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宣武将軍定了那範家的小娘子作正妻的消息一傳出,衆人都瞪大了眼,有人問,範家,哪個範家,就是那個窮得連下人都用不起的範家,前鴻胪寺少卿範志遠的嫡長女。
這可真是讓人跌了一地的眼睛,需知道,那範家,真敗落得連普通的富商家的都不如了,可偏偏那四品的将軍爺就定了那樣的人家,這都叫什麽事?
不管這個中内情因由如何,這親事一定,範家已經冷落多年的門庭,忽然又重新熱鬧了起來。
這親事傳到景帝耳裏,景帝琢磨了片刻,也說是一門好親,還賞了一柄如意做聘禮,這下,可沒有人對這親事有什麽琢磨了。
得了趙大力點頭,王元兒心頭逛大石算是放下了,考慮到兩人的年紀都不小了,俗話說娶個媳婦好過年,而且趙大力是要回去西北的,雖然親事成的急對女家不太好,但也沒法了。
王元兒派了蔣氏前去範家說項,說日子雖然定的急,但三書六禮什麽的一應都不會拉下。
範家得了這樣的好親,已經是高攀了,自然是沒有不應的理,尤其那安遠候府的姚四爺虎視眈眈的,當然是越快成親越好。
也就範元娘有些着急,她要是嫁去了西北,母親和弟弟怎麽辦,她其實不想遠嫁,可母親說這是打着燈籠都找不着的好親,拖着病體幫她定了,而趙将軍那樣風光霁月的人物,能嫁給他,确實是自己的福氣。
範元娘咬着牙找到了趙大力,期期艾艾的說了自己的憂慮。
趙大力便道:“你若是願意,可以接了未來嶽母和小舅一道到西北,或許換個地方,嶽母的身子都會長得好些。”
範元娘很是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他娶她一個,還娶她全家,紅着眼點了點頭。
回家和範母一說,經了勸,範母也同意了。
消息傳過去王元兒那邊,她歎了一口氣,如此也好,一家子人多也熱鬧些,大力想來也會溫暖些。
既然舉家随去西北,親事就更緊湊了,合八字寫婚書下小定過大禮請期,一樣不拉下,将親事定在了來年正月十三。
爲此,趙大力還特意到皇上跟前請了恩典,要告假成了親再回西北駐守,一旁有崔源幫着說話,如今西北大定,娶個媳婦也好傳宗接代,景帝也就準了。
年越來越近,趙大力的親事離婚期越來越近,王元兒忙着撥人去幫他的宅子布置新房,還有置辦聘禮以及請人吃酒的酒席,忙得不可開交。
臘月二十三,小年,掃竈祭竈王爺後,正式進入新年的安喜慶當中。
崔府處處張燈結彩,忙着貼新的桃符,對聯,處處都顯得極其喜慶。
王元兒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崔源不放心,不讓她随意走動,身邊更不能短了人侍候,至少得有一人在旁,免得有個什麽,叫個人都叫不上來。
家中的中饋自有崔太太和程氏去頭疼,王元兒這大肚婆倒是偷得了閑,躲在屋中,隻過問趙大力親事還有初哥兒抓周的事宜。
大年三十,崔家由老太爺領着祭祀,一家子吃了團圓飯和守歲,直到淩晨的鞭炮聲響起,也就算迎來了新的一年。
初一不出門,初二,崔太太領着程氏回了外家,初三初四初五,又領着她去各家吃年酒。
王元兒身子笨重,隻除了初三由崔源陪着回了一趟八裏胡同,就以養身子爲由再沒出去了。
初六,是崔家請年酒,初哥的抓周也定在了這天。
長桌鋪着紅綢布,滿當當的鋪滿了東西,金銀首飾,文房四寶,硯台墨寶,書本,還有小劍算盤等,連崔源的官印都在上頭。
初哥這小家夥穿了一身紅福袋的新衣裳,戴着紅帽兒,小臉圓鼓鼓的,就跟個喜娃娃似的,别提多讨人喜歡了。
程氏看着初哥,滿眼的豔羨,要是自己生的也是兒子,該多好。
崔太太則是微抿着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蘭兒和燕兒拿着文房四寶去逗坐在長桌上的初哥:“拿了文房四寶,将來就是個狀元公了!”
