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建議,聽上去還真是不太妙。
手裏的橘子剝到一半,紀千羽的手頓了一下,随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又向嘴裏塞了一瓣。鄭揚本人完全沒有他名字的那種幹勁,懶洋洋地靠在沙發椅背上閉目養神,沒管紀千羽在做什麽,對别人的搭話也大多隻回個單薄的語氣助詞,但看上去也并不是多高冷,隻有一個态度表現得非常明白。
到場已經算是給了姚雨菱天大的面子,對于在這種聚會上搞人際關系這種事情,他完全沒有興趣。
這種态度很好,很清靜。紀千羽看在眼裏,有樣學樣活靈活用,專心緻志地低頭看手機,不言不語,對所有事情一概不摻和進去。本來女生小團體也是不接納她的,想對她獻殷勤的男生見到江路晨的待遇大多也都心有戚戚,一時她與鄭揚周圍仿佛自帶結界,将熱熱鬧鬧的聚會氛圍徹底隔絕在外面。
姚雨菱看在眼裏,對兩人的不配合心知肚明。然而人是她自己請的,現在這樣也未嘗沒有料到過,于是也隻能無可奈何地咬咬牙,帶着甜蜜活潑的微笑與其他人談笑風生,一眼都不看向她們這邊,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隻是這甜美的笑靥來得刻闆牽強而飽含深意,的确還不如甯薇的傻笑來得順眼。
這一晚如果能這麽過去當然最好,不過紀千羽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明白,生活永遠不會按照期待的方向順利發展。
會所包廂這種地方,吃當然不是主要的消遣方式,痛快地玩才是。桌上的東西被掃蕩得差不多的時候,ktv的麥克風被人拿過來,頭頂上的燈旋轉出細碎夢幻的光點,将每個人的臉蒙上一層迷離與放肆。在一連串刻意擡高的歡聲笑語中,紀千羽亮起的手機屏幕頓時變得很顯眼。她自己不以爲意,倒是很快有人注意了過來。
“紀千羽,我國國情出來玩兒不能帶手機啊!”一個跟她完全不熟的男生朝她笑着說,一群女生在屏幕前嘻嘻哈哈地點歌,他坐在沙發上,将一隻話筒朝她遞了過來。
“被發現了可是要罰的,來一首吧?”
周圍詭異地靜了一刻,女生們從屏幕前擡起頭來,紛紛朝這邊看來。紀千羽從手機中擡起視線,在男生看上去心無城府的臉上轉了一圈,淡淡地搖了搖頭。
“五音不全,就不唱了,你們玩。”
“那更要聽了!大美人唱歌難得一見,過了這村以後可就沒這店了!”有幾個女生頓時笑了,随後叽叽喳喳地極力慫恿起來。紀千羽皺眉,将手機屏幕按滅,剛想開口,身旁傳來了一聲短促的鼻音,随後鄭揚的聲音響起,帶着一點濃濃的倦意。
“怎麽了?這麽吵。”
……這人剛才是在包廂裏睡覺嗎?在聚會上睡覺還要嫌别人吵?
杜若曉的面上頓時浮現出鄙夷之色,嘴唇動了動,看着鄭揚,到底沒敢開口。紀千羽揚起眉,聽見邊上的幾個男生朝鄭揚發出關切的詢問。鄭少爺無聲地打了個哈欠,過了一會兒,像是在衆人的聲音中終于弄懂了剛才的喧嚣聲因何而起,拉長聲音哦了一聲。
“這麽說也沒錯。”他态度頗佳地點頭附議這種說法,而後輕描淡寫地話鋒一轉。
“那這麽說我剛才睡覺,也該一起罰才是了?诶,那誰,再拿支話筒過來,我們一起唱一首。”
合唱?好些人怔忡之下,臉上露出了滿是興味的表情。鄭揚的身份大家基本上都清楚,對他的性格更是都很了解。現在這麽明顯地幫着紀千羽說話,難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一見之下頓時驚爲天人,天雷勾動地火了?
