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正午,雪後的天空還是陰慘慘的,看不到一絲陽光。<>
果不其然,很快清軍就發動了全面攻擊。他們先是向東西兩側迂回,快速從遷安城兩邊向北穿插,然後在城北合龍,完成了對明軍的徹底包圍。當然,進攻的重點還是在南面,因爲南面地勢最爲平坦廣闊,利于發起大規模沖鋒。
而明軍也針鋒相對,孟拱早命令炮兵把兩門射程最遠的元戎炮安置到了城牆的東南角和西南角,其餘火炮則重點分布在南城牆上。清軍剛一發動沖鋒,兩門元戎炮就開始不停地轟擊。
雖然這種實心炮彈對機動靈活的騎兵殺傷力有限,但在心理上的震懾作用極大,清軍隻能盡量分散開來,避免被炮彈一砸一大串。并且他們也根據以往對陣明軍的經驗,盡可能快地沖過離城牆三裏到一裏半的這段距離,因爲甯遠、大淩河等城池的紅夷大炮,射程都在一裏半,也就是四百五十步以上,四百五十步以内則隻能靠佛郎機炮。
可是清軍并不知道,紅夷大炮隻是歐洲國家幾十年前鑄造的老掉牙的東西,而如今遷安城頭上這兩門元戎炮,則是代表着西班牙、葡萄牙海軍最先進水平的戰艦主炮。這種炮與紅夷大炮相比,重量更輕、鑄造更精良、射速也更快,更方便調整射擊角度,對在海面上移動的目标進行打擊。現在雖然被朱由檢搬到了陸地上,但用起來則是大同小異。
炮手們見清軍快速推進,立即調低仰角,瞄準清軍相對密集的部分重新擊發。從二百步到三裏,全是元戎炮的射擊範圍,也大大提高了這種重炮的使用效率。
但是與元戎炮相比,真正承擔守城重任的則是八門逍遙炮、十六門速射炮和四門開花炮。逍遙炮實際上就是戰艦的側舷炮,在這個時代的海戰中,側舷炮起着最主要的火力輸出作用,要求打得準、打得快,所以炮身小巧,填裝速度遠遠超過主炮。
清軍剛一進四百五十步範圍内,八門逍遙炮立即來了一輪齊射。八枚炮彈的殺傷範圍當然比二枚炮彈要大得多,沖在最前面的漢軍旗騎兵再次充當了倒黴蛋的角色,這一輪齊射就轟死二十多人。
但是阿敏下了死命令,這些漢奸就是再害怕,也隻能硬着頭皮繼續往前沖,否則隻能是死路一條。因此清軍隻是隊形稍亂,但沖鋒勢頭仍不減弱,很快就沖進三百步範圍之内。
可是他們哪裏知道,真正的血的洗禮才剛剛來臨。孟拱見敵軍越來越近,隊形也越來越密集,立即命令八門布置在南城牆的速射炮猛烈開火。炮手們早已填好了子铳,并且把炮口全部調向敵軍最爲密集的城門正前方,聞命立即點火。
随着一陣密集的炮聲,八枚炮彈怒吼着出膛。這可不同于元戎炮和逍遙炮的單獨射擊,而是經過精心計算的集中齊射,炮彈全部落在方圓不足五丈的範圍之内。這下清軍分散沖鋒也不好使了,在這個範圍内約有十七八名騎兵,不是被炮彈砸中,就是被前面飛來的斷臂殘肢擊中,頃刻之間躺倒一片,竟然無一幸免。
明軍一輪齊射過後立即裝填子铳、調整炮口,僅過了不到半分鍾,指揮官紅旗一揮,八門速射炮再度擊發,仍然是集中轟擊一小塊區域。雖然炮彈覆蓋的範圍并不大,但隻要在這個範圍内有敵軍,那就别想活命,效率比元戎炮和逍遙炮更高。
而且速射炮的最大特點就是“速射”,标準程序是連續擊發三次以後冷卻一次。正好趕上嚴寒天氣,炮身冷卻得更快,擊發的速度也就更快了。
這時清軍大隊人馬已經沖進了一百五十步範圍之内,最前面的漢軍旗傷亡慘重,稍稍堕後的滿騎兵也不好受,因爲元戎炮和逍遙炮也在不停地擊發,打擊位于後方的敵軍。
阿敏不用細算,就能估出清軍已有至少二百人傷亡。但是他現在已經不在乎傷亡了,一心隻想着拿下遷安,奪回城中的糧食,這樣他才有撤退的條件。否則即使直接出關,在大雪覆蓋草原的情況下跋涉數百裏回遼東,就隻能殺馬充饑了,那他的鑲白旗就會元氣大傷,回去也沒有好果子吃。
但是阿敏誤算了一點,那就是明軍的火力還遠遠沒有到達極限。見敵軍進入一百五十步範圍内,孟拱命令分散在南城牆上的四門開花炮立即開火。
負責擊發開花炮的炮手點火後馬上遠遠地跑開,猛聽數聲巨響,三門開花炮順利地把炮彈擊發出膛。但有一門炮卻發生了炸膛,威力巨大的炸藥把炮身都掀到了天上,翻滾着墜落于城内。幸虧明軍早有防備,方圓數丈之内都沒有人,才沒有造成誤傷。
“真他娘的晦氣!”孟拱先是怒罵一聲,然後不好意思地向郝永忠和曹文诏解釋道,“二位将軍,這開花炮就這點不好,偶爾會發生炸膛,要不早大量裝備了。”
郝永忠卻笑道:“炸膛個一兩門炮很正常,過去炮身那麽厚的紅夷大炮,有時候還炸膛呢。沒傷到自己人就好,再說殺敵效果也在這擺着呢!”
曹文诏循着郝永忠所指的方向一看,果然見三枚開花炮彈落在清軍陣中後,可不是砸一兩個騎兵,也不是砸一串,而是直接爆開,方圓兩丈之内的敵軍,無不被四散的彈片削得支離破碎。
曹文诏久在軍中,他過去一直認爲火炮對靈活的八旗騎兵殺傷作用有限,隻有打造一支比清軍更爲強大的騎兵,才有可能徹底消滅對方。可當親眼看見開花炮的巨大威力之後,不禁目瞪口呆,喃喃地道:“一發炮彈,就能打死這麽多鞑子?這要是換了我,一樣無法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