殺向敵軍。心中卻不聽地暗咒：最好他倆能讓敵将砍死，自己也就省事了！

但盯了一陣，張可旺突然發現在重圍後面，有二十多人孤零零地站在一起，個個全身濕透，猶如落湯雞一般。他目力極佳，一眼就認出了在地道中死死擋住他的戚美鳳，當即暴怒地喝道：“我賊你媽！原來你們這些家夥還沒淹死，休走，拿命來！”

說着他也不等張獻忠吩咐，催動坐騎就向朱由檢這邊殺來。而他也有數百名忠心耿耿的親兵，也随着他一起發動沖鋒。

朱由檢登時大驚失色，他們一共才二十來人，又有七八名特戰隊員傷勢沉重，最關鍵的是還沒有戰馬，如何能抵擋得住數百鐵騎的沖擊？

“列陣！”戚美鳳厲叱一聲，全體特戰隊員立即從附近的死屍手中随意撿了些兵刃，組成一個圓陣，将朱由檢護在其中。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種步陣是根本防不住騎兵沖鋒的，此舉也無非是決死一戰，盡到最後的責任罷了。

眼見流賊鐵騎越來越近，朱由檢情知不免，居然不再害怕，反而是心如止水。他還有心情對身旁的李貞妍和紅娘子微微一笑道：“貞妍，李姑娘，跟着我你們可算是倒了血黴了，後不後悔？”

二人俏目含淚，毅然答道：“絕不後悔！”

“好！”朱由檢長笑一聲道，“黃泉路上有幾位美女做伴，做鬼也心甘情願。不過在死之前，咱們得多拉幾個墊背的！美鳳，這輩子我虧欠你的，咱們來世再做夫妻吧！”

說着他便抄起一柄單刀，厲吼一聲道：“沖！”

其他人皆被朱由檢所感染，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也一齊呐喊着迎頭殺去。

孰料就在這緊急關頭，那被圍的騎兵竟又殺了出來！正好張可旺的部隊要從側面通過，那白面将官便一馬當先，二話不說就斜插入張可旺的隊伍，頃刻之間将隊形攪亂。

張可旺也急眼了，在馬上張弓如滿月，擡手便是一箭，正中那将官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