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升起的白煙映着綠翡與長心的身影慢慢籠罩住整個春風館。
綠翡帶着鬥笠抱着長心匆匆行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
“有人來了。”瞥了眼空無一人的街道,長心湊近綠翡的耳朵低喃了一句。
見長心提醒,綠翡連忙把長心摟在懷中,躲到一旁的小巷中。
躲入了小巷,靠着牆壁,綠翡半晌都未聽到腳步聲。
念着館主已去情谷半月,綠翡尋人心切,便預備着出去,連夜前行。
可未等她擡起腳,便被長心阻止,“翡兒姑娘,再等等!”
此話音剛落,綠翡便瞧見一騎快馬從巷外閃過,接着便是一群官兵跟在後面疾速前行。
“長心谷主,莫不是我們殺人的事敗露了?”綠翡凝視了官兵片刻,湊近長心的耳朵低語道。
“不,應是另一批!”長心用手挽住綠翡的脖頸,“此去艱險,翡兒姑娘不如就地歇息,待到天明再行。”
“好。”
綠翡與長心在雲州城等着天亮,蘇紅纏與蘇志允卻已趁着夜色到了情谷。
在距離情谷十裏開外時,蘇紅纏曾問過蘇志允,是不是該排兵布陣,以備不時之需,卻被蘇志允笑話她毛躁。
何謂毛躁?
若是師尊真的危在旦夕,十裏開外怕也是晚了。
蘇紅纏百無聊賴的坐在轎内,想着蘇志允勸慰她的‘萬事有我,敬候佳音’。
趁着蘇志允報上名号與情谷守衛聽時,蘇紅纏便想随手撩開了簾布,她已是有三年未見過這谷門,着實想念的緊。
情谷的谷門應是兩塊大石頭,加一個陣法。
蘇紅纏淺笑着回憶谷門的細節,一想到着那谷門,她仿佛就看見了師尊。
可未等她把回憶與現實對照,便聽到一聲‘啊,原來是肅王爺,您快請!快請!’
怎會如此?
她的記憶中,情谷子弟皆是不卑不亢之輩,怎會淪落到讨好一個皇室的地步?
蘇紅纏沒有遲疑,随即撩開了布簾。
不撩之時,不過是近鄉情怯,撩了之後,随之而來的一個媚眼,讓蘇紅纏忍不住皺了皺眉。
原想着皇族應是把情谷圍得水洩不通
殺得屍橫遍野,誰曾想竟是一群穿着輕浮的女子站在情谷谷口迎客。
蘇紅纏坐在轎上看着舉着燈籠的女子笑盈盈的站在道路兩側,心中愈是困惑。
紫檀明言情谷有難,可依她看,情谷如今卻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半點看不出禍患的苗頭。
可以她現在的身份卻是不能問發生了什麽。
蘇紅纏抿着唇,看着自己的轎子從谷門入了谷,而後穿過長長的棧橋,進到情谷的大殿。
莫不是情谷已經被皇室收拾幹淨了?
蘇紅纏揣着疑惑,被蘇志允喚下了轎子。
“蘇王爺。”嬌滴滴的女聲,逼得蘇紅纏朝着遠處看了看。
一聞聲擡眼,蘇紅纏便瞧見她的師伯長清站在不遠處迎接她們。
蘇志允瞧着蘇紅纏皺緊的眉頭,笑意也凝在了臉上,“禅兒不認識自己的師尊了麽?”
蘇志允的低語讓蘇紅纏松了松眉心,退了兩步,“父王何出此言?”
見蘇紅纏退了兩步,蘇志允随即把視線凝到蘇紅纏身上,低語道,“禅兒不是一直言自己的師尊便是情谷谷主麽?”
“不錯。”迎上蘇志允的視線,他眼中的困惑也讓蘇紅纏疑窦叢生,她的師尊是情谷谷主不錯,可依着蘇志允的意思,她的師尊該是師伯長清。
師尊,師伯,谷主……
蘇紅纏忽地明白了谷中變動的緣由——師伯成了情谷谷主!
師伯怎會成了情谷谷主呢?在她的印象中,師伯不僅功力與師尊相差甚遠,德行也不怎麽提的上台面。
當初在谷裏時,除了師尊對師伯印象尚可,剩餘的都避之不及。
論師伯唯一能與師尊相提并論的,除了那張不老的臉,便沒有旁的了。
不老的臉?