崔太太聽了嗤之以鼻。
“拿這個,男子漢大丈夫,将來做個大将軍。”宋二太太舉着小劍去逗他,趙大力在一邊深以爲然,目光緊緊瞪着初哥,一副恨不得把劍塞他懷裏的節奏。
“拿金算盤,做天下第一富商。”宋三湊趣,崔源白他一眼。
王元兒笑眯眯的看着,喊道:“初哥兒,去拿一樣你最喜歡的給娘,乖。”
初哥歪着頭,想了想,在滿桌的東西,飛快地跑到那放着金銀首飾的那邊,抓了一支金簪,衆人一愣。
崔太太譏笑的勾起唇。
豈料,他抓到了金簪,就爬到王元兒那邊,把金簪塞給她:“娘,戴。”
王元兒歡喜的很,在場的人少不得奉承,他聽在耳裏,更得意,抓了東西一個個的送,最後自己抓了崔源的官印和金算盤抱在懷裏。
“這算啥?難道将來哥兒要去戶部當官兒?”有人說了一句。
王元兒笑着香了他幾口,逗得他咯咯地笑。
崔太太看着他們母子,目光又落在崔源偌大的肚子上,臉都扭曲得有些變形,站了起來:“該開席了。”
王元兒才不在意她的别扭呢,這婆婆看他們一家子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
……
日子過得飛快,自初七起,京城晚上的花燈就相繼亮起,一直會持續到十五,十六才撤燈。
十三這天,王元兒早早就起了床梳妝打扮,今天是趙大力成親的日子,她這當義姐的,怎麽也該到場。
梳洗好,用過早飯,崔源親自陪着她到了宣武将軍府,一個禦賜的五進宅子。
王元兒給趙大力買的那個宅子始終沒用上,可她也把地契塞給了他,說成親了,有家室的人,産業什麽的就該置辦着,而且這都是他的銀子買的。
趙大力耐不過她的意思,隻得收了,而這禦賜的宅子就當了迎親的新宅。
下人什麽的,早就備齊了的,和趙大力商量過,王元兒又把外祖一家叫到了宅子,作爲家人幫着招呼客人。
所以到了将軍府,有方氏主持着,倒沒出大碴子。
趙大力并沒有什麽親朋,他性子也是個孤冷沉悶的,便是成親,也沒請個人,可這也沒擋住人家來送賀禮讨喜酒喝的熱情,所以府前的車馬也排得遠遠的。
崔源到了也領着梁延庭幫着招待客人,趙大力早就去迎親了,王元兒坐在花廳中,和諸位夫人說着閑話。
她是崔源的夫人,又是這宣武将軍的義姐,想巴結奉承她的人可多了去了。
“崔夫人這肚子可了不得,瞧着像是雙生子,真真是好福氣,長子聽說才剛周歲呢?”
王元兒摸了摸肚子道:“是不是雙生,也得等生下來才知道呢。”
有人就說起這新娘子嫁妝不多,聽說是賣了宅子湊的?
王元兒淡淡地笑:“我們這樣的人家,又不是看着媳婦的嫁妝過日子的人家,有沒有嫁妝都是一樣的,至于賣宅子,我這弟妹一家子,過幾天就随着宣武将軍舉家回西北,賣了就賣了。”
那夫人便有些讪讪的,不敢多話。
“新娘子歸家喽。”不知誰在外頭大喊,緊接着就是噼裏啪啦的鞭炮聲。
“走,我們也去瞧瞧拜堂去。”王元兒笑着道。
一行人簇擁着她走去。
拜堂的正堂,早已擠滿了人,崔源看她來了,連忙過去親自扶着,惹得衆人又是好生眼熱,羨慕不已。
都說這崔大人和崔夫人伉俪情深,恩愛有加,果真如此。
新人牽着紅綢進來,禮官早已準備唱禮,看兩人站定了,便開始拜堂。
拜天地,拜高堂,也就是朝着兩張空椅子拜了而已,随後是夫妻對拜,禮成。
王元兒看着那一對新人,眼睛微濕。
趙大力這親事辦得極是熱鬧,三朝回門後,新年已經過了,他也該啓程回西北了。
臨走前,特意帶着新婦範氏去見了王元兒。
“西北雖定,但戰事這東西總是難說,這幾年,我或許不會常回來了。”趙大力看着她道。
王元兒眼圈紅紅的,道:“我知道,知道,你如今成了家,早點開枝散葉後繼有人就好了,千萬要保重。”
“你也是。”趙大力又跪在地上沖她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道:“我趙大力這一生人,最慶幸的是當年你給我出了一回頭,給了我銀子,我才有今天的風光。一日爲姐,終生爲姐,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姐姐,誰欺你都不成。”
範氏見相公跪下,連忙也跟着跪下,聽着這話,心神一震。
王元兒的眼淚如滾珠一般落了下來,崔源連忙遞過帕子,瞪了趙大力一眼。
“你想不認我,我還不依呢,快起來吧!”王元兒擡了擡手,又看向範氏,道:“大力以後就靠你照顧了,待他好點,他不容易。”
範氏磕了個頭,恭謹地道:“弟媳知道,請長姐放心。”
正月十七,趙大力就帶着妻子以及嶽母小舅,轉道回了西北,十五年後,封任西北振國司馬大将軍,此乃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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