一時間好些人的視線都明裏暗裏看向江路晨,後者的臉色果然帶着明顯的不好看。鄭揚也向江路晨看了一眼,而後朝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麽。而後那人馬上去屏幕前給他點好歌,鄭揚接過其他人遞來的兩支話筒,将其中一支拿給紀千羽。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他說,朝她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不過時機未到就劍拔弩張是很蠢的,你得學會在這之前迂回行事,來日方長,不要操之過急。”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紀千羽看了他一眼,在衆人的注視中,擡手接過話筒,看了眼已經浮現出歌名的大屏幕,“不過你點的這首歌我沒聽過。”
“你不是五音不全嗎?那不正好。”鄭揚笑笑,話筒在手上轉了個花遞到唇邊,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出去。
“一首《電燈膽》送給大家,祝壽星生日快樂。”
滿場鴉雀無聲,衆人神色詭異地聽着逐漸清晰的前奏,并沒有人回他。
紀千羽原先不懂這份沉默是因爲什麽,看完主歌部分後頓時就懂了。鄭揚這個人也真是有意思,别人生日的時候點這麽一手一男二女三人行的歌送給人家,怎麽看都既詭異又不吉利,比她更像是要和姚雨菱過不去。
不過更有意思的是,他影射的究竟是誰呢?紀千羽又瞥了眼歌詞,漫不經心地按照自己的喜好給歌詞即興作曲,視線在姚雨菱和杜若曉身上慢慢掃過去。兩人手挽着手坐着,看上去親密無間,燈光昏暗看不清表情,姿勢卻都不約而同地帶着點僵硬。
姚雨菱喜歡江路晨,所以杜若曉也?紀千羽冷眼旁觀,又看了眼江路晨的表情,終于确定了什麽,一邊又擡頭看了和她面對面站着,唱得很不走心的鄭揚,意味不明地輕輕一哂。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也不知道杜若曉在這一位的掌心底下,還能無憂無慮地鬧騰幾天。
一首歌也不過是三分半時間,兩人一個唱得不走心,一個當中即興譜曲,對聽歌的人來說着實是種摧殘。誰都沒有想到,紀千羽說自己五音不全居然不是自謙,而是真的完全不在調上,等她放下話筒的時候,很多人看着她的眼神幾乎是悲憤的。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你一個學藝術的漂亮女孩兒,還會彈鋼琴,爲什麽唱歌這麽奔放肆意無拘無束啊?!
這些視線和紀千羽都沒有關系,她将話筒随手放下,也不理會别人的目光,坐回自己原來的位置,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剛才被叫起來時她将手機放回包裏,包就放在自己的位置上,現在低頭翻包摸手機,剛打開包頓時就愣了一下。
她随身帶着的東西不多,現在一打開包一目了然,而她的手機已經不見蹤影。
三分半鍾。
紀千羽深吸一口氣,猛地擡起頭。鄭揚慢她一步回來,正慢悠悠地往這邊走,話筒還拿在手裏,半途中突然被紀千羽伸長手一把搶了過來。他意外地擡起頭,正看見紀千羽眉眼冷厲地在身側握緊話筒,壓低了聲音跟他說話,語氣肅寒得像是結了冰。
“看一下你的手機還在不在。”
鄭揚無聲一擡眉毛,坐下後摸了一下,拎出手機朝她晃了晃。
“手機借我用一下。”紀千羽伸出手,鄭揚依言将手機遞給她。隻見她低頭,快速撥打出一串數字,撥出半晌無人接聽,抿着唇又調出短信頁面發了條短信,依然是陌生号碼。鄭揚禮貌地轉開視線,直到紀千羽将手機遞還給他。
“給我男朋友發了條短信,以免有人冒充我做什麽事情。”她淡淡地說,随後向鄭揚旁邊的幾個男生投去短促的一瞥,将話筒舉至唇邊,聲音劃破下一首歌纏綿的前奏。
“不好意思問一下,”她說,“有沒有人剛才摸黑拿錯了東西?”
屏幕上的歌被人按了暫停,所有人詫異地朝她看來,每個人看上去都很無辜,但也有可能每個人都是幫兇。
“千羽?丢了什麽嗎?”姚雨菱坐在正中間的位置遙遙地朝她看來,露出混雜着意外與震驚的表情,“很重要的東西嗎?說出來大家幫你找找。”
既然在這裏能丢,恐怕就變相的等于找不到了。何況現在問話的這一位,坐得很遠,又是人群焦點,看上去清清白白,毫無嫌疑。紀千羽無聲地看着她,在姚雨菱無辜與關切的目光中終于失去和她周旋的耐心,皺了下眉站起身。
“沒什麽,都沒看到就可能是我丢在來時的路上了。”紀千羽淡淡地說,拎起自己的手提包站起身,“我沿路找找看,先走一步。”
姚雨菱怔了一下,欲言又止地點點頭,露出帶點爲難的神色。一直沒有說話的杜若曉突然開口,朝她笑盈盈地佯作一副生氣的樣子。
“這樣不太好吧?”她嘟起嘴,帶着點嬌嗔地說,“反正都已經丢了,回去再找也不遲嘛,雨菱後面還有好些節目呢,她爲了今天的派對還花大價錢備下了進口的紅酒給大家……”
她說到一半就漸漸收了聲。一方面是自己知道該适可而止,另一方面在紀千羽的注視下也有些不自在。紀千羽看了她一會兒,忽而低眸笑了一下。
“酒呢?”紀千羽朝她伸出手。
“是不是我喝完了之後就能走?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