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王福晉原本閉着眼睛,但是聽到靜芬這麽說,耐着性子睜開眼,“什麽事兒?你說就是。”
“剛才侄女兒準備拜見姑媽,原本是打算正門那邊進的,不曾想,貴府的人說今個有貴客臨門,讓我從東邊的小門進,我慌得和什麽一樣,想着若是沖撞了貴客,必然是要不妥當的,自然就去了東門,進了王府裏頭,才聽說是太醫院的太醫要來,侄女兒想着,姑媽身子不爽利,太醫來看是要緊的大事,自然是貴客,所以這來小門進府,也沒什麽相幹,畢竟是親戚,小門就小門,其實算不得什麽,自己親戚誰不體諒呢。隻是王府裏頭伺候的人,眼皮子有些淺啊,我在外頭候了半個時辰,這也就罷了,王府裏頭差事多,人手一時候不夠,是尋常的事兒,可我要見我的親姑媽,地下的人也一味的搪塞拖延,說是姑媽不得空,或者是說在見要緊的客人,還要我找個地方好生再等一會,我原本是不準備說的,畢竟這是小事兒,可回過頭仔細的琢磨了一下,姑媽和王爺都是最寬厚慈悲的人了,可地下的人這麽胡鬧,鬧了笑話還是小事兒,若是讓外頭人以爲醇王府沒有規矩,約束不了底下人,這就是要鬧出大事兒了,到時候無法收場,就不好玩了。”靜芬慢條斯理的說了這麽一大堆話兒,于是再行了禮,“侄女兒告辭。”
醇王福晉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靜芬視若罔聞,轉過身,就帶着小雀走出了正院,小雀看着左右沒有其他人,隻有一個仆婦在前面帶路,“小姐,”她又擔心又興奮,“咱們這麽告狀,解氣是解氣了,可福晉她不會怪罪吧?”
“我并沒有胡編亂造,爲何怕她生氣?”靜芬邊慢慢的走着,邊淡然笑道,“我站得直行得正,不怕别人生氣,”再者,靜芬也知道自己這位二姑奶奶的心病,無非是不願意面對現實罷了,“姑媽這麽老是不知道外頭的事兒,怎麽得了?”隻是福晉到底是靜芬的長輩,她也不能夠多說什麽。
九思堂内走出來了一位面沉似水的嬷嬷,她站在檐下,問着地下伺候的人,“剛才是誰帶着侄小姐進來的?”
那個内管家連忙上前點頭哈腰,“嬷嬷,是小的伺候的。”
嬷嬷不動聲色,“你的差事辦得好,福晉要賞你。”
“不敢當,不敢當,”内管家谄媚的說道,“當差是小的本分。”
“來人,”嬷嬷吩咐道,後頭來了兩個家丁,“把他帶下去,打四十闆子,全家革出王府,不許再家裏頭伺候!”
内管家慘叫着被拖了下去,嬷嬷環視下面的衆人,“誰要是敢怠慢親戚,這就是下場!聽到了沒有!”
“都聽到了。”
“侄小姐的包裹呢?”嬷嬷威嚴的說道,“福晉交代了,要還給侄小姐帶回去!”
靜芬依舊是回到了東邊的小門出去,她倒也不在意那裏進出,或許這種不在意,隻是在于表面上的不在意,走出了小門,馬車還是在這裏頭候着,說好了包一天的功夫,城裏頭無論到那裏,都是要送達的,長随拿了小闆凳出來,小雀托住靜芬的手,“小姐仔細腳下。”
靜芬剛上了馬車,王府的東門裏頭又出現了一個人,就是那個發号施令處置了不懂禮貌内管家花白頭發的嬷嬷,身後還帶着好幾個人,手裏捧着幾匹綢緞,她恭敬的朝着靜芬行禮,“給表小姐請安,福晉吩咐了這些綢緞拿給表小姐帶回去,您忘了拿,奴婢給您送出來了,福晉有吩咐,請您以後若是得空了,給她手抄一本金剛經,奴婢會親自來取,不勞費您的大駕。”
這話的意思靜芬明白了,靜芬眼神一閃,點點頭,“如此多謝嬷嬷了,小雀,快把東西接過來,咱們回家。”
馬車辚辚,小雀叽叽喳喳的翻看着那些綢緞,“這都是内造最好的,這是甯綢,蜀繡,還有最時興的織錦棉布,咱們家好些年沒有看到内造的好綢緞了,我還以爲小姐您和福晉吵了架,會生氣的這些好東西都不要呢。”
“幹嘛不要?”靜芬用手拄着腦袋,望着窗外的風景,“餓死不吃嗟來之食的事兒,你家小姐是不會做的,既然是姑媽這麽特意的送出來,我若是不要,豈不是讓她更生氣了?咱們家正缺這個,多少能夠貼補家用,自然要笑納了。”靜芬轉過頭來看着小雀,“估摸着日後咱們想上醇王府來,一定是進不來了。”
“這是什麽意思?”小雀歪着腦袋,“難不成福晉不樂意咱們進王府了?”
“你呀,”靜芬戳了小雀的額頭一下,“别整日就知道跳腳罵人,也要好好聽一聽大家夥是怎麽說話的,那麽嬷嬷不是說的很清楚?以後叫我别進門,有什麽事兒她會來告訴咱們,來取就是,你沒聽懂,我是聽懂了。”
“那可怎麽辦?”小雀丢下了手裏的那匹綢緞,一聽這話就急起來了,“要不我回去給姑奶奶請罪?怎麽說,咱們可不能不進王府,”她眼巴巴的,都差點要哭起來,“小雀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看的王府呢。”
“這樣的親戚,倒也無所謂,姑媽這樣的說話,還這樣的喜怒無常,實在是難伺候,我知道她的心病,可這事兒已經是木已成舟,她一個人自怨自艾,又有什麽用處?這麽多年了,還沒看穿?皇上隻有養在宮中那才叫做皇上,”靜芬搖搖頭說道,她看的十分清楚,“說話難聽是難聽了,但是也是大實話,姑媽覺得難聽,我也不用經常來伺候,免得她說話陰陽怪氣的,叫人納悶。再說了這麽多年,也沒見到咱們靠着醇王府賺了多少便宜,反而都是些累贅,王府什麽的也不必稀罕,咱們皇宮都時常進去,難不成,王府有比紫禁城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