蘇紅纏眯着眼睛端詳了長清片刻,發現她竟是塗了一臉的胭脂水粉,還插了一頭的钗。
雖勉強算得上雍容,卻着實辱沒了情谷的聲名。
師尊在時,可是明言情谷衆人,需得素面朝天,不配飾物。
見長清公然違反師尊的禁令,蘇紅纏瞧着長清的眼神也起了幾分變化,漸漸由困惑轉到不屑。
“王爺途中辛苦了!”
端詳着長清邁着碎步,慢慢朝自己靠近,蘇紅纏心底頓生厭惡,随即往前邁了幾步,搶在蘇志允開口前,移到長清面前躬身笑道,“肅王二子蘇弘禅久仰谷主大名。”
“哪裏哪裏!小王爺真是謬贊長清了。”長清見蘇紅纏沖她躬身,随即喜上眉梢,心道,原瞧着蘇王爺身側跟着一少年,必是狠角色,不曾想,竟是與自己見了禮。
“長清?”蘇紅纏瞧着長清一臉笑意,心底便暗起了一股火,面上卻分毫未顯露,依舊是笑着“小可孤陋寡聞,竟不知情谷谷主已是更替。實在慚愧慚愧。”
“更替?”蘇志允在一旁看了多時,也隐隐懂了蘇紅纏的意思,眼前之人不是情谷谷主。可若不是情谷谷主,她又如何能完成對皇室的許諾呢?
他可記得密折中記得,除了情谷谷主,可沒人有駐顔術這般奇詭的秘術。
“哈,小王爺怕是記錯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人家爹還在身後站着,長清忍住反駁的沖動,隻是盈盈一笑,“情谷谷主一直是長清,若是小王爺不信,便可尋人一一問之。”
“呵呵呵,長清谷主末多怪,老夫的兒子就在深山,幼時曾爲情谷中人所救,故特随老夫前來尋恩人。”蘇志允見長清在紅纏面前已落了下風,随即沖着蘇紅纏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勿要多言,“還勞煩谷主勿怪!”
“蘇王爺說笑了。小王爺機敏的很,半點都不惹閑。”長清見蘇志允開了口,也随即就順着他給的台階下了,“不知小王爺恩人姓甚名誰?”
見長清問了名姓,蘇志允随即道,“小兒也不知她姓名,隻知是個清冷的佳人。”
“清冷佳人?”長清見蘇志允開口,便以爲他是想爲自家兒子讨人,随即笑道,“小王爺若是動了心,長清倒願做個順水人情,将她許給小王爺。”
“是嗎?”蘇紅纏見長清這般輕賤谷中姊妹性命,不禁勾起唇角,輕笑道,“就怕長清谷主舍不得。”
“舍不得?怎會。情谷之人,能得小王爺賞識,那便是她幾輩修來的福氣。”長清掏出帕子捂着嘴,笑得溫婉,卻斂不住眸中的算計。
“是嗎?那小可便開口了。”
“嗯,小王爺不必客氣。”
見長清敢誇海口,蘇紅纏也不準備給她留面子,“小可所求之人,便是谷主的師妹長心!不知谷主可否讓小可一見?”
“長心?”“這……”
“如何了?”蘇志允揮手把蘇紅纏攔在身後,“莫不是小兒給谷主添亂子了?”
“不不不……小王爺不曾給長清添亂。”長清笑着沖蘇志允躬了躬身,“可小王爺卻是來晚了一步。”
“來晚了?”蘇紅纏盯着長清的眼睛,半晌未動。
“長心師妹上月得了急症……已是去了。”長清低頭顔面欲泣,便聽到蘇志允低語道,“長清谷主節哀,老夫與小兒不知谷中舊事,犯了忌諱,勞煩谷主多擔待。”
“無礙無礙!”長清假意擦了擦眼角,卻又聞那小王爺問,“已是去了?”
“這……”長清狐疑的看了蘇紅纏一眼,心道,師妹在時,甚少出谷遠行,且遠行也多避男兒,不知何時竟是救了這麽個小子?隻是,當着蘇王爺的面,她卻不能把這些顯露出來,“不信,小王爺可随長清去靈堂一覽。”
長清微微有怒氣的話語一出口,蘇紅纏正欲反駁,卻被蘇志允制止。
“禅兒!怎可在谷主地界上不知進退!”