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臣會議剛一開始,還沒等代善和濟爾哈朗開口,脾氣最急的英親王阿濟格便急不可耐地道:“我聽老十四講過,漢人有句俗話,叫‘國不可一日無君’。今天既然開了王大臣會議,就得把這事定下來,省得夜長夢多。你們說對不對?”
他這話還沒說完,多爾衮便皺起了眉頭。“國不可一日無君”确是他剛剛教給阿濟格的,目的就是趁豪格不在,速定皇位,豪格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推翻王大臣會議的結果。可他沒想到阿濟格張嘴便把他帶了出來,使得他這點伎倆變成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因此多爾衮狠狠瞪了哥哥一眼,阿濟格卻還納悶道:“你瞪我幹嘛?剛才不是...”
多爾衮怕阿濟格又失言,趕緊打斷他道:“十二哥,二位王叔還沒說話,你怎麽先說呢?還是先聽聽二位王叔的意見吧。”
衆人便把目光齊齊投向代善。毫無疑問,代善身爲曾經的四大貝勒之首,在諸王中輩分最高、年齡最長,本身是正紅旗旗主,兩個兒子嶽托、薩哈廉也封了親王,嶽托還是鑲紅旗旗主,在八旗中勢力很大。如果代善來搶這個皇帝之位,不但有資格,而且擁有大量的支持者。
不過代善卻打了個呵欠,面帶倦容地道:“我已經老了,不但再不能上陣厮殺,腦子也越來越鈍。這次出征山海關,剛回沈陽,我就跟大行皇帝說,打算辭了吏部的差事,在府中頤養天年。嶽托、薩哈廉他們都能獨當一面了,我這個老家夥還占着這個位子做什麽?大行皇帝也體諒我的難處,同意我不再兼管吏部,隻是要我再緩兩天。沒想到就...唉!至于誰來繼承皇帝大位,現在我腦子亂得很,根本理不出頭緒,還是你們說吧。”
衆人聽了心想這個代善不愧是老奸巨猾,他知道皇位争奪必将十分慘烈,幹脆上來就言明自己不争。這樣不管誰争皇帝,都必須獲得代善的支持,他的地位反而能更加鞏固。當然,也有可能代善是欲擒故縱,故意做個姿态,好看看其他人的反應。
接下來輪到濟爾哈朗發言。他本來就是依附于皇太極的,皇太極一死,便沒了主心骨,遲疑着道:“豪格還不知道信兒,是不是等豪格回來,我們再一起商議?”
在諸王中年齡最小的多铎當即頂回去道:“王叔,您忘了現在是秘不發喪麽?當然沒法通知肅親王了。”
濟爾哈朗本來是傾向于豪格的,見衆人誰也不提豪格,也隻得悻悻住口。他和代善不發表意見,代善的兩個兒子嶽托、薩哈廉就更不好發表意見;至于鑲白旗旗主杜度,本來他這個旗主之位就是白撿的,實力又在諸王之中最弱,就更沒有發言權了。
這時多爾衮終于假惺惺地發言了:“要我說,還是禮親王繼承皇位更合适。”
代善馬上拒絕道:“我剛才說過了,我已經老了。再說我爲大行皇帝之兄,隻有兄終弟及,豈有弟終兄及之理?你們再推舉别人吧。”
阿濟格當即高聲接道:“既然禮親王不肯繼承皇位,我推舉多爾衮!”
多铎立即附和,衆人心說看吧,這哥仨果然早就卯足了勁要搶皇位了。他們三兄弟雖然一個都不是旗主,但因爲母妃阿巴亥被迫爲努爾哈赤殉葬一事,在八旗中很受同情。尤其是正白和鑲白二旗,本來當年努爾哈赤已經要封多爾衮爲正白旗旗主,多铎爲鑲白旗旗主,結果硬生生讓皇太極等人給篡改了。
但兄弟三人可是滿清貴族中出類拔萃的人物,逐漸長大以後,必然要搶回屬于自己的東西。尤其是多爾衮智謀出衆,皇太極對他雖然猜忌,但也不得不重用。多爾衮便借機與各旗下的甲喇額真、牛錄額真廣泛結交,增進感情,其中有不少人都暗中表示願以多爾衮馬首是瞻。尤以正白、鑲白二旗爲甚,濟爾哈朗和杜度雖爲名義上的旗主,大多數人卻早認了多爾衮和多铎這兩個“舊主子”了。
有正白鑲白二旗、以及兩位能征慣戰的兄弟撐腰,多爾衮自是對皇位志在必得,雖然口中推辭,卻是不錯眼珠地盯着代善,等他表态。如果代善點頭,那八旗中就有四旗支持多爾衮,正藍旗已經完蛋,即使剩下的兩黃旗和鑲藍旗都支持豪格,多爾衮也可占上風。
但代善也知道,無論自己支持哪一方,都會徹底得罪另外一方。萬一他支持的人沒當上皇帝,那以後自己可就有好果子吃了。因此無論多爾衮如何暗示,阿濟格、多铎二人如何催促,他就是不表态。
這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種态度。嶽托、薩哈廉見父親不支持多爾衮,自也明白其中利害,更是一言不發。
局面就這麽僵持着,爲緩和氣氛,濟爾哈朗故意說自己要解手,從大政殿裏走了出來。剛出來便見索尼、鳌拜、遏必隆等兩黃旗大臣立在殿下焦急等待。濟爾哈朗心想如果趁豪格不在貿然做出決定,豪格必然大怒,說不定又要火并,大清可再禁不起這樣的折騰了。便把三人叫過來,對他們耳語幾句,然而轉身回殿。
三人聽罷大驚,簡單商量了兩句,便讓遏必隆連夜出城給豪格送信,索尼與鳌拜則一起闖進大政殿。
阿濟格一見他倆進來便怒道:“這裏是王大臣會議,你們兩個奴才進來幹什麽?還不滾出去!”
鳌拜本來就是火爆脾氣,讓阿濟格這一罵,登時火冒三丈,不但不退,反而對阿濟格怒目而視。這下阿濟格更火了,下意識地就去摸腰下佩劍。多爾衮忙一把按住,目視阿濟格,那意思是說你别忘了這是在哪,這可是在宮裏,兩黃旗的地盤!殺了鳌拜,先不說徹底得罪了兩黃旗,連能不能走出這大政殿都不一定!
這時索尼不卑不亢地說話了:“各位主子議事,原無奴才等說話的份。不過既然是王大臣會議,議的又是推舉新君的大事,大行皇帝有那麽多兒子,他們都有資格參會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