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巳時正,京師著名的酒樓“滿庭芳”内,京師各大商幫領袖齊集一堂,期待着與葉爾羌貢使阿魯不花的曆史性會面。這其中既有浙商的龍遊商幫幫主周紹甯徽州商幫幫主許友三廣府商幫幫主伍國瑞等縱橫京師商界多年的老江湖,也有剛剛新晉爲陝西商幫幫主的李自誠。就連因爲走私事敗被查幫主喬宇亮“暴病身亡”導緻元氣大傷的呂梁商幫,亦派出新選出的幫主喬緻爽參會。
但最引人注目的,仍是京師商界的後起之秀五洲商社的新任社長徐川。自從在去年的拍賣大會上力駁書畫大家董其昌之後,這位年僅十七歲的徐渭後人聲明鵲起。朱由檢慧眼獨具,先讓他在五洲商社的古玩行中擔任顧問,熟悉之後,才向他透露了自己和朱存棋的真正身份。
徐川來京師本是奔着科舉來的,朱由檢卻他的天資聰穎,在商社中對他委以重任。徐川也不愧是明代三大才子之一的徐渭後人,再加上紹興人本就有經商的天賦,商社事務一點就透,沒過多長時間,已經成爲朱存棋的左膀右臂。
敵科不遠崗鬼鬧敵學結羽通
這時朱由檢覺得時機成熟,便要徐川接任五洲商社社長的職位。因爲五洲商社雖是皇室出資,但朱由檢并不想把它搞成借助皇權壟斷市場與民争利的“紅頂商人”。之所以設立五洲商社,目的是打破幾大商幫壟斷市場的格局,營造出一個公平競争的市場環境。
現在五洲商社已經在京師商界站穩腳跟,目的初步達成,朱存棋做爲皇妃,抛頭露面多有不便,而徐川則是理想的繼任者。爲此朱由檢還做了一番徐川的工作,因爲徐川本是志在科舉的。
徐川畢竟出身名門,并非目光短淺的凡夫俗子。當朱由檢詳述了商業的重要性之後,徐川也很激動,皇帝爲他描繪出的雄偉藍圖深深打動了他。遙想當年,他的祖父徐渭也終生未仕,但并不妨礙他輔佐胡宗憲做出了一番平定海寇的大事業。如今皇帝要他做的事情,比祖父的事業有過之而無不及,徐川當即慨然應允道:“古有投筆從戎,今草民徐川甘願投筆從商,報效萬歲!”
徐川繼任以後,五洲商社便可逐漸改變身份,成爲與其他商幫一樣的民營商社。從此朱由檢将不需要再向五洲商社輸血,也不需要直接獲取經商的利潤,而是靠稅收從所有商人那裏拿銀子。今天與葉爾羌貢使的談判,便是建立稅收制度的第一步。
周紹甯一見徐川就氣不打一處來,因爲在徐川的領導下,五洲商社經營得有聲有色。其實五洲商社并沒有去搶某個特定商幫的生意,但眼見一個商界新勢力茁壯成長,也是周紹甯這樣的老牌商人難以接受的。尤其是徐川才年僅十七歲,被這麽一個後生占了上風,更讓周紹甯覺得臉上無光。
趁着貢使還沒到,周紹甯便走上前去,帶着挑釁的笑容對徐川道:“有句俗話叫後生可畏,真是一點不假。自從徐大社長橫空出世,在京師商界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我們這幫老朽可是越來越招架不住哦!”
徐川則風度翩翩地回禮道:“周幫主說笑了。徐某晚生後輩,焉敢與各位商界領袖争鋒。不過今上乃一代雄主,剛登基便有擴建京師這樣的大手筆,如今京師人口比天啓年間都快多出一倍了。如果京師商業是一張餅,過去餅隻有碗口大小,徐某自然不敢與諸位分食;可是現在這張餅已經有一口鍋那麽大,而且還在繼續變大,那麽五洲商社也想從中分一杯羹。這并沒有影響到各大商幫的既有利益,想必各位也不會對五洲商社必欲除之而後快,您說對吧,周幫主?”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有理有節,既表明了五洲商社要生存下去的堅決态度,也提醒其他商幫:五洲商社并不是要把其他商幫擠垮,而是希望良性競争。周紹甯本想激怒徐川,沒想到人家并未中招,自己反而不好接話了。
不過周紹甯也是老油條了,眼珠一轉,又想出個羞辱徐川的法子,哈哈一笑道:“徐大社長一番教誨,令周某茅塞頓開,不愧是徐文長的後人!對了,今日順天府尹顧大人讓我們會見葉爾羌貢使,說是要弄什麽‘金牌信符’。周某大字不識幾個,也不知道這金牌信符到底是怎麽回事,徐大社長能否解說一番,爲我等解惑?”
其實周紹甯并非不知道金牌信符制,但此制度早已廢置多年,周紹甯是欺負徐川年幼,大概連聽說都沒聽說過,所以故意用這個話題刁難他。
不料徐川卻侃侃而言道:“徐某怎比得上各位幫主經多見廣,對這金牌信符制也隻是略知一二,有說的不對處,還望周幫主不吝賜教。
“金牌信符,是兩種物件。金牌爲銅制,信符爲鐵制,皆分爲上下二号,兩半堪合則爲真。此物原爲軍中傳令而用,自洪武年間在秦州洮州河州雅州等地開設茶馬司後,便用于茶馬互市。蓋外番食肉飲酪,不易克化,以至于病,須以茶清肉之濃味,故番人嗜茶,比我等嗜酒嗜肉更甚。但外番又不産茶,隻能從中原購買。番人需要茶,我朝需要馬,這就有了茶馬互市。
“爲防止邊貿中的種種弊端,洪武年間朝廷規定,番人互市,必須持有朝廷頒發的金牌信符,上号藏内府,下号降各番。上有篆文‘皇帝聖旨’,左刻‘合當差發’,右刻‘不信者斬’。堪合之後,按照比價進行交易。不過到正統年間,因諸番反複無常,茶馬互市中又有諸多積弊,此項制度漸趨廢止。後正德年間雖短暫恢複,但已不複洪武年間舊觀。周幫主,徐某說的可有謬誤之處?”
周紹甯登時傻眼,沒想到徐川對金牌信符制的來龍去脈比自己知道得還清楚,隻得尴尬地笑道:“徐社長說得一點也沒錯,周某佩服之至!不過這金牌信符是朝廷和番邦持有,可沒我們這些商人什麽事。不知顧大人今天把我們找來所爲何故?”
艘科科遠崗方孤孫恨戰通主
話音未落,樓下鑼聲響起,有人高唱道:“順天府尹及葉爾羌貢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