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4藍色狂想曲



()“雖然我是說了不介意你跟她聯系……”兩個姑娘沉默地遙遙對看了幾秒,紀千羽收回視線,雙手捧起熱可可喝了一口,眼睫低垂,若有若無地瞥了旁邊的傅遇風一眼。

“不過你這個聯系的速度,是不是也有些太快了?”

還說自己不是醋壇子。傅遇風失笑,朝正向這邊走過來的甯薇招了招手,姿态倒也從容坦蕩:“因爲時間的确剩得不太多了,甯薇也有她自己的事要做,不好耽擱人家太久。”

“不過約在這裏,的确是想讓你們見上一面。”

讓我們見面看什麽,圍觀情敵之間相看兩相厭?紀千羽意味不明地輕輕啧了一聲,挺直脊背坐好,不動聲色地看着甯薇走過來在他們對面坐下,看向兩人的眼光也十分複雜。

“聽你說找我過來有事,什麽事啊?”畢竟是經曆過大場面的著名小提琴演奏家,甯薇雖然并不覺得高興,不過也沒失了面上的禮數。她的視線在紀千羽身上轉了一會兒,随即看向傅遇風,神情略有些不自在,“還是說我打擾你們了?”

“沒有,的确是有些事想要問你。”傅遇風搖搖頭,拿起桌上的菜單向她遞過去,“喝點什麽?慢慢談。”

“拿鐵,謝謝。”甯薇點點頭,向走過來的老闆如是交代。咖啡很快被送了上來,甯薇端起杯淺啜,姿态優雅端正,放下咖啡杯後朝傅遇風笑笑。

“我這人比較念舊,口味喜好一直都是老樣子。”

哦。紀千羽面帶标準微笑地捧着杯暖手,在傅遇風的颔首應答中八風不動。甯薇和傅遇風又說了幾句話,視線又一次瞟向紀千羽那邊,神色有些複雜地笑了笑。

“紀小姐怎麽一直都不說話?我有這麽可怕嗎?”

當然沒有,誰還怕你不成,不招惹你倒是自己送上來了。紀千羽放下杯,臉上的标準微笑維持不變,正想開口應答,傅遇風卻在她前面将話接了過去。

“沒有,她人比較害羞怕生,不太愛跟陌生人說話。”他自然而然地對甯薇說,在紀千羽霎時的瞠目結舌中,擡手親昵地摟了下紀千羽的肩膀。

“說起來還沒正式介紹過吧?甯薇,這是紀千羽,我女朋友,馬上要畢業了,學油畫的;千羽,這是甯薇,我在奧地利音樂學院時的同學,之後進了樂團也是同事,很多年的交情,算是我的老朋友了,别看現在氣勢很足,其實是個喜歡美食的路癡,平時比較脫線。”

哦,所以你們先是同學後是同事,交情很深關系親厚。但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害羞怕生不愛跟陌生人說話是什麽,自己在傅遇風眼裏的印象原來是這樣的嗎?!

紀千羽驚愕地轉頭看着傅遇風,眼神像是這個傅遇風被人穿越了一樣。

那邊甯薇也萬萬沒想到傅遇風這麽随随便便就掀她的老底,頓時嗆了一下,對着他憤而拍桌:“不是,等等,說好了外人面前不提這些,給我留點面子的呢?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說話不算話——哦,對了。”

她頓了一下,突然明白過來,恍然地指着他們兩人,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哦,她又不是你的外人,所以你毫無壓力的就說了……重色輕友!對得起我們的革.命友誼嗎?!我警告你傅遇風,你再這樣我也跟你女朋友掀你老底了啊——”

眼見提到自己,紀千羽暫且将視線從這個不太正常的傅遇風身上收回來,朝甯薇客氣地笑了一下:“話我聽到了,等我今晚就讓他跪搓衣闆,不把老底都逼問出來不讓他起來。”

甯薇興緻勃勃:“搓衣闆這種東西真的還有嗎?不如跪方便面吧,可操作性高多了——說起來我們念書的時候開過一個玩笑,說是學鋼琴的人就該罰他跪鋼琴,蹲在琴凳上身體向前傾,碰到琴鍵就打一頓,發出聲音也要打一頓……”

是嗎?紀千羽微笑:“挺有意思的,我回去試試。”

“诶?你真舍得啊?當時在學校留學圈裏好多人就說别人都行,但誰能硬下心這麽罰他傅遇風傅公子啊。”甯薇驚奇地歪着頭看她,頭發随着動作垂在一邊的肩上。有的女孩子天生就是有這種氣質,什麽動作做起來都軟萌又可愛,不像她,有些動作做起來簡直就是在可以裝嫩,别說别人,自己都不忍直視。紀千羽微妙地看了歪頭的甯薇一眼,波瀾不驚地回。

