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朱至澍對劉漢儒耳語的内容,就是想娶馬千雪做側妃!
“什麽!”
秦良‘玉’乍聽到這個驚雷般的消息,慌‘亂’之間一不留神,将自己的酒杯和碗碟全都碰落于地,摔得粉碎!
馬千雪也聽得真切,頓覺受到了極大的侮辱,蹭地起身尖叫道:“開什麽玩笑?蜀王他已經快五十歲了,他的孩子都比我大,我絕不要嫁給他!”說着便将桌子一掀,滿桌杯盤頓時稀裏嘩啦摔了一地,把在座衆人驚得目瞪口呆。<>
此時望江樓内的氣氛極爲尴尬。衆人既沒想到蜀王一眼就看上了秦良‘玉’之‘女’,在席上就要提親;更沒想到馬千雪‘性’情如此剛烈,什麽巡撫、什麽王爺,竟是誰的賬也不買,說翻臉就翻臉。
良久,秦良‘玉’才從錯愕中回過神來,額頭冷汗不禁涔涔而下。她一面差人去追回‘女’兒,一面向劉漢儒賠罪道:“巡撫大人,小‘女’生于窮鄉僻壤,不懂禮儀,放肆無狀,得罪了大人,還請大人念在她年幼無知份上,勿要惱她…”
劉漢儒也覺得老大下不來台,冷冷一笑道:“得罪了本官倒是無所謂,畢竟秦夫人和令千金都是有功之臣嘛。可是若得罪了蜀王,這就不大好辦了。畢竟蜀王是君,貴母‘女’是臣;殿下好心好意請夫人赴宴,又有此美意,就算夫人一時沒拿定主意,也不能掀桌子呀!蜀王怪罪下來,我等皆吃罪不起!”
秦良‘玉’這時已是坐不住了,隻得離席向劉漢儒施禮道:“巡撫大人,萬望您在殿下面前爲末将求情…”
這時劉漢儒又換了一副虛僞的笑容,将秦良‘玉’攙起道:“夫人這又何必。令千金年紀尚小,您這個做母親的可不能糊塗啊。蜀王向您提親,這是多大的榮耀!令千金嫁入王府,那就是王妃,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就是夫人您,以及石砫土司,也有莫大的好處呀!若是換了旁人,費盡心機想入王府,殿下也不會多看一眼;如今殿下可是主動開口相求,這麽好的事卻往哪裏尋去?”
一番話說得秦良‘玉’低頭沉思。平心而論,劉漢儒說得倒也沒錯,别看秦良‘玉’是石砫宣撫使、忠貞侯、二品诰命夫人,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土司頭領而已,随便來個什麽官,都比她在朝中說話管用。這些年朝廷屢屢征召白杆兵東征西戰,白杆兵犧牲相當大,可從未得到過朝廷什麽像樣的獎勵,像這次竟連軍糧都不給。
可若是馬千雪嫁入蜀王府,石砫就算沾了皇親,從此就沒有人再敢小看了。雖然馬千雪與蜀王相差近三十歲,可是在這個時代,地位顯貴或是家财豐厚者,五六十歲的老頭子娶十幾歲的妙齡‘女’子爲妾,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女’兒初時也許會覺得有些委屈,可是從此終身就有了依靠,不是比在刀槍林中搏命要好得多麽?…
劉漢儒見秦良‘玉’心思活動,又在一旁添油加醋道:“殿下剛才還說了,雖然王府中糧食也不充裕,但若與夫人結親,那就是一家人了,殿下對夫人自是有求必應。隻要夫人答允這‘門’親事,王府立即送上十萬石糧食勞軍!”
秦良‘玉’又是心中一動,畢竟現在太需要這些糧食了,她和李定國來赴宴,爲的也就是從蜀王那裏借糧。可若真答應親事,就好像爲了這十萬石糧食把‘女’兒賣了一般,秦良‘玉’又怎能舍得?畢竟她隻有馬千雪這一個‘女’兒,雖然刁蠻了些,卻始終是她的掌上明珠!
由于馬千雪既貌美出衆又武藝高強,在白杆兵和石砫土司中頗有威望,這兩年各土司來提親的都快把‘門’檻踏破了,秦良‘玉’一個都沒有答應。她之所以如此謹慎,爲的就是挑選一個自己和‘女’兒都滿意、各方面都能配得上‘女’兒,能帶給她一生幸福的夫婿。
可萬沒料到,蜀王一眼就看上了‘女’兒,他能讓‘女’兒一生幸福麽?有道是“一入侯‘門’深似海”,王府美‘女’如雲,一旦‘女’兒失寵,被蜀王冷落,豈不是要孤苦一生?
可是若不答應,秦良‘玉’又不敢!畢竟那是蜀王,僅次于當今皇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将他惹惱,不單是‘女’兒,恐怕整個石砫土司都将面臨沒頂之災!
思前想後,對皇權的恐懼還是在秦良‘玉’的心中占了上風。她定了定神,勉強對劉漢儒笑道:“殿下美意,末将自不敢不尊。不過小‘女’自幼頑劣慣了,且容末将勸她幾句,說通了才好回覆殿下。”
正說話間,馬千雪也被同族将領找了回來。秦良‘玉’便将她拉到一邊,将自己想到的所有一切都對‘女’兒講了。最後她眼含熱淚,握着馬千雪的手道:“千雪,你也不小了,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我們石砫土司世代忠于朝廷,望你細細思量爲娘的話,答應這‘門’親事,不要讓爲娘爲難了!”
馬千雪本來怒氣沖沖,可是越聽臉‘色’越蒼白,最後豆大的淚滴已是奪眶而出。還沒等秦良‘玉’說完,她‘精’神恍惚地道:“既然如此,那娘親你…你看着辦吧,我的心很‘亂’,我想到外面走走…”說着便失魂落魄地沖出望江樓外。
秦良‘玉’這才松了一口氣,看得出,‘女’兒是以大局爲重,同意嫁給蜀王了。她趕緊回複劉漢儒,劉漢儒大喜過望,馬上去把朱至澍請了出來。
原來朱至澍根本沒走,而是一直在隔壁的房間等待消息。見好事得成,朱至澍更是心‘花’怒放,又與在座的達官顯貴狂飲起來。
但是他們誰也沒發現,李定國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離開了座位。
李定國是個心思缜密、喜怒輕易不形于‘色’的人。剛才雖然他也被蜀王的無恥和霸道氣得勃然大怒,臉上卻并未表‘露’出來。
可是看到馬千雪傷心‘欲’絕地再次離去,李定國心中卻突生警兆,跟誰也沒打招呼便跟了出來。
隻見馬千雪下了望江樓後,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在一棵婆娑起舞的柳樹下停了下來。其時皓月當空,她擡頭仰望明月良久,任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突然喃喃地道:“仗勢欺人,我甯死不從!”
說着她便擎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向着自己的脖頸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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