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了xs·發@發@說
墨綠的迎春花繁茂的枝蔓上仿佛一夜之間就綴滿了嬌嫩的黃花與它索條滿地的飽滿形象迥然不同的是柳樹那懸垂輕揚的枝條青翠欲滴的嫩芽一層層綻開,一芽三葉,像無數展翅欲飛的微型仙鶴這嫩綠和嬌黃、這同樣密集的枝條、這一天一地、這一橫一豎兩種不同生長狀态的植物,以先人一步的熱情,覆蓋了馬跑泉的街道旁和原野上縱橫交錯的塄塄坎坎;生命的蓬勃迎來了萬物複蘇的春天草綠了,樹綠了,大地綠了,世界綠了;生機勃勃的春天又一次腳步匆匆地掠過了富饒的關中平原
奶奶有些惆怅,她低聲埋怨:“你叔叔越來越難見面了以前是一周回來一次,後來是兩周回來一次現在倒好,兩個月了也見不着一面”
爺爺隻是靜靜地聽着
趙俊良說:“要不然,我星期天去看看叔叔?”
奶奶猶豫地看着爺爺爺爺說:“讓他去吧”
奶奶心動了,說:“十五裏路呢,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讓你爺爺到藥王洞給吳道長打個招呼,要是有别人去市裏,你就和人家結伴去”
趙俊良說:“不用我自己去”
那是一個晴朗的星期天一大早趙俊良就做好了進城的準備他拿出背簍,在背簍的底部放上了奶奶遞過來的面粉袋子,裏面大約有十斤左右的包谷面面袋子的上面是兩個鋁飯盒一個裏面裝滿了幹蠍子,另一個裏面裝的是奶奶腌制的鹹蘿蔔條再往上就是一些紅薯幹和各種各樣的幹野菜奶奶說:“萬一路上有人攔你,放下背簍趕快脫身東西丢了不要緊,人一定要回來!”
“放心吧奶奶,現在是六三年了,年景好多了;路上已經沒有人搶吃的了我一定平安地把東西交到叔叔手上,再平平安安地回來”
奶奶忽然落了淚,她囑咐說:“給你叔叔說,我不怪他錢,我不需要,隻要人能回來看看就行還有我那孫子、孫女,也都讓他們到農村來看看------”趙俊良忙不疊地點頭,說:“我記下了”
路途沒有奶奶擔心的那麽兇險當趙俊良平安地進了城、遠遠地看見了渭城市第四中學時,他已經累得實在走不動了
這是叔叔任教的學校趙俊良走進家屬院敲響了叔叔家的門,開門的是嬸嬸她頭發散亂,黑着眼圈,滿是疲憊的樣子趙俊良吃了一驚,趕忙叫嬸嬸嬸嬸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把趙俊良讓進了屋裏
弟弟妹妹都不在家,叔叔躺在床上
趙俊良放下背簍連忙撲到床前他看到靠在床頭的叔叔已經完全變樣了白淨的面龐有些發黃、發黑,瞳孔周圍的白眼仁已經成了姜黃色,兩隻手更是又黃又瘦,僵硬無力地放在被子上,整個人呈現出強烈的病态
“黃疸性肝炎!”一個流傳已久的可怕的名詞閃進了趙俊良的腦海他隻叫了一聲叔叔,哽咽着再也說不出話來
叔叔微微一笑,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示意趙俊良坐下然後有氣無力地問:“爺爺奶奶好嗎?你怎麽樣?”
趙俊良哽咽着說:“都好爺爺奶奶很挂念你,讓我來看看你春節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病成了這個樣子?”
“病來如山倒啊也就是春節前才查出來的,沒想到這麽快------,”叔叔沉吟良久,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俊良,叔叔求你一件事------”趙俊良忙打斷他說:“叔叔,您千萬不要這麽說!我是晚輩,不管你說啥,我都聽你吩咐”
趙俊良已經猜到了叔叔要說的話
叔叔說道:“我生病的事暫時不要告訴爺爺奶奶他們年事高了,擔不起這個心讓他們急出個好歹,我這個做兒子的更加不安即使他們知道了,對我這個病也無能爲力現在政府有政策,黃疸性肝炎病人每月可以憑醫生證明供應二兩白糖——不會有大礙的你弟弟妹妹已經住到他們姥姥家去了,你嬸子就沒有辦法了,隻好陪着我”他露出了一絲無可奈何的笑容,關心疼愛地看着趙俊良,認真地說:“你以後也少來這裏我病好了以後會去看你和爺爺奶奶的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也是個孝順的孩子;爺爺奶奶我就托付給你了”
趙俊良的眼淚唰地一下流了出來,他一邊擦着眼淚一邊說:“叔叔,您不要悲觀,這個病也是能治好的你安心養病,我不會告訴爺爺奶奶的”叔叔叫進來嬸子,說:“去拿五塊錢,讓俊良給爹娘帶回去”嬸子轉身去了别的房間
叔叔想活躍氣氛,笑着問道:“怎麽樣,最近又有什麽疑問需要請教叔叔的?”趙俊良笑了,他擦幹了眼淚說:“有好多疑問,但看你這病-----”
“問吧”叔叔高興地說
“牛郎織女的傳說是四大愛情故事裏唯一沒有人間遺迹的,爲什麽?”