“有什麽不舍得的,自家男朋友,當然想怎麽來就怎麽來。”

“這麽說也對……”甯薇感慨地歎了口氣,裏面不知包含着多少複雜的喟歎。紀千羽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平靜地笑笑。

“不知道他在你們眼裏是什麽樣的,不過大概和在我眼裏的,不完全一樣吧。”

“畢竟觀察的角度不同。”

這話來得同樣并不熱絡,不過因爲捉摸不透傅遇風的意思,所以來得十分謹慎保守。在她這麽說過之後,甯薇迅速從方才那種惱羞成怒的輕松氛圍中脫離出來,一時眼中又閃過些許複雜,什麽都沒說,隻笑了笑,朝她點了點頭。

兩人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各自轉開視線,甯薇撐着下巴看向傅遇風,多少有些納悶:“叫我來到底什麽事啊?不是真的就是來我面前秀一波恩愛的吧?”

當然不是。傅遇風搖了搖頭,卻也沒有解釋具體是因爲什麽。紀千羽看了他一眼,模模糊糊地覺得他可能是真心想介紹自己跟甯薇認識,但這種認識有什麽用呢?不說明裏暗裏的情敵這件事情,她跟甯薇要不是因爲傅遇風在,本身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若這的确是傅遇風的打算,那他的本意是什麽,她實在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那就不想了。紀千羽聳了聳肩,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兩人的對話。傅遇風正了神色,向甯薇問道:“距離你的個人音樂會舉辦時間不多了吧,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也就一周後吧。”提到這個消息,甯薇的眼神又暗了一下,低頭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掩蓋眼中傾瀉出的失落,“你和雷蒙鬥琴是在哪裏?奧地利嗎?那你什麽時候回去?”

出乎她的意料,傅遇風搖了搖頭。

“不,在中國。”傅遇風笃定地說。這下連紀千羽也十分意外地朝他看來,在兩個姑娘的注視下,傅遇風平靜地笑了一下。

“很正常吧?既然比試是他提的,那規則和地點當然由我來決定。你回到奧地利後幫我轉達一下,我在這裏等他。”

“……恕我直言,”甯薇驚愕地看着他,慢慢搖了搖頭,“雖然場地的更換會對演奏狀态造成一定影響,在水平不相上下的演奏家中會成爲一種決勝因素,但這個前提時比賽的雙方差距不大,你現在……”

“不是這個原因,我不去奧地利隻是想免一次舟車勞頓,因爲時間很趕。”傅遇風說,在兩人疑惑的視線中,轉頭看了紀千羽一眼。

“我知道我自己的狀态,但我不想輸,所以……這場比試,大概隻能比原創曲了。”

“時間緊迫,好在創作的靈感就坐在我旁邊。”

以她爲靈感的原創鋼琴曲。

紀千羽愣了片刻,突然在桌子下面伸出手,摸到傅遇風的手後緊緊攥住。像是察覺到她此刻的心情,傅遇風與她十指交錯,溫柔地将她微涼的指尖染上暖和的溫度,一點點将她此刻的無數波瀾疊起慢慢撫平,隻剩下一點細微的漣漪,慢慢回蕩在心裏。

一首原創的鋼琴曲,這是她自從聽到這個比試之後,第一次聽到一個有所轉機的消息。傅遇風是有作曲才能的,但他也曾因作曲而遭受人生中一次最爲冤屈的無妄之災,更使他被抑郁症纏身,不得已隐姓埋名地離開奧地利。在這段時間裏,她也曾想到過這樣的方法,但人都有自己的逆鱗,她心知肚明,也從不奢求觸及。

沒想到他一直心中有數。

能成爲所愛的人的創作靈感,對于從事藝術領域的他們來說,意味着無上的榮幸與最好的慰藉。她與傅遇風的相愛與在一起都來得突然倉促,甜蜜之下夜深人靜細思時,總有種搖搖欲墜的惶恐。

而今這種惶恐終于如陽光下的初雪般慢慢消融,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如此輕松。

“原來是這樣。”甯薇在片刻的怔忡之後,恍然地點了點頭,“恭喜,我好像有一點放下心了。”

“那就好。”傅遇風看着她,頗覺歉意地朝她笑笑。

“所以這一周時間裏,在你回奧地利之前,可能還需要你的幫忙。”

以你的戀人爲靈感所作的曲,還需要我的幫忙嗎?甯薇愕然擡眼,看着垂下眼唇角帶着清淺笑意的紀千羽,頓了幾秒後慢慢看向傅遇風,在他的視線中怔了片刻,無聲地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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