“怎麽沒有?就在陝西、就在長安縣的鬥門鎮一九五六年西安市人民政府還在那兒立了一個石碑呢,它屬于第一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叔叔歇了一口氣後接着說:“當年漢武帝爲了訓練水兵,在長安城外開鑿了昆明池——就在現在鬥門鎮的地方——他命令工匠把從秦嶺裏采到的兩塊大青石分别雕刻成牛郎和織女的形象完工後,他又命令把牛郎和織女的石像按當地傳說的那樣,分别放置在昆明池的東西兩側,從此以後,這兩座石人就隔水相望這就是牛郎織女故事的生根處至于漢武帝當年爲什麽要在訓練水兵的地方放置兩個隔水相望的石人就成了一樁懸案後人的猜測雖多,但皆不足道沒有人會真正知道雄才大略的漢武帝在昆明池兩側樹立這對哀怨夫妻雕像的真實意圖”
叔叔很喜歡這個求知欲很強的侄子,尤其是當他提出一些涉及文學或曆史性的疑問時每當這個時候,叔叔就顯得格外高興也格外精神
“會不會是以他們二人所處的位置來暗喻中間的昆明池是天河、受訓的水兵是天兵天将、他的國家是天朝、而他漢武帝就是天子?”
叔叔呵呵笑了,說:“你幾句話就道出了漢武帝好大喜功的毛病——有好多人也是這個觀點——也許你說的對,他隻用一對石人就巧妙地擺出了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天下無敵、至高無上的帝國形象,僅就這一點來看,他确實不愧是一代明君可惜他訓練出來的水兵卻不争氣,始終是默默無聞”
“那也許是因爲南方無戰事,水兵無用武之地;而北方連年征戰,這才造就了衛青和霍去病這樣的陸戰大英雄”
“也許是吧,”叔叔說,“不過靠挖一個水池來訓練水兵畢竟有些兒戲雄才大略的漢武帝不會看不見身邊那條洶湧澎湃的渭河的;他在鬥門擺這個局也許有更深層次的寓意,可惜現在的人已經無從知曉了”
趙俊良認真想着叔叔的話沉默過後他又問:“我有一個夥伴叫馬碎牛,他特别崇拜古代的英雄豪傑他說過一句話:‘霍去病攆靼子、攆得倒看北鬥星!’——這是他從‘啞柏紅’的戲裏聽來的——我覺得這話有毛病但又解釋不了”
叔叔笑着說:“這是個地理常識——當然也和天文有關地球隻有一個北極,而北鬥星就在北方的天空;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它都在北方你隻要問問他‘霍去病倒看北鬥星時是面朝南還是面朝北?’他就會自相矛盾、無法自圓其說了”
叔叔興緻很好,他問:“還有什麽問題嗎?”
“我始終都沒想明白馬跑泉的水是從哪兒來的”
“地質比天文更複雜我上大學時就常聽到一句話:‘講地質就是滿嘴放屁’因爲誰也沒本事把地皮翻過來證明給你看迄今爲止,人們對地質的認識始終還停留在經驗和間接證據的水平上——甚至連一些計算公式就叫做‘經驗公式’人類對地質認識的每一步提高,都帶有一定的偶然性或建立在無數的、盲目的無效勞動上至于馬跑泉的水——它隻能是秦嶺造山運動的結果”
趙俊良看得出,叔叔雖然興緻不錯,但他畢竟有病——而且是可怕的傳染病——他看上去有些累了
“沒啥了如果以後有問題我再來”
叔叔不讓趙俊良過久逗留,嬸子就一路把趙俊良送到學校門口她邊走邊說:“你叔叔說的對,無論如何都不要告訴兩位老人你就給爺爺奶奶說,你叔叔最近很忙,走不開;等忙過這一陣子就回家去看他二老”趙俊良心想:“你連撒謊都不會”嘴上卻說:“放心吧嬸子,我不會告訴爺爺奶奶的”嬸子放了心她心情沉重地說:“你叔叔這一病,家裏也有些困難他病假工資隻有百分之七十我上班也分心,三天兩頭請假------”說着就流下了眼淚
“要是這樣——幹脆這五塊錢也不要給了”趙俊良建議說
“這可不行!孝敬老人是兒孫的義務你叔叔人不回去還能說個忙字,錢要也不回去了,你爺爺奶奶不懷疑才怪呢!”這次她倒聰明
“我找個借口給他二老搪塞過去”
“更不行!老人是一定要孝敬的”她斬釘截鐵地說
趙俊良不再堅持了,他背着背簍帶着那沉甸甸的五元錢踏上了返鄉的道路
進家門後,趙俊良一邊把錢交給奶奶一邊高興地說:“我沒見到我叔叔他太忙了他們學校和長武縣一所中學搞了個‘語文教學研讨班’,叔叔是四中語文教研組的組長,嬸子說,他親自挂帥呢!那裏交通不便,他最近一直呆在長武山裏回不來,大概還得三、四個月你老人家要想見兒子,隻有再耐心等等弟弟妹妹也好着呢,但我沒見着聽嬸子說他們去植樹了”
奶奶并沒有因爲趙俊良幾句寬心話就舒展眉頭,她隻是心翼翼地将那五元錢放進了裏間的一個箱子裏,接着就去幹家務了
爺爺隻是看了趙俊良兩眼,始終都沒有問一句
糊弄過了爺爺奶奶,趙俊良趕忙出了門
才半下午趙俊良擡頭看了看天,西邊的太陽壓着原頂,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這正是享受星期天最好的時刻趙俊良腳步匆匆地下了原,他攔住一個孩,問清了馬碎牛的行蹤就直奔南場還沒到跟前,就聽到了馬碎牛雄壯的笑聲拐了一個彎,遠遠地看到了南場上威風凜凜的馬碎牛他掂着一個三尺多長的棒子在一塊空地上和懷慶比賽打尜,旁邊站着幾乎全村的男孩
這是一種力量加技巧的遊戲那個木制的尜像一個織布的梭子,三四寸長,中間粗、兩頭尖遊戲規則相當簡單,把尜平放在地上,由持棍人巧妙地敲在尜的尖端,那尜就向前跳了起來持棍人跨前一步追上,雙手掄着棒子橫掃出去,将那尚未落地的木尜擊向遠方,乍一看有點類似壘球的玩法,但卻是比壘球更具威力、更能體現力量的運動所不同的是壘球打一棒子就要跑動或換一個位置;而打尜卻是一棒定輸赢,大有武林高手決鬥時一招定生死的豪氣判斷勝負也簡單的多:誰擊的最遠、而且沒有偏出事先劃定的扇型範圍,誰就獲勝
但這也是一種極具冒險的運動以前就曾發生過意外輕者尜打在人身上,造成嚴重傷害,重的就一棒掄出去失手打死了看熱鬧的人
馬碎牛雙手握棒,威風凜凜的像個大将軍正躊躇滿志地要擊尜,一擡眼看見了心事重重的趙俊良,豪氣萬丈地把手中的棍子舞動的像架風車,興高采烈地叫道:“來來來,是男人就下場,我讓你連打兩棒!”
趙俊良抓住機會說:“碎牛,我有急事要你幫忙”
“急事?”馬碎牛不容置疑地回答:“皇上他二舅來了也得等!來來來,你先下場子,先打兩棒再說”
“不打”趙俊良态度異常堅決
也許是看到趙俊良焦急萬分的表情,馬碎牛猶豫了一下就很不情願地将棍子交給了懷慶走到旁邊,沒好氣地問:“啥事?”
趙俊良開門見山地說:“我叔叔得了黃疸性肝炎,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馬碎牛吃驚極了:“黃疸性肝炎?得是肝花壞了?”
趙俊良更正說:“是肝髒發炎了”
馬碎牛說:“城裏人才叫肝髒呢在農村都叫肝花你沒見年前殺豬的時候,那醬色的肝花一把被屠夫扯了出來——”馬碎牛口無遮攔正說的熱鬧,瞧見趙俊良臉色越來越難看,抱歉地一笑,忙改口說:“俊良,治療黃疸性肝炎目前還不是我的長項藥王洞裏有個神仙呢,你該去找吳道長------”
趙俊良登時急了:“你今天怪話就多的很!我都快急死了你還打岔!我來尋你,是要你幫忙的”
馬碎牛笑問:“你說,你想讓我幹啥?”
趙俊良說:“‘二月茵陳三月蒿’茵陳是養肝的,我想讓你多叫些人,在進入三月以前幫我采集茵陳”
馬碎牛非常失望:“這是個球事嗎,你就耽擱我打尜?沒問題把五虎将叫齊,再把各隊的碎娃集中起來,明天就開始——你把麻袋準備好”
“還有,以後逢季節幫我采集野芥菜、胡蘿蔔纓子、白蘿蔔葉子、黃花菜根、葡萄根、豬苦膽、鮮桑葚這些東西當然,眼前最重要的還是采茵陳”
馬碎牛笑道:“你把我當了神仙了再不然你就是把我當了長工了你看你安排的這計劃,從大年初一到臘月三十我得閑不?”說完,轉身就要走,趙俊良連忙叫住了他,說:“還有一個事”馬碎牛回頭問:“說話不利索!還有啥?”趙俊良沉吟一聲,說:“嗯,白糖肝炎病人需要吃白糖,但我不知道從哪兒弄”馬碎牛嘴裏立刻唏流唏流地響了起來,他露出貪婪的神色,繼而目光空洞、不勝神往地說:“白糖?好爺呢,我也需要!我又不會把白糖,又不會變白糖,到那兒給你弄去?看來你真把我當了神仙了!”
趙俊良不滿地責備道:“叫你幫忙采集茵陳你嫌容易,說是球大個事情現在有個難事,你又說我把你當了神仙了鬧了半天你隻能幫忙”
馬碎牛說:“少激我,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給你摘下來?我還不了解你了,你肯定都想好辦法弄白糖了,隻是想讓我動手罷了,快說你那瞎瞎主意”
馬碎牛看穿了他的心思,趙俊良不好意思地笑了,說:“不是瞎瞎主意,隻是有些麻煩罷了我知道好多植物的根、莖都是甜的,那裏面肯定有糖”
馬碎牛靈機一動,說:“我知道了,你想讓秃子發揮特長,到吳道長那裏去順些甘草——他那木匣裏隻有仔蛋大一點,能夠你叔用?”
“不是,不是”趙俊良連忙否認,“你咋又想到了偷?我是讓你幫我挖甜草看啥根、啥杆,隻要是甜的,就挖回來,我把它洗淨曬幹後給我叔叔送去”
“原來又是個簡單事”馬碎牛很失望,說:“我隻知道水渠邊密密麻麻的茅草根又長又甜,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還有啥是甜的,你就說”
趙俊良邊想邊說:“水果是甜的——這季節沒有”
馬碎牛斜他一眼,說:“廢話!”
趙俊良又說:“包谷杆大多也是甜的——可惜家家都燒了炕”
馬碎牛幹脆轉過頭去,聚精會神地看别人打“尜”,嘴裏不滿地嘟囔道:“又是廢話”
趙俊良不理他,繼續說下去:“還有,蜂蜜也是甜的”
“蜂蜜?”馬碎牛猛然轉回頭來,瞪大了眼睛恐慌地看着趙俊良,說:“你不是在打馬蜂窩的主意吧?自從那年‘水淹七軍’走了麥城之後,如今隻要一看見馬蜂——那怕是在夢裏看到它——立馬吓得我仔蛋上樓!再不要提馬蜂了,我說啥都不去,我也說啥都不去惹那碎蟲蟲了”
趙俊良不願放棄,鼓動說:“你從馬蜂群裏死裏逃生,說不定在你身上有了蜂毒抗體,你要現在去,就不怕蟄了——蟄了也不疼這就像打過預防針------”
“憑啥給你叔叔治病就得我挨蟄?我上輩子欠他的?你是他親侄兒,你先到溝道尋個馬蜂窩去把預防針打了,要是不死,也省得麻煩我”
趙俊良笑出了聲他說:“好吧,不提馬蜂了,咱就先挖茅草以後發現啥是甜的就挖啥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我沒有麻袋,而且挖來的茵陳和茅草都不能放在我家,這件事還不能讓我爺爺奶奶知道,明白嗎?”
“明白,我是孫子你是爺!”馬碎牛極爲不滿地說:“看來我上輩子真的欠下你叔侄倆了,沒見過你這樣求人的!”
一周後,趙俊良說他要陪馬碎牛去逛縣城爺爺奶奶一點也不懷疑奶奶給他帶足了中午吃的兩攪面馍還給了他兩角錢趙俊良拿上後急忙趕到了馬碎牛家,馬碎牛和秃子正在固定架子車上裝滿茵陳的麻袋馬碎牛拿了一條大繩,在車上左一道右一道地捆紮結實後,又前後摟了一道趙俊良數了一下一共是八個麻袋,上下摞了三層三個麻袋“工”字型擺在下面,五個麻袋呈兩層上下摞着架子車裝的又高又滿,稍一搖動,就晃晃悠悠,懸而壯觀
秃子說:“你倆逛縣,我也要去”
馬碎牛爽快地說:“行搭個手,強過狗”
趙俊良是不想讓秃子一塊去的,嫌他愛惹事馬碎牛已經答應了下來他也就默認了他對馬碎牛說:“分開走咱倆先走讓秃子一個人拉着車子,過一會兒再出門,咱們在村東頭彙合萬一讓我爺爺碰見也不會懷疑”秃子嘟囔說:“你倆輕松,我就是那牲口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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